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The Dream in the Rain ...
天下起雨。起初是斜丝飘泻的小雨,细密地浇注在石青路上。于是路面枯干的青色湿润了,好像微微泌出一点兑了三份水的淡翠色来,在斑斓静默的庞大建筑群里穿梭。不久天空变得难看起来,苍白得死气沉沉,像絮状物堆起的一团冷色乱云,边角透着一点未杀尽的蓝天,宝蓝色虚弱的光。
等到这云沉沉压下来,仿佛就要把亚特兰大都遮蔽了。往日的烽火硝烟、断壁残垣,如今的衣香鬓影、马车轧轧,全泯灭在雨云里,蒸成一股渺茫的湿气。
爱与恨也都要遮蔽了,留下了云脚的那朵宝蓝的光,杳杳闪烁着,非常忧伤。
斯嘉丽·奥哈拉·巴特勒——这个源源不断地生产着城内令人谈之色变的桃色新闻、被英迪亚为首的上流女人们曾以“婊.子”冠名的美貌太太,她小产的消息传播得益于这场来之匆匆的雨,被浇熄在威尔克斯家门前。
梅兰妮面孔雪白,旧蓝丝绸的裙角被泥雨不慎浸湿。她穿过瑞士建筑式的大门,经过锯齿形纹样的走廊栏杆,穿过两侧颇似珂拉琪式拼接的红蓝的玻璃。雨里雾蒙蒙的淡光穿过玻璃,被渍进玻璃温粼粼的殷红和宝蓝,调和成一种紫花忍冬的颜色。瑞德坐在里面,就在这阵光里,像坐在一海繁盛的紫忍冬花丛里。
瑞德坐在自己的床上,房门大开,一潭烟灰和香烟头在他脚下漶漫着,像一群失去魂灵的星星。他的脸色蜡黄,昼夜不眠导致的微青色眼窝承托的一双漆黑眼珠不断观望着穿堂对面那扇橡木的门。他没有刮脸,而且突然消瘦了,只是拼命抽烟,抽个不停。一只波旁威士忌酒瓶搁在他手边。
他好像没看见梅兰妮——他这时谁也看不见。瑞德·巴特勒有一双狡黠而傲慢的深色眼睛,有时里面会猝然地闪出一点碧绿的星火,那来自他对斯嘉丽淡绿双眼的凝望。
但是现在这星火湮灭,他的眼睛也在烟与酒的愁悲里变得血红。梅兰妮匆匆问安后进了斯嘉丽的房间,门在她身后沉静地掩上。那双漂亮绿眼睛的主人正在那屋子里晕昏地躺着,也许明天或是下半夜,她会失去她引以为傲并让所有男人痴迷的生命力,落葬在白玫瑰和香草里。
是我杀了她,瑞德醺醉地想。她不要那个孩子,是我让她怀上的——那夜她多么动人啊,两个下等人似的粗鲁疯狂的亲吻抚触,像有佐治亚州难见的裂萎星华和墨绿色涌动的温柔云气在颤动流梭。
于是他也曾有一瞬间以为,她是愿意的。
现在想这些天杀的毫无意义。瑞德用手按住嗡鸣的脑袋,如果斯嘉丽死了,那么一切都完了。
雨水和凉风拍碎在红蓝的窗格里,他的手早就冷透了。
他一遍遍回想他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深浓的愧疚感便一遍遍攫拿住他的五脏六腑。记忆在惊惧和悲痛里碾碎成已经熄灭风化的烽烟,他要在冷冰的雨里重新燃起火。
那时候她在楼梯上安静地等着他,他从马车上取下行李……而后他转过身,看见她眼角飘过一丝陌生的局促……而后“我又要有个孩子了”,她大叫,声音因为愤慨而咻咻发抖……而后呢,“高兴点吧”,他笑着说,“当心你会流产呢”。
那种爱尔兰人充满战意的、源于无端被羞侮的愤怒在她眼里烧起来,让她的眼睛绿得惊人,将两粒亮翠色的古老月轮雕刻。她扑过来,他挡开……
而后她跌下去。
那时瑞德几乎发疯。他扑过去抱住登时昏厥的她,斯嘉丽身下无声无息飞快涌出的暗红色沾湿他硬挺的衣服棱角,带来一种庞大的惊骇在他心里爆炸。瑞德从那时开始脸孔已经惨白,吓坏了韦德和爱拉,直到现在转为一种颓唐空弱的蜡黄。
他曾觉得斯嘉丽是个任性的娃娃,她对阿希礼无端的念念不忘是来自于孩子对月亮的憧憬,等她摘到他便再也不会感到任何喜悦。
斯嘉丽呢,她是瑞德心里最鲜为人知的月亮。他过于骄傲地用四克拉的翡翠钻石、新奥尔良无穷无尽的鲜花、丝缎纱裙儿和她暂时不屑的爱缚住她,但等到那时两粒微弱的月轮熄灭,他也没能将她摘在手上。
门轴轻慢地发了一声响。梅兰妮抱着个搭着毛巾的水盆子走出来,佣人立刻把她手上的东西接走。
他抬起头来,用呆滞的眼光望着她,尽管拼命咬紧牙关,下颚上的肌肉仍在不断颤抖。他强壮宽阔的肩胛打起了寒颤:“她好些吗?”
梅兰妮眼里流露出暖融融的怜悯,一丝善良的犹豫闪过她颤动的嘴角。她斟酌着说:“她在说胡话呢。”
“她有没有叫我?”
“她在叫她的父母和嬷嬷。噢,巴特勒船长,斯嘉丽会没事的,不要急……”
瑞德双手抱住头,没有看着梅兰妮的眼睛,那里拢着一层雾霭似的常存的温柔。
她是从来不肯要我的,不管我多么、多么用力地爱她。瑞德绝望地想,他粗壮有力的褐色双手陷入自己浓密的黑发。只要她现在轻轻叫我一声,我撞开门也会公牛似的冲进去——可是以后她大概也是再也不会想要我的了。
斯嘉丽痛极了。她从来不知道流产会这样疼,澎湃汹涌的灼烤撕裂感让她的下身几乎麻痹。那个小小的、小小的孩子,从这些密不间歇的疼痛潮汐里悄悄地流去了。
在瑞德不在的日子,她甚至想过这个孩子的模样——他会有一双魅力惊人的绿眼睛,或者杰拉尔德祖代相传的宝蓝瞳色,笑起来时眼睛会和邦妮一样流动着光,跳跃着影。这个孩子也许会继承瑞德的强悍狡猾,继承他不可小觑的身形和力量。等到他三岁,他已经可以和韦德与爱拉一起摇摇摆摆抱着野餐篮跟在苍绿色暗纹底法兰西天鹅绒长裙的年轻母亲身后,而他健壮的父亲则在旁边抱着他湛蓝眼睛海蓝骑装的姐姐。
斯嘉丽突然像是坠在疼痛深处,绵延地做了个梦。他们漂浮在塔拉傍晚时分的粉橘色天空下,雪松林荫像海潮似的拥着他们。溪流穿过橡松墩木和佐治亚红土里的犁沟,鸭茅草、三叶草、百日花、栀子花和山茱萸在血红的霞光里作一个极醒彻的蝴蝶梦,梦的彼端是弗林特河夹岸的群山连绵,猩红热烈的太阳正被山峰一寸一寸吞咽,留洒一片斑驳流动的深红薄暮。孩子们绕着草坪追逐作乐,而她和瑞德呢,只消在雁鸟的袅袅归鸣里一点儿也不风雅地接几个吻。
啊,瑞德,瑞德……斯嘉丽受了霹雳似的微微一震,腿间黏腻温烫的汩汩猩红好像又不倦地涌出了,打湿苹果绿方格床单。这个床单是她和瑞德一起选的,她热爱和自己完美契配的绿色,而瑞德那时的脸上则露出一点奇特的神气,但是这一点怪模样又很快变成漾在嘴角柔软的笑了:“老实说,绿色的确非常衬你。”他眼睛依旧看着她,斯嘉丽却不知怎么将脸也红起来了。只怕她对着希礼也再不会这样脸红了呢。
记忆触礁,与真切刺鸣的疼痛接壤。像有一把烤得火烫的刀锋自下而上地将她划开,她在涣散。灵魂的一角充满重重迷雾,有一点明亮的什么在其中闪烁。
斯嘉丽嘶哑地呻吟:“梅兰妮……”
很快额头贴上一只纤弱娇柔的手,掌心湿冷着。梅兰妮柔缓的声音答话:“我在这里呢,亲爱的,嬷嬷也在。”
瑞德……他为什么天杀的不进来,斯嘉丽在剧痛里气喘吁吁地想。杂乱的记忆切断迫切,她突然想起瑞德假意虚情的冷漠。这热火似的男人也会像冰雪山峦一样的,当他微微仰起头从楼梯下傲慢轻视地看着她时。他那张狡狯的、灵活的、叫她“宝贝儿”“我的好太太”的嘴平静地张合,他说:“那么,谁有幸当这个父亲呢,是阿希礼吗?”
可怕的暴怒和前所未有的委屈让她扑向他。她很快摔了下去,他也像是摔倒般踉跄地跑下来……在她昏迷之前,他紧紧抱起她,脸色遽然变得惨白,变调的沙哑高唤和低泣从这个斯嘉丽极致熟悉的男人喉头滚落。
斯嘉丽昏昏沉沉地想起监狱里他无言掰开她紧攥的拳,指腹轻轻抚摸她纤细手掌和指间的厚厚硬茧和红肿疮口。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明白这两幕的熟悉之处——是他平直稳定的嘴角和眼睛里脱闸倾泻的感情,惊愕和疼惜混杂,一片恍惚的温柔迷迭。
她还想看见这双眼睛。她还想看见他。
她干涩发苦的苍白嘴唇摩挲颤抖着,窗外劈下一道雪白促急的电光。斯嘉丽努力地张开嘴,眼前飞舞起塔拉庄园夏日夜晚忍冬花丛里卷挟着的一群沾着星光的白蝶:
“Rhett——I want Rhett!”
梅兰妮和嬷嬷低声的交谈、有人离去、有人叹息、门扉掩上……一切像是一瞬之间,又像是一年。斯嘉丽迷茫地攥紧床单。过去多久了?为什么没有人?瑞德离开了吗?
瑞德终于冲了进来,两张门板撞击墙面,发出清脆的“咣”。长时间内的断绝食水没能让他的动作变慢,但他的脚步在靠近丝绒大床上的她时却突然变得凝固和孱弱。
梅兰妮悄悄掩上门出去了。瑞德远远看见一个羸弱娇小的人影蜷缩在床上,他听见自己在粗重惶恐地呼吸——那是她吗?是他那个美丽骄傲、狡黠自私,但永远鲜活得像野花里滚起一团火的斯嘉丽?
斯嘉丽轻微地动了动,这让瑞德在昏暗的光里看出了她的血已经被基本止住。
“瑞德……”她又模模糊糊唤了一声。
他赶忙靠近她。他突然发觉深陷在软褥病床里的她这样小巧玲珑,他几乎不敢用他那用惯力气的粗莽的手去碰她一碰,巴特勒船长平生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因而他喉头溢出情难自禁的声响更像是激动的哽咽。
“我在这里,斯嘉丽。我的宝贝。”
她浓墨的深睫轻轻闪动,温顺地归在水绿双眼下的柔软眼窝。她木兰花似的尖俏脸颊雪白上沁出细薄的汗,像覆敷着半融化的细雪,但这时候南方是没有雪的。这张娇柔的脸的右额角惊心动魄地浮着一个一寸来长的淤紫圆形伤痕,一道半愈合的鲜红血痕长长亘过她的右脸,阴翳般与干涸的泪痕重合。
这是他对她所做的。瑞德的心因这个清晰的认识而疼痛尖锐地紧缩。
一只冰凉的手又覆在她额头上。这不是梅兰妮,这只手坚强而有力,但仍旧透骨地发出凉意。
他在害怕吗?斯嘉丽尝试略微扭过头,这个动作又艰难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魁梧的男人正深深垂下头,一百年的月光从他的背后悄悄流走。
她吃力地张开双唇,沙哑轻弱的气流在声带间嘶嘶作响:“他没有了……你——不要我……”说着她哭起来了,泪滴不经过她本人允许地从狭翘的眼角脱逃,重新在旧时的水痕上划下一抹晶莹。
“不,不……宝贝,我错了,我非常抱歉……”瑞德的手开始打颤,他执起她紧攥着床褥的手亲吻,有一点温热咸涩的流体在轻柔的碎吻里浇灌她指尖萎谢的蔷薇,“我一直只想要你,亲爱的。就算别的人都不要你,我也是最想要你的。”
他在流泪,静穆地为她流泪。一道幸福的电流击中了斯嘉丽,她像是从海啸里垂死脱逃的船客寻到风涛柔缓的蓝色渡湾,眼里闪出刺痛愉悦的泪光。瑞德,他是肯要她的。他还是爱她的。
“睡吧,斯嘉丽。你快好了,什么都快好了。”他的嘴虔诚地凑在她手边喁喁地低声说,呼吸间野性恣肆的热息熏着她寒冷的指尖,好像几杯利穆森白兰地,让她轻易地感到醺醉,紧绷的神经如绸缎丝滑,末梢绽开安定的触觉。他仍然握着她的手,她不会让他再次抽离。
“瑞德。”她出离理智地喃喃,“瑞德……别走。”
“别怕,亲爱的。”他凝望着她因为疼痛而变得迷梦一般的绿眼,两丛新绿隐隐洇在他深色的眼瞳深处,仿佛在通往琼斯博罗的大道上,仿佛他在楼梯旁从下而上地望着她,仿佛曾经的一次又一次那样。但是这一次他永远不会走了,就像她再也不会走了一样。
“我一直都在这儿。”
斯嘉丽握着瑞德的手安稳地昏睡了。她做了个更美的梦。
梦里依稀仍有风雨,有惊雷掣电。她驾着一匹美丽的橡木棕小马,头上戴着一顶荷叶边绿丝带的宽檐帽。她越过山川,越过溪云,越过子夜和暑午,奔忙在一片雨丝飘摇的浓墨雾霭里,浑身湿透。她隐隐约约看见人影,尚未烧毁的十二棵橡树旁,是阿希礼和梅兰妮。她对他们挥手,但他们不是这场梦寐的温柔终点,不是浊雾的一隅清源。
她将荷叶帽扔下去,双腿夹紧马腹,黑褐色的软绒长发在空中流溢开湿墨的色泽。
——终于现出来了,人字披屋顶耸立在藏青色的夜空里刺突星辰,两头木瓦的尖塔在云雾里浮沉。斯嘉丽扔下马,纵身奔跃过去,一个名字的音节不经斟酌地迸出唇齿。
“瑞德!”
她看见瑞德在家门外张开手迎着她。她即刻投身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威士忌、硝磺、野马汗气和松针木叶的味道。这样的拥抱是一个顶顶温柔的梦,他是流长延续着的温柔源头。他才是迷雾后的神藏。
他抱起她,亲吻她湿凉的发丝,肌肉坚凸的温暖手臂捻按过她的束腰。
“我一直都在这儿。”
END.
大概是一发完。看这篇旧文感觉好尴尬。
在我心里,不管是同人还是原著,Scarlett都会追上Rhett。
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The Dream in the Rain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