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Chapter 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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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下座。
标准的土下座。
双肘规矩的紧贴膝盖两侧，躯干和大腿形成了完美的夹角，眉目低垂，目光锁定面前三十厘米处。
指尖绷直，眼睛瞪成铜铃大小为最佳，一抹冷汗顺着明黄色安全头盔的帽带流下，最后便是那句——
“大変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でした（译：总之就是非常抱歉）！！”
好！
任谁看了都不得称赞——
好一个打工......额，鬼。
江户川乱步托着下巴：“现在这个年头做鬼也需要懂得礼仪了吗？”
岩永琴子无语凝噎：“当然不是，只是恰好目击到七濑花凛死亡现场的是这位......这位......”
“鄙姓土园（tsuchino）。”打工鬼笑容谄媚。
“嗯......鬼魂.土园先生。”
岩永琴子说完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了躲在树后，只留一支奋笔疾书的钢笔在视线范围内的国木田独步：
“还有国木田先生，不要再写‘人’字并假装自己吃下去了......根据我的过往经验，那对缓解看到鬼的紧张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边说她边简单用手杖整理了一下鬼魂脑袋上骇人的血迹。
——真是的，怎么和弓原沙季一样怕鬼的人这么多啊。
【冷知识：这个世界上一般没有人有机会见到鬼，所以害怕是正常现象。】
拜访完七濑初实又过去有段时间了——
黄昏之后钢人七濑就会重新凝聚起力量为祸人间，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岩永琴子敲了敲手杖以示她身为【智慧之神】的威严：
“土园先生，就如同之前所说，你是120%确定当时在工地上被钢筋杀死的少女是七濑花凛对吧？”
“是的啊，请公主陛下明鉴！！”
土园激动的飘在空中：“我那会儿看的是真真切切，千真万确，万阙千山，山河咆哮——”
“然后呢？”
“哮——希望，希望公主殿下笑口常开！！”
“哈......”岩永琴子闻言眼神空洞，“是说，你为什么确定那天死的是七濑花凛本人，毕竟我们刚刚可是从她的亲姐姐那里得知了一个关于【假死】的猜想。”
“哦哦这样！”
土园终于拿出了打工的业务水平，他努力回想当天的经过：“那天雨很大，施工什么的自然是暂停了的，所以那天进入了工地的只有个紫色长发的小姑娘，还有个散发着可怕气场的黑袍女人推倒了钢筋杀害了她。”
“那个小姑娘长的可是好看，尤其是身材一级棒！我记得她那天撑着伞抽了好多烟，心情很是郁闷的样子。”
“重点，重点是她的手机页面上，好多条推送都是和娱乐圈相关的，什么同门不同路......【杀父丑闻】！！！”
“这再一结合公主殿下上回召唤我时提供的信息，死去的小姑娘身份，不就是这样了嘛。”
西边的太阳距离地平线越来越近，也就越发接近鬼魂们感到自在的夜晚时间——
土园挠了挠黄色的安全帽，到了日常活跃的时间，他越发自来熟的讲述了他的故事：
“害，我当年也是因为谋杀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虽然听上去有些狗血，但我的老婆有了别人，又嫌我妨碍了她偷吃，这才下了杀手。”
“他们两人把现场伪装的很完美，彼时我已经死了，只能化作一只厉鬼不甘怨恨的停留在世间.”
“幸好有公主殿下听闻了横滨这边被我搅起来的多起灵异风波，及时阻止了我一时冲动，违背本性去谋害无辜的人！”
“在那之后警方也终于掌握了关键证据，让那对狗男女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土园垂头丧气：“对不起啊，生前上工的时候我就是个怂人，没想到到了阴间，我却还是一只怂.鬼。”
“我现在想来仍然非常愧疚......明明七濑花凛的事我在现场，却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岩永琴子摇摇头：“对方可是常青会的首领。”
“而且如果没有我用【推理即现实】搭建出‘桥梁’，你根本无法干预现实中发生的任何事。”
“呜呜，公主殿下——”
嗯，虽然但是，真是只麻烦的鬼魂呢。
江户川乱步接着询问道：“不过，若是土园先生你目睹了全程，你有没有留意过七濑花凛在钢筋砸下时的反应或者表情？就比如说，她是怀抱着怨恨而亡还是接受与释然？”
“有！！”
土园积极的回答道：“一开始钢筋落下的时候，她很恐惧，虽然在那之前好像一直在嘀咕着咒骂着什么，但死亡来临之际她还是本能的想要逃跑，想要活下去！”
“但是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眼里最后名为‘希望’的光很快熄灭了......”
“最后，她就流下一滴泪，算是闭上眼睛坦然赴死了。”
“......”
岩永琴子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个不服输的七濑花凛最后还是‘认命’了啊。”
无关七濑花凛究竟是怎样的人，这样的结局都太过凄惨了。
——是【常青会】利用了这样的人性漏洞，将七濑花凛变成了不为世间所容的怪异，危害了这次灾难中的无数民众！！！
这根本就违背了七濑花凛的个人意志。
她身为人时的意志。
她或许有想过要报复那些对自己不好的人，但能够积极生活的人不至于会无差别掀起这样一场可怕的灾难。
啊！
江户川乱步猛地睁开一对翠绿的眸子，好似明白了什么。
【关于真相！！】
他首先转向岩永琴子：“岩永小姐，在和七濑初实交谈后，你就一直在考虑用和一般民众之间的信息差来做实‘七濑花凛假死’的舆论吧？”
“因为即使真相绝非如此，但这么做一定能动摇人们心中钢人七濑的形象，进而彻底消灭常青会制造出的怪物。”
被戳穿的岩永琴子不满的敲打着手杖：“说的倒是轻巧！你这侦探小子不懂人性啊，现代人最爱的舆论本身就需要一个吸引眼球的主题。”
“打个比方，如果七濑花凛惨死的真相就是‘她被网暴不堪压力随后化身为亡灵’，这种群众已经知道了并且深深相信着的故事根本掀不起半分波澜，更没法打败钢人七濑。”
“人们关注的往往是自己认知范围外的知识，他们只渴望新鲜的，不寻常的故事，发生在这个平凡的世间。”
“而且最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再以此为乐。”
“但要指责的并不是这种生来不完美的人性漏洞，而是利用了人性的人。那些人和常青会的所作所为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所以说啊，【真相并不重要】。”
“我们必须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拯救大多数人，不然政.府就只能听从常青会的要挟，会有更多的人受到迫害。”
岩永琴子右侧的义眼闪着无机质的光泽，智慧之神的公平，冷漠，和理智体现的淋漓尽致。
两人四目相对。
没有所谓愤怒的火花，这纯粹是关乎【虚构】与【真相】的巅峰对峙。
——真相并不重要。
这已经是乱步近些日子不知多少次有意无意听到这样的话了。
要放在加入武装侦探社之前，他一定不会听的进类似的言论，或者承认他由于天性而对于‘人’的疏失的吧。
但此刻江户川乱步内心十分平和，因为他只不过是要把所思所想，沟通给能够帮助他们解决难题的强大伙伴：
“关于舆论和人性，我认为岩永你说的是对的。”
“只是，这场悲剧的起始，就源自于人性的漏洞。是人们对她是否杀害了父亲的恶意揣测，才种下了因果，才给了常青会把‘七濑花凛’这一形象扭曲为怪物的机会。”
“如果不顾真相如何，只为了尽快解除危机而继续编造谎言，加剧‘七濑花凛’这个名字所承载的罪名。”
江户川乱步的斗篷飞起，他震声质问：“这种无端的纵容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吗！！”
“我们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吗？”
这样的‘人’，是否可以说是比肩怪物的存在呢？
//哈，真是的！//
岩永琴子咬着嘴唇，气哼哼的跺脚：“说什么纵容。就好像我是个胡说八道，同流合污，满口谎言的大反派似的。”
刚才说的土园一律听不大懂，不过听到四字成语他可就来劲了：“公主殿下说的真对（熟练）！”
“......是这样吗？”
江户川乱步摇头：“当然不是，岩永小姐是我们的伙伴，能够利用虚构打败钢人七濑的人只有你了。”
岩永琴子顿时感觉心里好受了一些：“这还差不多。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你想到的那个比制造‘假死’舆论更好的计划是什么？”
乱步摇头：“与其说是全盘推倒你所说的计划，倒不如说是可以为这起案件带来一个最完美的结局。”
土园表示完全赞同。
“可是，常青会——喂！”
没等身后岩永的声音落下，江户川乱步便奔向他的同僚：“国木田~你有桐岛真的联系方式吗？！”
事件终于有了眉目，国木田独步也跟着激动了起来：“有的，上次你们拜访咖啡店的时候，直美给了我桐岛真留下的私人号码。”
“太好了，为了万无一失，有件事情需要和这位里世界的情报屋确认一下。”
“不过......”国木田突然想起了支援医疗队的与谢野今早传来的消息。
江户川乱步眯眼问道：“不过？”
“不过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与谢野医生那边说桐岛真的丈夫，那位在中华街有一家知名裁缝店的英国绅士.肯恩（Ken），因为震荡而陷入了昏迷。”
“拥有类似症状的人并不在少数，不过这两天陆续苏醒的人逐渐变多了。”
“其中另一位被发现并仍在昏迷的人，是港.黑最危险的异能者Q。”
“也就是——梦野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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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边界——
“就是你吗？小屁孩。”
“就是你砸了我最喜翻儿的橱窗？！！！”
身高接近两米的西人壮汉像是拎小鸡仔那般轻易的把半黑半白的男孩锁定在了半空中。
“而且港真，这个头发眼睛和围巾算是什么配色？”从事服装艺术工作的男人吐槽道。
“你那又是什么口音？！”男孩不甘示弱的回击。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才出虎.穴又进狼窝——//
梦野久作拼命的扑腾挣扎，嘴里还持续发出着他最得意的尖啸用来吓退敌人。
可惜在悬殊的实力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无用的。
早在他和ノラ斗智斗勇的时候已经证实了这点。
高大强壮的西人转眼已经拿了几坨废弃的布团作势要塞进梦野久作的嘴巴里，调整几下把布团放进去的姿势又想起日本和英国一样有保护儿童法（事实上是世界大多数国家都有）只好作罢，静静地.....
不，是非常烦躁的等待男孩冷静下来。
十几分钟过去，梦野久作可算是（战术性）哭叫累了。
要不是说小孩子的世界没有隔半天仇。
实在没法挣脱，他哑着嗓子开始呼叫刚刚单方面决裂的伙伴和走失的猫：“ノラ——小棕白——你们快来救我，这里有个漏网之鱼的外国大叔没被送出生死边界——快来管管他啊！”
“什么‘漏网之鱼的外国大叔’？我有名字的，叫肯恩叔叔！”
嗝。
梦野久作急忙用双手捂住发出声音的源头。
但是打嗝止不住。
于是——碎了一地玻璃渣的裁缝店门前，青蛙叫声连绵不绝，一大一小，一老一少，面面相觑的地.狱绘卷就此完成了。
肯恩最后还是妥协了：“真是够了。”
他捞起因为止不住打嗝而满脸羞愤的梦野久作，大步朝店内走去。
...
和大型连锁的服装店铺不同，肯恩的裁缝店走的是英伦风，强调的是氛围感和专注为每位客人量身定做的浪漫和格调。
因此灯光称得上是有些暗淡，鉴于高昂的中华街租金，空间也不是很宽敞。
总之这个地方自开店以来，很少有机会接待小孩子。
“也就是说你是和同伴决裂了以后，且和同行的猫也在中华街走丢了之后，恰好逛到了我的店面门口。”
——那我这家店还真是“幸运”啊。
差点被气笑的肯恩把蜂蜜水放在男孩面前：“那我姑且听听看，你这小子到底为什么砸我的橱窗？”
“我说了你就答应我的请求吗？”
“你如果不说的话，我绝对不会答应。”
啊......看来会是个很过分的请求啊，不然也不会砸碎我的橱窗。
要是让Makoto（桐岛真）知道了今天的事，她肯定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仇家找上门了呢。
肯恩如是想道。
另一边，实在是没了办法，梦野久作只好实话实说：“我......展示在你橱窗里的【玩偶】，其实是我的。”
“但我没有钱，你一定不会把它还给我。”
肯恩无言：“如果确实是你丢失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把玩偶卖给你而不是还给你呢？”
呜哇——
梦野久作真实的眼泪终于决堤：“可是，可是，你把我的娃娃缝补的都可以给新娘新郎做伴手礼了！”
“呜呜呜，妈妈留给我的娃娃，美白了，嗝，原本黑洞洞的眼睛也，嗝，绣上了纽扣，呜，绷带系成了蝴蝶结，还有衣服居然被改成了纱裙哇啊啊啊啊啊啊！！”
“......”
两米西人大汉听闻这前所未有的控诉后，瞬间变成了一对豆豆眼。
啊这，那还真的是，不好意思了。
职业病犯了，挡都挡不住。
而且这是第一次有客人投诉他的手艺......还是一个孩子，超Shock（打击）！！！
他本身就没有什么哄孩子的经验，毕竟他和桐岛都在GSS从事过危险的保镖工作，不会有这方面的打算：
“总之你别哭了，亏你还能在我的精心改造后认出来这个玩偶。”
肯恩走到橱窗边把玩偶拿起来，抖了抖小裙子上的玻璃碎渣，随后递给梦野久作：“给，是我going too hard（太精益求精）才发生了这么起乌龙，这改造后的装扮就当是送给你了。”
梦野久作接过玩偶，本来止住了哭声和嗝声，但一低头看见娃娃脸上甜美而充满祝福的笑容再次眼泪决堤——
“呜哇啊啊啊啊啊！我的娃娃！！”
...
蜂蜜水见了底。
等到他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肯恩这才松了口气。
“说起来我也不是没事喜欢捡别人丢弃的东西来缝缝补补，店里的生意足够让我忙忙碌碌很久的。尤其是几个月前有位客人让我定做了两套繁复的婚纱，到现在我都还没完成第二套的打版。”
“这回要不是有个莫名其妙的‘和服少女’拿着玩偶拜托我把它修好，我的橱窗倒也不会碎成这样。”
肯恩指了指梦野怀里的玩偶：“那个小家伙被带来的时候开了线，棉花都露出来了，还沾了很多尘土。和服少女委托我把它复原，说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我这才，努力的缝补过了头。”
【珍贵的东西。】
难怪在生死边界刚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ノラ，原来她是把玩偶送到了这里修补。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呢？
或许是因为告诉了我，我就不会跟着她去做那个自称‘七濑花凛’怪物的诱饵？
啊，还有小棕白！
那只狡猾的猫咪，难道比我还早就开始跟着ノラ行动了吗？
如果说小棕白目睹了ノラ把玩偶送到裁缝店的全程，但直到后来跳鹤见川的时候才假装自己第一次见ノラ一样的撒娇打滚。
那可真是太心机了！！！
说不定它成功把我引到中华街找到娃娃以后，就径直返回到了ノラ身边，趁机争宠！
我得去找那只该死的棕白色猫咪才行！！
但在此之前——
梦野久作咬了下嘴唇，他抱着玩偶面向肯恩重重鞠躬：“那个，砸坏了叫做‘橱窗’的窗户真的对不起！我这回确实是故意的，但是，等我回到了现实以后，会想办法给你修的。”
说完他自己便愣住了。
【回到，现实？】
噗......等你给我修，卷心菜沙拉都要凉了。
肯恩失笑道：“我还在担心你这个小屁孩性格这么恶劣是不是缺乏教养，没想到居然主动承认错误了。”
错，错误？！
梦野久作连连摇头否认：“这才不叫错误！！”
“Oh？！你难道觉得自己没有错吗？！”
“道歉也不代表我有错啊！”
“你.说.什.么——！！”
...
少年哦，成为想要成为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Chapter 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