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么或

21、地府之行

　　荆歌携炎潆同白芷、玄参与苏木顺着凌云阵，直奔地府而去。子苓望着他们的身影，立刻去教习堂报备，领令尾随荆歌而去。

　　荆歌几人刚踏出传阵，就见到了有一人踏着罗鄷山下百骨枯廊中的玄铁之索轻缓而来，衣袂飘飘。

　　“是及巳。”炎潆偷偷戳了戳荆歌，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他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这难道是小荆儿的桃花吗~”玄参和苏木凑上来。“看起来有点高冷呦~”

　　荆歌耳廓微微发红发烫，没有理会他们，带着炎潆走上前，行了一个人间的皇宫见礼。

　　“多谢及巳大人当初救命之恩……”荆歌凑上前，小小声的唤。

　　及巳听了她所说，有些微微失落，想了想，皱眉低头说。“怎得不叫皇兄了。”

　　荆歌蓦然记起自己当初离开底境时，这人覆在她头上温暖的掌心，和那她以为再不会有人叫起的乳名。

　　“……兄长。”荆没再叫皇兄，但脱口而出的话让她突然想念起在那人间最后一世中自己年幼模糊记忆中的及巳与昭恒，她抬起头，勾起一丝笑意来，再次开口。“兄长。”

　　“本就不太平，为何要来。”及巳伸出手，屈起食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皱着眉头，从袖中拿出一物。“我不能出境太久，此物你贴身带着。”

　　“这是？”荆歌双手接过，那物件在一个月白色的锦囊之中，带着如月光般温柔的力量。

　　“平安符罢了。”及巳轻轻说。“我该回了，处处小心。”

　　“嗯。”荆歌把锦囊放进怀中，其中似有夏夜盛满星光的海，沁着一股子安心的力量，她掌心贴着胸口，望向及巳。“兄长也保重。”

　　及巳点了点头，转身便顺着铁索消失在深渊之中百骨枯廊的尽头。

　　荆歌望着他的背影，想起幼时，那记忆深处的人，总是在远处微笑却在暗处保护自己的昭恒，总是冷淡的牵着自己却偶尔还轻声安慰自己的及巳，两个人肖似的面孔在荆歌脑海来回轮转，温柔教导自己弈棋的昭恒哥哥，送自己良琴的及巳兄长，两人之间偶尔的相似的神情，不经意之间一模一样的小动作，同样深邃的眼睛，也是同样深不见底的目光，同样……寥落的背影，荆歌回想着那日灵境之遇，隐约的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有着什么隐而不宣的关系，就像一缕藏在暗处的蛛丝，联系微弱，又极其模糊隐晦。

　　荆歌一边想着，一边不知不觉之间就被师兄师姐们带着到了阎罗殿前，荆歌抖了抖手腕，让炎潆藏入了荼靡之中，地府对于他来说，威胁因素太多了。

　　朱髅将几人让至前厅就坐，递上茶，而后退下至内殿敲门报告，并坐于内殿榻上研究出逃鬼妖名册的阎罗和宿莽听闻到殿外的声音，挥手让她进来。

　　“来的是何人。”宿莽问道。

　　“西南之处，大罗天逍遥境，陆压道君座下四个弟子，其后尾随了一名形迹有异的散修，散修在城外，四位道仙现在外堂前厅，大人可见？”朱髅细禀道。

　　“西南？”

　　阎罗与宿莽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视一眼。

　　“难不成是……”阎罗出声。

　　“本座去见。”宿莽眼中一抹流光闪过。“起码，我要见见漓羽的孩子。”

　　“我看你就是想把剩下的活计都扔给我一个人罢了。”阎罗闻言把案牍往桌上一扔，抱臂翻了个白眼，哼唧道。“我也要见见那个小丫头。”

　　“没说不带着你。”宿莽对阎罗突如其来的小孩子脾气弄的哭笑不得，伸手将他拉起。“走吧，一起去。”

　　“这还差不多。”阎罗甩甩袖起身。“朱髅，带路。”

　　阎罗指挥着朱髅走了出去，宿莽摇了摇头，笑着跟上，不多时，就到了前厅前。

　　“见过阎罗大人，城主大人。”苏木与玄参看到宿莽与阎罗的身影，带着白芷与荆歌起身上前见礼。

　　“有失远迎，几位道仙见谅。”宿莽与阎罗还礼道。

　　“我等于家师收到的信卷中得知地府近况，奉家师之命前来，听任二位大人调遣。”苏木上前，递上拜贴。

　　不等苏木走上几步，一抹清光突然从她身后的荆歌身上向宿莽投映过去，阎罗见状立刻一挥手，将门窗封上。

　　“你就是漓羽的孩子。”宿莽望着耳侧闪烁清光的荆歌，声音褪去了几丝客套，添上了一抹柔和。“走上前来，让我看看。”

　　“你……就是娘亲的爱人？”荆歌上前，行了一礼道，却在称呼上犯了难。“见过……”

　　“叫我宿莽便是了。”宿莽伸手，轻抚过她耳上清光。“你娘亲，有没有……”

　　荆歌摇了摇头，但从灵境中唤出一个水蓝色的绣白山茶荷包。“这是我偷偷留下的娘亲的一缕长发，你若……就送给你好了。”

　　“……谢谢。”

　　宿莽手有些微抖，却在接住的那一刻变得稳稳的，他将那荷包放置怀中，贴至心口。

　　“此处并非叙话之地，隔墙有耳。”阎罗英眸一转，抬手击碎了一只黑色纸蝶，上前开口道。“几位道仙可否入内一叙。”

　　“好，那便劳烦二位大人了。”苏木思索了下回道，而后看了看那纸蝶的碎屑，冲白芷使了个眼色。

　　白芷一点头，手中浮现出了药师罗盘，他默语了一个口令，吐了一口灵息与罗盘之上，片刻一抹灵影飘然而去。白芷一笑，收起了罗盘，冲着苏木微微扬了扬下巴。

　　苏木便安下心来，抚了抚荆歌的长发，示意她没事，不必在意。

　　一行人随着阎罗他们进入了内殿，阎罗待几人就坐后，升起屏障，隔绝了外界。

　　封锁的瞬间，荆歌身上的清光反扑向了阎罗与宿莽，两人一楞，真魂在那清光褪下后，显现在两人之间。真魂捧着那片鳞羽，飘向荆歌。苏木、玄参与白芷立刻挡在荆歌身前，却被随之而至的阎罗与宿莽用牵神索牢牢绑缚在一边。

　　“阎罗/宿莽！你们干什么！”

　　苏木几人用力的挣扎起来，却不曾想，阎罗与宿莽两人，双手奉着一柱香，几人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二位大人，此举何意？”

　　荆歌调整了一下姿势，拿起案上的灵茶，轻饮一口，手腕一晃，炎潆显现在荆歌身后。

　　“吾等本无意伤害各位，但您不同，您身上，有吾等的生机。”阎罗与宿莽行了一礼，奉上了一扎手卷。“此事不足为外人道，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可这些我一无所知。”荆歌展阅完毕，双手奉还手卷。

　　“你差了一个契机。”阎罗与宿莽接过手卷，向两侧退开，真魂飘至她面前，朝着她伸出手来。

　　荆歌望着真魂半透明的双眼，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炎潆伸手欲拦，被荆歌抬手制止，她双眼渐渐流转着异光，动作顿了顿，才她将手放上真魂的手心。

　　“我，宽恕你了。”荆歌脑海中闪过这样一句，她下意识说了出来，带着苍老久远的叹息。“执掌轮回，罚恕万千生徒，承负着沉重山河大陆，千万之年，旧罪可赎。”

　　荆歌说完就沉睡了下去，她身后的墙壁出现了古朴的雕木之门，上立刻着“藏书阁”的玉牌。炎潆抱起倒下的荆歌，被吞入阁中。真魂隐没，鳞羽浮于荆歌眉心之上，阎罗与宿莽紧随其后跟了进去。光影在书阁之中流转，荆歌手掌飘出一团光来，引领着他们往深处走去。

　　荆歌又进入了灵境之中的雕花楼宇，与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在凭栏远望。

　　“你是我。”荆歌望着她，笃定的说。

　　“我是你被封存在这里的一缕记忆。”她冲着荆歌虚无地一笑。“我所知的一切皆是有限。”

　　“那我的原谅，对吗。”荆歌有些迷茫得问。“我遗忘了的前尘，会不会怪我。”

　　“你的饶恕即是你心。”她拥抱荆歌，渐流入她的的身体。“他们亦是真心于这万丈幽冥之中负重赎罪。”

　　“岁月长久，也是时候要有光了。”骤然收回了一部分记忆的荆歌，清了清思绪，忽然说道。

　　“你该出去了。”她彻底隐没荆歌的身体之中，余音回荡。

　　荆歌醒过来时，炎潆正抱着她面对着一个繁琐的花镂刻印阵而立，阎罗和宿莽静立在一边。荆歌从炎潆怀中下来，两人身上凝出一缕光勾勒出金色的图腾。图腾缓缓贴上印阵，其中一册书从阵法中透过图腾落入荆歌手中。

　　『彻真谱』

　　“这，应该是你们需要的东西。”荆歌将它交付给阎罗与宿莽，眼神之中，多了一抹深沉。

　　“这是你的东西。”宿莽皱眉。“若是我们……”

　　“此处与我灵境相通，在这儿，你们没有能伤害我的能力。”荆歌说。“这里的一切，我随时皆可收回，何况是东西。”

　　“那我等便却之不恭了。”阎罗收下了这本书。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荆歌看着时不时蹭蹭自己的鳞羽，觉得有些有趣，勾起手指逗弄起来。

　　“时机未到。”宿莽望着环绕着荆歌转的鳞羽，和神情有了轻微变化的荆歌，若有所思，而后上前恳切道。“带上它吧，时机到时它会带您回来，还请您到时可以帮助我等。”

　　“既然我说了原谅，便会做的。”荆歌冲着他们说。“师父命我出来游历，估计也算到有这一遭，我与师兄师姐会于人间捕捉逃鬼，送归游魂，我们会常常见面的。”

　　“……谢谢。”

　　“……我想私人问一个问题。”荆歌突然抬头望着两人。“我在人间的最后一世，有地府的手笔吗。”

　　“这……”宿莽与阎罗相视一眼，欲言又止。

　　“我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我最开始以为，一切真如我现下所知的一般，我是一生灵，因被女娲一族连累，才被迫入轮回，入道便是补偿。”荆歌思虑道。“但是，女娲一方让及巳出面，元始天尊则选了雨师妾为我生母，如今回想起来，有许多细节我都忽略了，琢磨下，便能想到，这人间一世，简直就是多方势力的角逐场。”

　　“我们所做的，只是对这十几年做到视而不见。”宿莽开口，有些歉疚。“地府一直立于各方势力之外，所以被联合孤立，几日前，我们才借白曬犯错之机肃清了地府所有外势。”

　　“好吧。”

　　荆歌点头，表示理解。而后冲着炎潆扬了扬手腕。炎潆重新隐藏进了荼靡之中，三人走出来，藏书阁自动隐没在墙壁中，飞出三抹印记落在他们的手腕上。三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苏木几人已经苏醒过来，挣脱开了牵神索，在原地不安的等待着。当荆歌一出现，就被苏木和玄参、白芷护在身后。

　　“二位大人何意，我逍遥境弟子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苏木冷眼瞧着，手持鸳鸯钺陌神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几位道仙得罪了，我们并无恶意。”宿莽上前解释。

　　“师姐，师兄，我没事。”荆歌探出头来，扯了扯苏木的衣袖。“一会儿出去我再和你们解释。”

　　“荆儿，真没事？”玄参皱了皱眉。“不要逞强。”

　　一旁的白芷快速伸出手来，抓住荆歌的手腕细探其脉，转瞬便松了口气，冲着苏木和玄参点了点头。苏木这才将陌神收回灵境之中。

　　“我等有不可言说的难处，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宿莽再次恳切地说。

　　“那还请两位大人将令状交付与我们。”玄参笑着开口。“我们就不在此处停留了。”

　　“毕竟这才是现下的正事。”苏木应和。

　　“二位说得正是。”宿莽笑着说。“这边请。”

　　“这果然是陆压的弟子。”阎罗小小声和宿莽吐槽。“怎么都这么小心眼呢。”

　　“听得见的哦~”荆歌偷偷传音过来。

　　“这丫头！”阎罗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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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出城门时，炎潆突然从荼靡之中出来。“小荆儿，等等。”

　　“怎么了。”

　　“我……感觉到了我同族人的气息。”炎潆声音有些不敢置信，他望向城外忘川之畔。“就在那里……”

　　荆歌望过去，忘川之畔有一宅院，一小鬼正在门口躺在一宽椅上摇摇晃晃。

　　“此事从长计议，我们先离开。”苏木偷瞄了远处藏身的子苓。“等处理了……再细探那一族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