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联合会议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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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让我们说回正题——”
修有一下没一下地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半垂眼帘，慢条斯理地低声笑着开口道。
“按照提议人阿诺议员的说法，”他说的是悖论盒子内部的通用语言，所有人都听见他把议员那个词的发音咬得很重，“当然，也有我们各自在猎人们当中搜集到的传言，近日各个概念次元片区都频繁出现BUG现象，可以确定发生事件的地点共计两处，其中包括十大驻守地之一的赫尔沙雷姆兹·罗特。”
“以及HL物灵的第二人格。”灯笼心目不斜视地补充，“里HL中心沉睡的斯芬克斯。”
她的对面，Abetter一下喘过气来，无形的钳制散去，他尽力克制着平复急促的呼吸，嘴角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神经质地上翘，相熟的人立刻能看出这位议员正处在半疯边缘游走的应激状态，指节蠢蠢欲动攥紧成了苍白颜色，却全程没有往修的方向看过哪怕一眼。
芙洛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
神经病。摆渡人比着嘴型拿气音骂道。
“——请问。”
一只戴着暖红色皮手套的纤细右手举起来，离三张长老座椅最远的靠背沙发椅上，穿酒红绒幕高领长裙的新晋议员红轻声提问，端庄秀致的面孔浮现略带天真的疑惑。
“第二人格也需要作为警戒事项吗？”所有人的视线齐齐扫过来，她放下手勾勒笑容，齐整短发下硕大的耳坠随之轻轻晃动，“我的意思是，这虽然没有先例，但是从HL形成的理论来看，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哈。”摆渡人嗤笑一声，单手撑住面孔，编发用的巫毒娃娃顺着她手腕垂下来，转着圈露出龇牙咧嘴的哭脸，“但它是BUG的一种，而且和另一个BUG出现的时间间隔并不短。你不知道BUG意味着什么吗，小红桃？”
红茫然摇头，露出等待谁解答的乖巧眼神，这小女孩式的稚气表情与她成熟知性的气质互相碰撞，扭曲成异常违和诡异的效果。
“你应该提前了解BUG的概念。”芙洛冷冷地开口，“协会为每个议员都准备了资料。”
所有物灵猎人都会在正式上任前接受协会的培训，了解基本常识，学习格斗技巧，熟练掌握应用自己与灵沟通的能力，而随着猎人们介入实战、级别不断晋升，并在此基础上开发出独属于自己的能力，一些隐秘度较高的资料也会逐渐对他们放开权限，借由某些猎人的特殊能力传递给他们以便阅读，目前这个工作由枢机长老乌羽川主管运转。
其中，BUG就属于初始培训的基本常识。所有猎人都会被指导教师反复灌输一个简单的指令，“一切浮于表面的BUG都必须清除”，但在获得一定的晋升和相应的权限之前，没人懂得这句话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红愣了愣，犹豫着是否应该道歉、或解释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有人却先她一步出声。
“芙洛前辈还是那么严格。”浅色眼眸的艾因冲对面深青色西装的女士点头致意，转而又朝着红的方向温和道，“我会作简要说明，这是新人的福利。当然，仅此一次。”
灯笼心在这个空隙小声地打了个哈欠。
“非常感谢。”红摆出认真听讲的架势。
艾因便有条不紊地续道，“首先，需要明确的是，我接下来讲述的内容只有议员以上级别的猎人才有权限接触，所有知情者不得泄露，包括对自己的搭档。”
红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其余议员皆冷眼旁观，神色并无多余的波动。
她迟疑了几秒，点点头轻声说道，“首席见证，我发誓不会泄密。”
一直安静旁观的克里姆森闻言轻抬起一根食指，红色半透明的丝线倏忽间自红的内核延伸而出，一路连接到他的指尖，伴随某种无形的规则流淌而过，誓言就此成立。
艾因恭敬地向首席道谢，继而温言细语地陈述下去，“所谓BUG，即命运的错误，时空的失序，就像首席见证我们的宣誓时借用的力量，本质上BUG与之并无差别。它是某种客观存在的基层规则的代名词，是凌驾于生灵之上的一个概念，一个抽象的符号。”
咔哒，阿诺轻巧地合上装戒烟糖的小铁盒盖子，再打开，再合上，如此反复，余光瞥见坐在末位的红发女士似懂非懂的神情。
“——这就引出了一个核心的理论。”浅色眼眸的男生不快不慢地说着，“事实上，孕育我们的悖论盒子就是BUG的集合体。”
红睁大眼睛，“……什么？”
“即是说，”灯笼心蹙着眉头，语气毫无波澜地替艾因回答，“悖论盒子本身就是失序的时空与命运的错误的聚合，有一个隐藏起来的、连通所有概念次元BUG的巨大内核。”
艾因轻轻嗯一声，肯定了灰色卷发小女孩的插言，“一般而言，BUG作为底层规则，是不会浮于概念次元表面的。简单来说，他们是肉眼不可视的。无论生活在概念次元的生物与物灵，还是来自悖论盒子的我们，都不可能看见这些属于更高层次的抽象符号。”
红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短时间内接收如此大量的信息，她尚未完全恢复的精神思绪已然混杂成一堆污浊的泥沼，迟缓僵硬，阻拦她做出任何有效的思考。
上首的阿诺见状，无声地叹口气，摘掉右手戴的黑色手套，指节于圆桌表面轻磕一下。
像是海底黑森林深处涌上的浅吟低唱，水纹呈圆圈状在红的脑海深处荡开，伴随忽远忽近银色锁链拉扯的清脆声音，清洗掉所有多余的污秽，留下勉强维持思考的清明，以稳定住她作为物灵猎人的自我认知。
这位端庄美丽的女士无言良久，才有些茫然有些磕绊地自言自语，“一切浮于表面的BUG都必须清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BUG之于悖论盒子，其重要性就好像内核之于物灵猎人，一旦有人顺藤摸瓜通过BUG做点什么，任何微小的改变甚至破坏，都很可能造成他们赖以生存之地的毁灭。
阿诺又重新戴好手套，不再关注红后续的反应，眉眼神色仍旧是漫不经心的。
保持沉默的克里姆森看她一眼，微不可查地颔首，大概是在表达赞许。
芙洛瞥见这一系列的反应，扯扯嘴角，开口音色冷漠，将话题重新导入正轨，“我们已经知道事情的关键是什么，问题在于，谁来负责消除赤冢市和HL的BUG？”
这同样是猎人们在培训期间就能接触到的基本常识，清除BUG的过程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时空碎片的漩涡，在目前已知的所有概念次元失去存在的痕迹。
“啧，你急什么？”摆渡人烦躁地换了一个坐姿，“我们连基本的调查都没有做。为什么千年不遇的BUG会同时出现两个、为什么到处都是关于BUG的传言，你知道原因吗？像这样把浮在表面的东西草草解决，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白白放跑底下藏的大鱼。”
白金色头发的女人唯一那只玻璃蓝色眼睛凉凉地扫过去，强调，“按照赤冢市临时驻守猎人的报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和所有被置之不顾就会暗中发展壮大的隐患一样，BUG也是会不断滋长的，一旦超过某个阈值，清除它的难度会呈几何倍数上升。
“嗯，如果忍冬议员在的话，应该会说自己的地盘自己管好吧。”修笑着介入话题，“巧的是，赤冢市离我的驻守地不远，算得上我管理的辖区，不如直接把它交给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在座的许多猎人却不约而同变了脸色，Abetter刚摘掉金丝边眼镜的手明显一顿，芙洛的眼神当即沉下去，艾因轻轻按住太阳穴苦笑，灯笼心不耐烦地撇嘴，摆渡人额角的青筋不断抽搐，无声比着口型低骂一句“离得近个鬼”。
高大英俊的男人无视所有人的反应，半垂着眼帘仍是低笑，“至于第二人格，作为长期驻守猎人，阿诺议员可以继续观察里HL暂时陷入沉睡的斯芬克斯，循序渐进完成布置，一有问题及时作出反应。单纯从战力上来看这也是合理的分配，诸位觉得如何？”
自三位枢机长老以下，阿诺和修的确是协会内部多数人公认的、不分伯仲的第一强者。因此，在更年长也更有资历的忍冬与飞鸟缺席的情况下，其余六名骨干即便情感上并不愿意，也都缺乏发言反对的底气。
修明知如此，因而有恃无恐。
气氛僵持，每个人的脑袋里都好像绷紧了一条弦，这无言的、结局似乎已被注定的等待中，忽然有谁清清嗓子，轻咳一声。
阿诺啪的合拢手里的小盒盖子，仅剩的几颗戒烟糖在铁皮盒内可怜兮兮碰撞。她微举起一只手，众目睽睽之下浅淡而散漫地笑。
她说，“我有异议。”
所有议员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却由于超乎意料而无人说话，包括首席，包括修。
阿诺微弯起眼睫，明明身在猎人的家乡，身在孕育自己的悖论盒子深处，她还是会不自禁流露出置身事外的神情，抽离又冷静。
在其他人整理好思绪开口询问前，她先一步自行解释道，“我同意修的部分看法。”从她嘴里出现那个名字的发音让不少人眼皮微跳，“赤冢市的问题并不单纯，需要一名有足够经验和能力应对所有突发状况的猎人。我个人的提案是，由我去。”
修沉默了几秒，忽然抬眼隔着桌面与黑发女人对视，脸上表情还是笑着的，“嘿，你是不相信身为老搭档的我吗？”
——搭档。猎人修与猎人阿诺的搭档。
坐在修侧首的摆渡人一瞬间汗毛倒竖！她几乎以为自己要因为某个老怪物外溢的能力横死当场，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才没有当场踢翻桌子直接逃离！
阿诺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还留着那截链子。她想。他居然还留着，他为什么会留着？
最后她摇摇头，“不。我相信你。”
我一直都相信你。
她在心里斩钉截铁地强调，出口的话语却并不一样，“因为你是我信任的老搭档，所以在我前往赤冢市的时候，要拜托你照看一下有隐患的HL，以及……”
停顿少许后，她像是自嘲一样勾勒唇角，很认真地看着那个男人深陷的黛青眼珠，低声说，“我想你以前辈的身份见一个小朋友，他叫fish，是我的……新搭档。”
……
……
HL。某栋陷入迷雾地处偏僻的破败建筑物。
咕咕咕，灰羽鸽子扑扇着翅膀，落在街边一杆孤独亮着的路灯上。
fish从两栋建筑物间的小巷阴影里走出来，单手提着书包带子，皱着眉拍了拍上面沾满的灰，抬起头时，鼻梁上架着的圆形镜片一阵反光，倒映出HL的物灵娇小的身形。
“……你去了…哪里……？”灰羽鸽子有气无力地问，“我……有一段时间…感觉不到你……”
“被一位朋友邀请去听故事。”卷发大男孩腼腆地笑笑，重新把书包背好，“放心，我没有发生什么事，可能只是被敲了脑袋，晕乎乎的，没有马上听到你在私聊频道说话。”
HL便不再开口，像是接受这个解释，默默蹲在原地目送fish左看右看离开。
等到男孩彻底走远，这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灰羽鸽子扑腾了下翅膀，慢慢的，露出一个极为人性化的沉凝表情来。
——自fish被陌生人绑架至今十六个小时，他从来没在那个私聊频道里说过话。
#下集预告#
所有人都看得见她漂亮甜蜜的外在，看不见她内里的坏。她的眼睛总是为着什么固执地发亮，像刀锋拨开迷雾，像病人如痴如狂。
下集：《结果》
“Why don't you kill me？”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联合会议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