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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卷 ...

  •   (一)
      如果上天再给沈从安一次机会,沈从安一定不会跟时舒一起自驾游去西藏,他一定会劝时舒跟家人一起去家庭大旅行。不,他不会让她去旅行,他会把她牢牢栓在家哪也不去。
      他一定会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意,向她表明心迹。
      可是这些,他都没机会了。
      沈从安已经回到古代一年有余了,这一年他像个行尸走肉,脾气没有最暴只有更暴,下人避而远之,敌人恨不能得而诛之。这一年,他南征北战,帮助皇帝安定了天下,获赐“定安大将军”。功名利禄他有了,粉红佳人却遗失了。
      沈从安和时舒回程的一段高速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出了护栏,护栏下面是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江。醒来后,沈从安回到了古代,而时舒于他而言不知是死是活。夜深人静时他总是会想到车子在空中翻滚时时舒在惊慌失措中对上他的眼,害怕而迷茫,那是对生死的未知的一种恐惧。沈从安已经经历第二次了,这一次时舒才是他害怕的全部。他害怕她死了,害怕他喜欢的这个时舒不能再在世界上绽放属于她自己的光芒,害怕天大地大却没有时舒的踪影痕迹。他深知时舒存活的几率不大,他屡次试图回到现代或者进入时舒的梦境都失败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象。他甚至侥幸的想万一时舒跟他一样穿越了也是非常可能的,所以为了这万分之一的万一,他满世界的贴小告示找时舒。可是一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一年,足以让他失望了。虽然一直没有放弃,但是他心里已经在接受现实了。
      奇迹却总是发生在平凡的晴天里。这天沈从安照例亲自去校场折磨新兵,他的心腹林上柯快马加鞭跑过来对他说,“将军,有个叫时舒的姑娘来找你!快回家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
      沈从安愣了几秒后冷不防地揪住林上柯的领子,目眦欲裂,“真的?”
      “真的······是真的。至于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时舒我就不知道了。”后面这句话沈从安还没听完就已经翻上他的马绝尘而去了。林上柯这边吩咐了几句也紧跟而上。
      沈从安从踏进他的将军府那刻起步子就沉重了起来。在大厅外面远远看见里面的人影,他进退维谷。里面真的是时舒吗?她怎么找来的?她现在长什么样子呢?她能认出自己吗?
      “将军!将军!”沈从安听到林上柯急匆匆的声音,回头一看,林上柯迈上步子,气喘吁吁地说:“将军,你打算就这样‘香汗淋漓’的见人家姑娘吗?人家姑娘大老远跑过来你可别把人家熏回去了。”沈从安眼一瞪,林上柯立马改口,“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好印象!”沈从安踹了他一脚,“就你话多!”转身回府。
      时舒在大厅里等了好一会儿,该不会这次又搞错了吧?在两把椅子间正来回踱步,时舒的余光瞥见一个人走了进来。转头一看,时舒提了一口气,好家伙!来人一米八的样子,紧身的衣服把完美的肌肉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偏偏还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庞,那步伐像踩着七彩祥云来接自己一样,让人心生荡漾,每个毛孔都透露着欢喜。
      相差无几!这跟时舒梦里的沈从安相差无几!时舒耐不住激动,直接跑过去跳到了人家身上,搂住人家脖子,开怀大笑道:“沈从安,哈哈哈!没想到吧,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惊喜没有,意外和惊吓倒是淋了个满头。关少遇不得已抱住扑到他身上的人,满心疑问和惊诧,这姑娘扑他身上叫他沈从安是咋回事??她没见过他们将军沈从安吗?等等,她说她叫胡汉三,不叫时舒啊!糟了!
      时舒见对方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不说话,她一不做二不休上了手,搓着对方的俊脸,问:“小安安,吓傻了?”正准备简单说说她这一年的经历,给对方一个缓冲的机会,背后却传来一个来自地窖的冰冷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时舒从关少遇怀里探出头来,看见了一个全身上下散发出清爽气息的魁梧男人站在门口死死盯着他们,他旁边还有一个刚刚见过的男人,好像叫林上柯来着?
      关少遇回头看见沈从安死神般的眼睛,一个激灵把时舒抖了下来,赶紧跑到沈从安身边准备告小秘密,“将军,她······唔······”林上柯见事情不妙眼疾手快堵住了关少遇坏事的嘴,顺道把人拖了出去。
      大厅里现在只剩一个门里有点谱儿的时舒和一个门外满心郁闷的沈从安,他就说她认不出自己!靠!关少遇那小白脸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老子冲个凉的功夫就来泡我的妞!打不死他!
      时舒已经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看着面前这个一脸阴郁的沈从安,她有点······失望。咋不是刚才那个小锅锅嘞?虽然沈从安也不差劲,但是见识过惊艳之后,沈从安就逊色了。恩······心里有点凉。
      沈从安压下暴怒,向时舒大步走去。
      时舒也很快收拾好心情,欢快地向沈从安跑去。这次她克制住了脚步,在沈从安面前停下,沈从安准备张开的手有些无处安放。看来关少遇这顿毒打少不了了。
      场面有点尴尬······
      不过时舒见状马上救场,伸手抱住了沈从安,心满意足地唤了声:“沈从安。”
      沈从安紧紧抱住时舒,想骂人的话被怀里的实在堵了满嘴,良久才动情道:“时舍予,你还活着。”
      时舒埋在沈从安宽阔的胸膛里,闷声点头道:“恩,我还活着。”顿时眼泪滚了出来。
      这场相遇不止是他乡遇故知这么令人喜出望外,两人都是带着目的寻找对方的,一年了,终于能够实实在在把对方拥入怀中,真真切切感受什么叫做大难不死、久别重逢。
      沈从安感受到怀中的人儿在低声抽泣,轻轻扯开一看,时舒眼角带着泪花,真真诠释了一把什么叫做哭得梨花带雨。沈从安心一动,抹去时舒眼角的泪,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时舒,我想亲亲你。”
      时舒闻言与沈从安稍稍分开,抬眸看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还在想要不要拒绝他,沈从安伴着一句可怜巴巴的“别拒绝我”,吻就春风化雨般落在了时舒唇上。
      时舒不合时宜的想起那句“挣扎不了就享受”,于是就由着沈从安把她带跑了。
      这边吻得细细腻腻唧唧歪歪,那边关少遇和林上柯却在讨论时舒的真假性。关少遇是被林上柯叫去的,那时他正好回府,听说大将军找了一年的姑娘找到了,林上柯让他去跟姑娘说一声抱歉让人家久等了,自家将军去换个装先。结果他一进去就被时舒扑了个满怀,更惊悚的是还被沈从安看到了。回想起他被林上柯拖出去那刻看见的沈从安仿佛战场上杀敌的狠厉眼神,关少遇就觉得自己屁股有点痒。
      “你是说厅里那姑娘是假的?”关少遇把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林上柯,同时也希望多个能在沈从安面前给他作证的人,林上柯继续问,“一姑娘能叫胡汉三?”
      关少遇想了想,说:“兴许不是那几个字。”胡汉······三?见林上柯显然不相信自己,关少遇发誓说:“柯兄,我以将军的头衔发誓我说的没有半句假话。”最后再加一个坚定的眼神,林上柯不得不半信半疑。
      于是两人回去偷听了墙角,结果被亮瞎了狗眼。他们沈将军正在跟人玩亲亲的游戏呢!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关少遇被打了脸也不再狡辩,只等沈从安约完会后发落。
      (二)
      沈从安觉得亲吻真是个联络感情的好办法。沈从安把自己的感情和喜悦全部融入那深深浅浅细细软软的唇息之间,虽然时舒不可能一一感受到,但是起码能让时舒明白自己能再见到她是多么激动多么开心的事情,可谓年度最佳之事。而时舒在亲吻结束后羞涩的把头埋入自己的胸膛,虽然沈从安看不惯那些羞羞答答的忸怩作态,但是自己喜欢的女人那又另当别论了。他好喜欢她望了自己一眼后慢慢弯起嘴角把头抵在自己沸腾的胸膛上的女儿姿态!真想捧起她的脸再来一遍。好吧,这人儿在怀里已经羞得抬不起头了。沈从安只能满足的把人抱在怀里不说话也不松手。不过时舒可不是在羞涩。她是在思考,怎么搞得就亲上了?假戏真做啦?时舒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比较好,怕自作多情,万一人家只是因为生死相逢过于激动呢!
      显然不太可能。时舒接下来把这一年的事告诉了沈从安。他们的车在掉进水里的那刻时舒就瞬间穿越到了古代,傻愣愣地站在别人的地里险些被误以为是偷菜贼。弄清了穿越事实庆幸自己劫后余生后她开始验证此盛朝是否是沈从安所在的盛朝。不出所料,她穿越到了沈从安穿越的朝代。那么,她没有死,沈从安或者说太子应该也没有死。或许沈从安回到了古代的沈从安身上,于是时舒带着这样的猜想一步步去寻找沈从安。
      时舒花了四个月才让自己在古代稳定下来,然后开始寻“夫”之旅。在没有现代交通工具和电子信息的支持下,时舒举步维艰,才找了两个月她就有点想听天由命了。巧的是,一个假的沈从安给了她希望。假的沈从安是一个身份背景和沈从安生平履历很像的人,除了身高只有一米六五和长相稍显磕惨了点外其他出入不大。时舒被邀请进家看到他娘子后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找错了人,沈从安是没有娘子的。果然,深入了解后真相水落石出,只是一个和沈从安同名同姓的人罢了。虽然很失落,但是这却给了时舒很大的鼓舞,和沈从安相似的人都能找到,他本尊有什么理由找不到呢!只要自己不懒惰,不懈怠,不气馁,山高水长,天涯海角,一定可以找到沈从安的!
      在强大的精神鼓励和安慰下,时舒凭借过硬的生存本领,一路过关斩将跋山涉水终于打听到了真正的沈从安所在之处。马不停蹄地赶到沈从安的府邸,时舒就像丑媳妇见公婆一样紧张极了,全身都在打颤,可是在看见沈从安那刻,她又神奇的平静了下来。没有辛酸苦楚,没有怨天载地,时舒只觉得自己漂泊的心终于有了依靠,泊了船,上了岸。她只想把自己最开心最惊喜的一面表现给他。当然,表错了人。
      沈从安让人安排了时舒沐浴歇息,等到了晚上吃过了饭,才把人拉入怀里陈情。
      时舒僵僵地待在沈从安怀里,呆呆地望着他,看他到底要搞什么把戏。
      沈从安定睛看着时舒,说:“时舒,今天我吻你了。”
      时舒:······So what
      “恩。”时舒简单颔首。
      沈从安猜到了时舒会如此淡然,继续表情:“我想告诉你,我吻你······是因为我爱你。”
      时舒并不出乎意料,她已经隐隐有这样出格的猜测。但是听到沈从安告白,她还是心跳漏了一拍,亲耳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有些不敢置信。
      见时舒不说话,沈从安紧了紧搂住时舒的手,说:“时舒,我们假结婚的合作到此结束。我想和你做真夫妻,你愿意吗?”
      两个人的目光交接,时舒有点胆怯,垂下眼眸,小声说:“我找你历经了千难万阻,大概我坚持到现在的原因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跟你在一起很自在很踏实,我觉得我们可以发展一下。”时舒抬起头,不确定地问:“我说明白了吗?”
      沈从安一本正经道:“你能用三个字概括一下吗?”
      时舒秒懂,皱起脸有点难为情,不过还是直起身子,眼神真挚,“沈从安,我喜欢你。”然后扑进沈从安怀里,把头埋在他肩上。
      时舒这是羞涩了。
      沈从安忍不住笑意,扯开了嘴,笑道:“我喜欢这样简明扼要的概括。”
      时舒听了翻了个白眼,安心躺了一会儿,想到了太子,诈一抽身,惊呼道:“啊!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什么?”
      “太子可能死了。”时舒仔细观察着沈从安的表情,又说:“不过也有可能像我一样穿越到了这里。你······乐观点。”
      沈从安没有太多表情,微笑着说:“我没事,没了太子我还有你,还有寸予。太子是我的好伙伴,但是还不足以让我太难过。”
      时舒颔首,又回到了沈从安的怀里。这会让她心安,满足。
      “我们还回得去吗?”时舒问。
      沈从安没有立即回答,想了一会儿,坚定道:“我有预感我们一定回得去。”
      时舒开心道:“恩,我相信你。”
      抱了一会儿,两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却一点也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心平气和。
      沈从安松开时舒,看着她,认真地说:“时舒,我想再亲亲你。”
      时舒闻言眉一挑,呆呆地说:“上午不是亲过了吗?”
      沈从安正经道:“上午是庆祝我们劫后喜重逢,现在是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一次纪念式亲吻。”
      时舒皱眉疑问,“需要这么仪式感吗?”
      沈从安点头,“需要。”个屁!他只是想找个女孩子会认为浪漫的理由来行使自己久思而起的情欲而已。禽兽!
      时舒当然不知道沈从安怎么想,但她想拒绝,嗫嚅了半天,刚开口说了个“我”字,沈从安就嘬了她一口。
      时舒懵了,目光在沈从安脸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好一会儿,才认命道:“好了,仪式结束了。”
      沈从安狡黠一笑,说:“那我们可以开始步入正题了。”
      “啊?”时舒还没反应过来,沈从安就已经扣住她的头吻下去了。
      甜蜜的画面不多赘述。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推推攘攘扭扭捏捏,一个敌退我进敌倒我压。亲吻嘛,多亲亲就不害羞了。
      (三)
      一个月后时舒和沈从安举办了婚礼。虽然这一次是做真夫妻,但是两人并没有性生活。结婚只是时舒为了满足自己结一个地地道道的古代婚的愿望。他们最终是要回到现代去的,要是在古代生了孩子,麻烦就大了。毕竟他们两个自己都不能确定回不回得去,还拖家带娃的怎么行?古代避孕措施伤身又低效,保险起见,两人只能压下欲望忍受寂寞。
      但是现在对于时舒来说已经不是空不空虚寂不寂寞的事了,她发现自从成了亲,沈从安就变了。
      注意,她没有说笑。这不是男人婚前婚后的变化,而是一个熟悉的人变得越来越让她产生怀疑,怀疑这个人不是沈从安。
      这种错觉已经困扰她很多天了。明明沈从安看起来跟原来也没什么区别,说话做事习惯都没变化,但是时舒拥抱着他或者亲吻他的时候她就觉得莫名有股罪恶感,好像自己出轨了一样。手是那个人的手,唇是那个人的唇,眼是那个人的眼,心是那个人的心,为什么就觉得他不一样了呢?
      时舒开始不快乐,像被下了咒一样一天闷闷不乐。
      “怎么,这几天一直不高兴?”沈从安问她,“亲戚来了?”他又补充问了一句。
      时舒摇摇头,她倒希望是大姨妈来了,免得自己一天疑神疑鬼又找不到原因。
      “对了,寸予怎么样了?”时舒有时候想去看看沈从安的新宠寸予,但是它最近生病了,像得了狂犬病一样在笼子里扑腾挣扎,总是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时舒都不忍心见它,感觉像看见太子一样,引起伤怀之情。
      沈从安神色黯然,说:“没有好转,怕是······”
      “没事,”见沈从安伤心,时舒马上安慰他,“这里医术不发达,到时候我们可以把它带回现代找专业的兽医看看,别着急,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寸予也会好起来的。”
      听到回去的事,沈从安激动起来,眼神中的殷切希望像光一样发散出来,“你感觉到什么回去的征兆了吗?”
      时舒怔怔看着沈从安惊喜的表情,这一刻她恍悟自己为什么觉得沈从安奇怪了。他是那么渴望想要回到现代,渴望到几乎成了一种痴念。时不时就要问她有没有什么预感,每天忙碌的中心也不是一个大将军要做的事,而是研究一些回去的邪门歪道,有时候居然忙到忘记了她。
      时舒没有这么急的,她甚至想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充分感受古代的人土风情。但是沈从安每次都非常严肃地告诉她,回去的机会错过一次就是错过一万次,绝对不能有任何想要留下的念头,随时随刻都不能有。回去的机会也许只有刹那一瞬,去留就在一瞬之间,所以不能有差错,要坚定回去信念,时刻坚定······
      沈从安像个传销一样有空就给她洗脑,叫她时刻留意身边的变化,不要放过一丝一毫回去的可能。时舒原来只是觉得沈从安有点紧张过头过于夸张,她为他的努力与认真感动和赞佩,但是现在她觉得沈从安不是那么简单。沈从安结婚前说过他还要处理好这边的人和事才能安心回去现代,可是现在他变了,变得一心只想回到现代,甚至有时候时舒会觉得他可能为了争分夺秒而撇下自己一个人回去。
      沈从安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急于求成的。
      尽管越发怀疑,但是时舒瞬间压下心中千万心绪,保持淡定,回答他:“没有。”
      果然沈从安脸色立马变了,失望透顶。可是他还是假惺惺地拍了拍时舒的肩,以示安慰和鼓励,“没关系,不着急。”
      时舒脸上微微一笑,心里却在默默腹诽,你确定你不着急吗?
      (四)
      确定了沈从安有问题,时舒开始悄悄查起来。她挨个挨个问沈从安身边的人他们对现在的沈从安的看法以及沈从安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人察觉变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时舒查到了些线索。
      她和沈从安大婚后的第八天,沈从安处死了一个人,一个贴身伺候他的奴才。这件事沈从安其实跟她提过,但是他当时说的是因为那奴才做错了事沈从安罚了他,他一时不甘临时起意要杀沈从安,沈从安战场上下手狠惯了,一时没个轻重就把人错杀了。
      可是关少遇对这件事一直持有怀疑,他说那样的刀伤不是错杀导致的。关少遇不仅是个会拿刀舞枪的校尉,在未被沈从安赏识之前更是个低调却极有本事的大夫兼仵作,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那样的刀伤不会是一刀下去没个轻重的伤口样子。按照沈从安一击毙命的手法,在危机时刻他下意识的一刀就会直接削掉那个奴才的狗头或者稳准狠地直击心脏。可是关少遇事后偷偷检查奴才伤口时,发现那个奴才的伤口分明就是一刀下去力度不够没中心脏又加大力气往心脏方向捅的,口子划得一点都不利索。这说明杀人者是一个没有实战经验的新手,说明那个奴才根本不是沈从安杀的。
      沈从安为什么要撒谎?他在保护谁?
      而且婚后第八天也正是寸予发病的那天,寸予之前被照顾得好好的,突然发病肯定是有问题的。寸予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场面吗?不过他们鸟也会被血腥暴力之类的场面吓到吗?这是个问题。
      时舒决定去看看寸予,可是看守的人不让她进去,理由是怕寸予伤害到她。因为怕寸予得了禽流感之类的疫病所以专门给它开了一个房间,但是现在时舒觉得应该是沈从安怕寸予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暴露了他所以才把它关了起来,什么疫病都是谎话。
      时舒不能太急躁免得被沈从安发现她的不安,她只能暂时放弃探望寸予。但是她刚一走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寸予撕心裂肺的嘶哑叫声。
      时舒脚步停了下来,她听到了沈从安的声音。不是古代这个沈从安的声音,而是现代那个躯体的沈从安的声音。
      时舒如雷轰顶,她停下来想仔细听听可是又听不到了,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她只能说服自己那是幻听。她抬起脚准备继续走,脚甫一落地她又听到了沈从安叫她。
      “时舒······”那样绵绝无力,好像已经奄奄一息到了生命的尽头,又好像在竭尽全力抓住生命最后的希望。时舒不由自主想起沈从安附身太子时,被两个侄儿侄女折磨得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声音,那是求生的惨叫,这是生命最后的呻吟。
      声音是从寸予的房间里面传出来的,时舒想不到那么多,她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看看,她一定要进去看看!
      “我要进去!”
      “不行夫人,大将军吩咐过······”
      “他吩咐个屁!你们不想没了活儿干的话就不要拦我!”
      “夫人,请不要为难我们!”
      “我偏要!”他们这样阻止她进去肯定里面有鬼。
      看守的人最后使出了蛮力将她拦在外面,任时舒怎么挣脱都不得行。
      时舒坐在地上假装哭泣,“让我进去求你们了,让我进去!我只是去看看寸予,我听到它在叫,让我见见它我求求你们了······”
      看守的两人围成一堵墙挺拔地站在时舒面前,从始至终只有一句话,“夫人,恕难从命。”
      时舒想骂人,可是已经没力气骂了。她哭着哭着就变成真哭了,希望里面的沈从安能够听到她的哭声再给她点回应。
      她怕他死了。
      真正的沈从安被关在了里面,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快死了。
      时舒哭得厉害,两个守卫听起心里也不舒服,一个守卫赶紧去报告了沈从安。沈从安匆匆赶过来,就看到时舒坐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
      他眼里有心疼,也有愤怒,过去把时舒抱起来。
      时舒不让他抱起来,哭花了的脸哀求着他,“让我去看看寸予吧?它肯定病得厉害,我怕我再不去见它就见不到它最后一面了,我求你了······”
      沈从安抹去她的泪水,安慰道:“不会的,你相信我,寸予不会有事的。等它好一些了我们再去看它好吗?”
      时舒拨浪鼓似的摇头,有些语无伦次,“不好不好!我现在就要看它,你骗我,寸予根本好不起来了!你骗我,沈从安,你骗我······”
      “时舒,不要闹!”沈从安脸上分不清是心疼还是不耐烦,他不再废舌,打算直接把人抱走。可是时舒像是扎在了地上,又哭又闹,沈从安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将把人抱了起来。
      可是时舒在怀里很不安分,气得沈从安想给她一棒直接敲晕算了。
      “好好看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进去!”沈从安临走时对两个守卫再次警告。
      时舒被他带走了,才走了几步,时舒突然号啕大哭,如丧考妣。
      因为她听到了里面的沈从安仿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叫她,“时舒,别进来。”像遗言。

      (五)
      尽管时舒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沈从安是假的,但她为了保护真的沈从安也为了保护自己,她不得不还是以面对真的沈从安的口吻对他说话表情。尽管她心里又急又担心,她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装作一切都是因为寸予而悲痛。
      但是假的沈从安心黑眼不瞎,怎么可能认为时舒是因为相处两个月不到的寸予而那样悲恸大哭呢?时舒肯定知道了。
      真的沈从安还是和她联系上了。所以他不能再拖下去,必须马上解决掉真的沈从安。哪怕这会使他再没有机会回到那个他向往的现代,他也不能让沈从安重新夺回他的身体,还有时舒。
      但时舒像是知道他杀心已决似的,一直胡搅蛮缠无理取闹,足足缠了他一个下午才得以逃脱。一离开时舒他就奔向关寸予的地方,可是到了那里,看到两个守卫被打晕在地他慌了,进去一看,果然里面空空如也,寸予被带走了。
      寸予被谁带走了?难不成时舒还有帮凶?
      这个认知让沈从安勃然大怒,他一面让人去查是谁带走了寸予一面去套时舒的话。
      而此时时舒正在去找关少遇的路上。关少遇有自己的府邸,平时不在府上居住,时舒才跑了四分之一的路程就被沈从安追回来了。
      时舒被沈从安绑在了椅子上,看来他已经不想装下去了。
      时舒问他,“你是谁?”
      “沈从安。”他自信十足地回答。
      “你不是!”
      “我是。”他脸上的笃定没有丝毫动摇过,他本来就是沈从安!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沈从安!
      时舒无语,“都这个地步了还有装下去的必要吗?”
      “我没有装,我就是沈从安,你爱信不信。”
      “那你把我绑起来做什么?”
      “你们把寸予带到哪里去了?”
      时舒眼神流露出疑问,寸予被带走了?是关少遇他们吗?
      时舒立马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不对,她本来就不知情,她老实回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从安轻轻一哂,“不知道吗?那你去找关少遇做什么?偷情?”
      时舒被“偷情”两个字惊到了,亏他说得出来。她反问他,“那你这么关心寸予做什么?一只鸟而已,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都把你妻子绑上了?”
      “那你们为什么要带走寸予?”
      “你为什么关心寸予我们就为什么要带走它。不要在这儿玩文字游戏,事到如此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沈从安没有答应她,“你们把寸予还给我我就告诉你一切。”
      时舒不耐烦他,“我说了,我并不知道寸予被谁带走了被带到哪里去了,你问我也是白问。你有这个时间审问我还不如亲自去找找,没准儿寸予出去找女朋友了呢?”
      沈从安:“······寸予是母的。”
      时舒一哽,继续瞎扯,“那就是去找男朋友了呗!”
      “无聊。”沈从安心平气和地评价了两个字,见时舒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好好呆着这里,我会把寸予的尸体给你带回来!”沈从安邪佞一笑,走了。
      时舒双目圆瞪,直想一个箭步过去把人撂倒往死里捶。不过她慢慢思索起来,为什么关少遇他们要带走寸予呢?那个房间里面没有关着沈从安吗?她明明听到了沈从安的声音。难道这个假的沈从安在骗她?实际上被带走的是真的沈从安而不是寸予,是这样吗?
      突然,她思绪猛地一顿,为什么听到的是沈从安现代躯体的声音而不是古代躯体的声音?她听到沈从安的声音,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他之前变成太子跟她说话的画面,下意识地就以为他的声音就只有她一个人听到。她为什么会这样想?那个声音她都听到了那两个守卫不可能听不到,可他们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装的?
      不,不像是装的,他们应该真的没有听到。因为那个声音有一种空旷感,就像是一个人大脑里面的声音,像是一个人耳郭里面的声音,就跟上一次沈从安以太子的身份跟她交流的感觉一样,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听到。
      沈从安再次以这样灵魂交流的方式跟她说话,就说明他有可能再次附身到了寸予身上,这样才能说得通为什么假的沈从安如此在意寸予,他肯定也知道真正的沈从安附身到了寸予身上。
      如果她的假设是对的,那古代沈从安的躯体里又是谁附身进去了?假的沈从安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杀沈从安?而且他似乎知道沈从安一切的爱好习惯以及古现代之事,分毫不差地扮演到现在才被识破。如此了解沈从安的人,他能是谁?
      时舒头发都快想秃了,这也太混乱了吧!
      她被绑在椅子上挣脱不掉,喉咙都叫破了也没个人来理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关少遇他们了。
      (六)
      时舒被软禁九天了。还好假的沈从安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消息,而且每天都要语重心长地来劝说她一遍。
      “你跟我不好吗?我挺喜欢你的。”
      时舒白眼,Sorry,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我们一起回现代过幸福日子不香吗?”
      时舒白眼,不香。
      “沈从安他占了我的身体,我要回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错吗?”
      时舒白眼,等等,“嗯?什么意思?”
      沈从安叹了一口气,说:“我是沈从安,我没有骗你。现代的沈从安因为出车祸魂穿到了还是婴儿的我身上,把我的灵魂挤出了我的身体,从此我们两的命运就连在一起了。我夺不回自己的身体,也无法离开自己的身体,确切来说应该是离不开现代沈从安的灵魂。所以我跟着他一起长大,学他学的东西,见他见的风景,认识他想认识的人。我就像他的影子,永远离不开他,永远成为不了他。可我不想做他的影子,我想做自己,我想用身体去实实在在领略这世间的一切。为什么我要看着别人用我的身体去享受这世界的美丽呢?这一切本该属于我的不是吗?我只能像个幽灵跟在他身边,他去哪里我去哪里。他吃的,他闻的,他触摸到的,我都不能感受到。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有自己的思想,我有自己的喜好,为什么我要用别人的视角去看待周围的一切?为什么我不能做我自己的主?难道我要这样一辈子鬼不鬼人不人地活在他的影子下?”
      见古代沈从安有点激动,时舒连忙插嘴,“可是沈从安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啊,这一切也不是他想这样的,他还巴不得能够回到现代呢。这不是他的错也不你的错。”
      “不是谁的错就要这样错一生吗?他难道不应该把身体还给我吗?”适得其反,古代沈从安更加激动。
      时舒急急点头附和他,“该,该,该。只是我们可以换另外一种方式,不需要互相残杀。”
      “用什么样的方式?他不止一次企图重新夺回我的身体,我还能再让他得逞一次?”古代沈从安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只有他死,我的身体才能彻底属于我。”
      “······”他这么执拗,时舒一时无以反驳。
      想了想,时舒说:“也不一定沈从安死了你就可以彻底拥有你自己的身体。你不是说你一直无法离开沈从安的灵魂吗?如果沈从安死了,你也有可能会死啊!两败俱伤何必呢?不如咱们一起想一个可靠一点稳妥一点的办法,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古代沈从安的眼睛阴沉沉地盯着她,像是在思考她说的话。
      良久,古代沈从安才说,“那也要先找到寸予才行。”
      “沈从安果真附身到寸予身上了?”
      “明知故问。”古代沈从安表示不想理她。
      “······”这人真难交流。
      “如果关少遇他们来找你,你一定要及时告知我,否则我不能保证我们两个人会不会都相安无事。”
      “好。”
      两人算是达成了契约。
      “你为什么这么想去现代?”最后时舒问出了她想问已久的问题。
      古代沈从安坦然一笑,“见识过了那么发达的时代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古代?”
      “也就是说,沈从安变成太子的时候你也跟着去了现代?”
      古代沈从安又想说明知故问,但还是耐心地跟她解释,“我说过我离不开他的灵魂,他去哪儿我就得去哪儿。”
      时舒听了这话居然露出了久违的神秘的姨母笑,这个跟随设定CP也太好嗑了吧!现代沈从安暴躁糙话多,古代沈从安傲娇心思重,时舒分分钟脑补出了一部可甜可盐又糖又虐的耽美剧。
      “你在想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在想些有的没的。
      时舒立马收敛笑容,一脸面无表情,“没有。”算了,大敌当前,还是少嗑点CP。
      (七)
      时舒等啊等,等啊等,等过了初一又等过了十五,等到了十九,关少遇他们终于来解救她了。可是她没有告诉古代沈从安,她不能轻易相信他。
      来救她的不是关少遇而是林上柯,他只身一人前来救她,时间紧迫,两人没有多言。救人的过程出奇的顺利,但是两人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放虎归山之计。他们仔细又仔细小心又小心,却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他们,在别的安全地方呆了五天他们才偷偷摸摸回到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是沈从安的忘年交左相家里。时舒到的时候,现代沈从安正在鸟笼里眺望远方。
      “时舍予。”时舒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仅仅这三个字,时舒就确定了现代沈从安的身份。一人一鸟互相朝着对方扑去,想象很美好但现实很空虚。时舒抱着怀里这个小东西,心想,em······好小啊,一点满足的感觉都没有。还是喜欢沈从安人类的身体,那饱满的肌肉、雄厚的胸膛,一看就有安全感。唉,暂且将就一下吧。
      “沈从安,你知道你身体那个人是谁吗?”温存了一番后,时舒问。
      “我知道,那具身体本来的主人。”
      “他想夺回自己的身体。”
      “嗯,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其实,我觉得他这个想法也没错,我们可以面对面聊聊,找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他不会愿意的,他对我恨之入骨。”现代沈从安打断她,“若不是留下我有回到现代的可能,他早就把我弄死了。他折磨我那么久,我一定要一道道讨回来!”
      时舒从寸予那圆滚滚毛茸茸的脸上看到了一双斥怒而阴狠的眼睛,看来他俩是真的合不来。时舒还打算当个和事老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男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左右她也做不了什么。虽然以她一个外人的角度和女人的柔肠来看,两人毕竟共用过同一具身体,毕竟一直在一起了这么多年,这深厚的情谊怎么也千金换不来啊!但是仔细一想,这情谊也只是对古代沈从安来说才可能会有,现代沈从安一直都不知道古代沈从安以灵魂的方式一直伴他左右,哪里来的情谊?记仇也是应该的。
      时舒不再劝,她去找关少遇和林上柯。
      “你们是怎么发现你们大将军附身到寸予身上的?”这个她很好奇。
      关少遇说:“将军告诉我们的。”
      “嗯?”
      “他们听得到我说话。”桌上的现代沈从安适时开口解决了时舒的疑惑。
      时舒惊讶,“他们也能听到?”
      “只要我想,他们就可以听到。”
      “这么牛······嗯?”
      “嗯。”现代沈从安在心里默笑,想说牛逼吧?
      “还有一件事,之前古代沈从安不是杀了一个奴才吗?是不是因为那个奴才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才杀他?”为了区分两个沈从安,时舒跟他们说了怎么叫他们两个。
      寸予身体里的灵魂忍不住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把常挂在嘴边的那四个字憋回去了,但他没忍住翻白眼,幸好时舒他们看不到。
      现代沈从安说:“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古代沈从安就把他杀了。”
      关少遇接着补充说:“古代沈从安虽然在将军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但是他从来没有亲手拿过刀杀过人,所以杀人的手法非常生疏。如果不是明白这个原因,我很难相信你们所说的荒谬的附身、穿越、现在和未来。”
      “我们之前还怀疑是别人杀的,以为古代沈从安在保护谁,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真相。”
      “所以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不能轻易下决定。”现代沈从安总结道,在座的其他三人认同地点头。
      晚上时舒和现代沈从安睡在一起。鸟儿睡觉大多数是眯着眼成站卧的姿势,寸予也不例外。时舒看着现代沈从安那么小一只耷拉着脑袋安安静静睡在自己枕头边,萌到不行,动不动就要用手去摸摸他逗逗他。可是她睡了一觉醒来,现代沈从安不在她枕头边了。喊了一会儿,现代沈从安从他的笼子里飞回了床上。
      “你干什么去了?”时舒把他抱到手上,问。
      现代沈从安淡淡吐出两个字,“拉屎。”
      时舒:“······”
      “你回笼子里去睡吧。”时舒揉搓了一下寸予圆圆的身体,“我知道你在床上睡不习惯。”
      现代沈从安将小小的脑袋在时舒温热的手心里拱了拱,道:“不了,快睡吧。”
      时舒也没有强求,亲了亲他就乖乖睡了。时舒睡着了,旁边的寸予却睁开了眼睛,看着安心睡在她身边的人儿,自从闹掰以来他们就没有睡在一起过了,也没有亲亲过了。他怀念地走过去轻轻用喙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感觉真甜。没有再想别的,他靠在她的颈项处也安心睡了。
      (八)
      第二天,古代沈从安带着人闯进了左相府里,直奔现代沈从安他们藏匿的地方,速度之快势如破竹,左相府的侍卫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这雷厉风行的作风倒是很像现代沈从安。
      现代沈从安立刻吩咐关少遇带时舒走,但是古代沈从安似乎很了解关少遇的路数,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拦回来了,时舒落到了古代沈从安手上。
      “你放开我!放开我!”时舒挣扎。
      古代沈从安单手按住她的肩膀,压下声音喝道:“时舒,老子是沈从安!你跑什么跑?”
      “不跑被你捉住吗?”虽然有被古代沈从安的低声喝斥一时震住,但是时舒很快就横起来。
      古代沈从安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仔细看清楚,我是沈从安,我回到这具身体来了!”
      时舒在他脸上扫视一圈,冷笑一声,“你有证据吗?没有就给我放开!”
      古代沈从安“嘶”了一声,有点头疼,“老子没有,老子就是沈从安要什么证据!我还要自己证明自己吗?”
      听他一口一个老子,时舒就觉得他装的过分了,现代沈从安已经很久没有在她面前自称老子了。
      “你放不放开?”时舒只是说。
      古代沈从安没有办法,咬着牙放开她,转身去找关少遇。关少遇被两人压着跪在地上,看到他过来了立即竖目圆瞪。沈从安气得不行,一脚就踹了过去,超大劲儿。关少遇不期被踹在地,肩窝处疼得他龇牙咧嘴。现代沈从安以前刚带他时也常常下这样的重手,这让关少遇一瞬间下意识觉得现代沈从安是真的回到这具身体来了。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古代沈从安太能装了,骗了他们那么久,以为如今还能瞒天过海吗?
      “寸予和林上柯在哪儿?”古代沈从安问关少遇。
      关少遇直起身板,硬气道:“不知。”
      古代沈从安无可奈何,现在只有先让一部分人相信他真的回来了才能走下一步。另外一个沈从安知道他一切的事,但是他们躲在左相府的事情另一个沈从安是不知道的,所以只要跟关少遇对质左相府的事就可以令其信任自己了。
      但是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一番对质下来,关少遇除了震惊古代沈从安居然知道他们在左相府发生的事情之外并没有如古代沈从安所想的那样就此相信他。
      古代沈从安无法理解,“老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
      关少遇看着古代沈从安急不可耐的表情,内心其实已有动摇,但是他在疑惑,如果现代沈从安已经回到了将军这具身体里,那现在寸予身体里的那个沈从安岂不就是古代沈从安?那他怎么会知道左相府的事呢?
      面前这个古代沈从安说他是四天前回到将军身体里的,但是今天才苏醒过来,一醒过来就马不停蹄过来找他们。如果真正的古代沈从安四天前也进入了寸予的身体,他应该对左相府的事一无所知才对,言语之间肯定会露出马脚。但是他没有,一切都那么自然,一点可疑的迹象都没有。
      到底他们哪个在说谎演戏?所有的事两个人都知道,这要怎么搞得清谁是谁?
      两方僵持不下,左相府的侍卫已经把他们包围了起来。时舒这边行不通,左相那边的计划也需要阻止才行。古代沈从安不打算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放了他们准备去找左相。走了几步,关少遇突然抽过一个侍卫手中的刀向古代沈从安毫无预兆地砍去,古代沈从安敏捷地侧身躲过了这一刀。
      他怒目看向关少遇,来不及说话关少遇的刀又砍了过来,似乎铁了心要杀他。两人二话不说过起了招,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古代沈从安手里没有刀落了下风,关少遇将他逼到了墙角。古代沈从安引关少遇对着墙向他砍了一刀,他躲过,但墙没躲过。力气之大导致墙面被硬生生砍得砖屑四溅,刀身也受到了重创,刀尖一块直接变了形,就像宰肉时一刀下去砍中了骨头,骨头没事刀却坏了。古代沈从安同时拐到关少遇后面将他一举擒拿,但是被关少遇灵敏地躲开了。关少遇的手被刚才那一刀震得险些拿不住刀,还没缓过来古代沈从安就到了他身后,他将将躲开古代沈从安又过来了。恰好关少遇脚下有个坑,他因为躲闪太急踩到了坑里,控制不住身体向后倒去。古代沈从安眼疾手快拎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拉到自己面前,对他笑了一下,说:“你又忘记了,战斗环境是至关重要的!”说罢,他将人向后一送,松了手,关少遇重重倒在地。
      古代沈从安利落转身,看了一眼惊惶不安的时舒就去找了左相,可是他晚了一步。
      (九)
      为了减少麻烦,关少遇他们只告诉左相有人冒充他们的定安大将军,之前现代沈从安和关少遇他们商量的计划是让左相去圣上面前参古代沈从安一本,说他参与了京兆尹魏新滥用职权枉杀无辜一案。证据呢,当然是伪造的,他们的目的只是先把古代沈从安关起来,别让他生事,也趁机研究研究两人这微妙奇异的关系。作为沈从安的好友帮助他左相义不容辞,但没想到左相动作这么快,就在现代沈从安回到沈从安身体里苏醒过来的当天,现代沈从安前脚一走后脚左相就带兵去了大将军府,扑了个空。
      但是跑不掉的,现代沈从安在左相府被抓了起来,关进了大理寺。被抓起来的那刻,现代沈从安在心里自嘲,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还行?
      因为有左相的安排,现代沈从安被好好的安置在了一间单独的牢房,里面除了自由被褥恭桶等基础用品应有尽有。
      现代沈从安不出意料在晚上见到了附身寸予的古代沈从安。林上柯将鸟笼放在桌子上,站在鸟笼旁边时刻警惕着。现代沈从安没有理会他,径直将笼子提到了手上。林上柯惊慌不已,现代沈从安在他出手的那一刻用语言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现代沈从安不看他,边打开笼子边说:“林上柯,真假不辨忠奸不识,等你和关少遇脑子清醒之后,我等着你们负荆请罪。”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让林上柯察觉到了几分薄怒与认真。
      现代沈从安把寸予从笼子里拿出来,小小一只握在手里,捏死它轻而易举。对面的林上柯也屏气凝息时刻做好准备,生怕他下一秒就把寸予弄死了。
      “怎么不说话?”现代沈从安用食指拨了拨寸予的喙,饶有兴趣地问他。
      “你是人你先说呗!”古代沈从安摆了摆头,难得玩笑道。
      现代沈从安冷笑一声,“现在对我这么客气了?”他附身寸予那些日子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现在倒是厚着脸皮好意思跟他开玩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像你骨头硬能吃苦。”古代沈从安取笑道。
      现代沈从安揉捏着寸予的脖子,力道不轻不重,道:“也是,区区一抹寄魂,是没有资格嚣张。”
      古代沈从安抻了抻脖子,舒坦了些,这才正经起来,“我们来谈一笔交易。”
      现代沈从安觑着他,没答话。
      古代沈从安挣脱现代沈从安的手,仰头看他,颇为自信,“我知道怎么回现代。”
      “哦?”现代沈从安懒洋洋地回了声,不怎么相信。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是你缺失的灵魂,这也就是我们两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牵绊的原因。只有你的灵魂完整了才能回到现代,灵魂完整的关键就在于我愿不愿意归属于你。”
      现代沈从安不言,似是在思考他所言是否为真,倏然他伸手抽了寸予身上一撮毛。
      “嘶!”古代沈从安痛得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滴溜溜的眼睛也皱了起来,“你干什么!”他怒视着现代沈从安。
      现代沈从安看他炸毛,嘴角染笑,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他变成太子时舒那么喜欢整他,果真是会让人欢喜的小东西。他揪住寸予的后脖子将他拎起来,摇晃着他的身子,“挺能诌的呀!”
      古代沈从安被摇得晕乎乎,感觉脑袋以下都快要被摇断了,他话还没凶出口,现代沈从安又说,“以为这是寸予的身体我就不敢动你了吗?”他眼神逐渐凌厉,掐住寸予脖子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古代沈从安被扼住了喉咙,渐渐窒息,想起之前他也这么折磨过附身寸予的现代沈从安,真是现世报。幸好,现代沈从安不是真的想弄死他,很快便放开了他。
      古代沈从安被扔在桌子上,滚了一圈才狼狈地站起来,他的声音还没恢复过来,沙哑着说:“你不相信我那你们就永远留在古代吧!现代的你已经身死,回不回去你是无所谓了,但是时舒她跟你不一样,她想回去,她很牵挂那边的家人朋友。在这里,你有家人有朋友有丰功伟绩,可是在这里,时舒只有你。这里不属于她,你该清楚的!”
      现代沈从安眼神暗沉下来,古代沈从安说的没错,这里,不适合时舒。他迟早是要带她回去的,但是一直没有琢磨到方法,如果古代沈从安所言是真,大可一试,尽管他真的很不可信。
      “交易是什么?”他问。
      古代沈从安无声地得意一笑,但是在寸予身上体现不出他的笑容,他道:“我要回到这具身体。”
      “多久?”
      “十天。”或许他已经没有十天了。
      “万一十天后你不肯出来怎么办?”
      “我会信守承诺。”
      “那你要怎么进来?又要如何出去?”
      “我自有办法。”
      现代沈从安却轻轻一笑,“不好意思,这笔交易我不做。”
      “你!”古代沈从安气结,“八天!我只要八天!”
      现代沈从安一根食指压住他的脑袋,决绝道:“一天也不行。”想勾搭我媳妇儿给我戴绿帽,门儿都没有!
      古代沈从安用翅膀拍打他的手,却丝毫撼动不了挣脱不得,这种憋屈感真的令人又气又羞。
      “还愣着做什么?把人······把鸟带走!”
      一旁一直没吭过声的林上柯低首抱拳,“是!”过去把寸予装进了笼子。
      古代沈从安讶异后认命地苦笑,原来自己早就被识破了,他还傻傻地以为自己还有几分谈判的资格。
      唉,他这憋屈的一生,终是要到头了。
      (十)
      现代沈从安去找左相时关少遇与他打的那一架,就是为了验证他的身份。如果他们将军身体里仍是古代沈从安,是不可能接住他招招致命的刀法的,更何况,他还赢了他。因此,关少遇确定现代沈从安是真的回到他们将军身体里了。他确定了,林上柯自然也知道了。因为时舒一直和古代沈从安在一起,他没有机会告诉时舒真相,但事实上时舒已经自己发觉了。
      “你不是沈从安。”说完觉得自己说的不妥,他也是沈从安,时舒立即又说,“你不是现代沈从安。”
      古代沈从安刚喝了几口小碟子里的水,闻言抬起头来看她,没有多大的反应,“你察觉了?”
      时舒看着他说:“你装的没有以前像了。”即使他附身寸予,她也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忧郁气质,他应该是有什么烦恼。
      古代沈从安舒了口气,“装太久了,怕自己真的成为他,所以不装了。”
      “你们怎么又换过来了?”
      古代沈从安摇摇头,“不知道。”他不知道寸予做出摇头这个动作特别滑稽,时舒差点忍不住笑了。
      “时舒······”时舒正不知道怎么跟他聊下去,他喊她了。
      “什么?”
      “你想回到现代吗?”
      时舒想起他对现代的执念,怕他又搞什么花样,立马摇头,说:“我不想和沈从安分开。”
      “你愿意陪他留在这里?”这倒是令他惊讶起来。
      时舒沉默,过了一会儿给小碟子里又倒了些水,说:“总会回去的,我们都相信。”
      他拆穿她,“你不相信,你怕。”
      时舒慢慢放下茶杯,低眉承认道:“那又怎样?回不回得去都是上天说了算,回不去我也认命。”
      古代沈从安忽然飞到她眼前,逼问她:“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回去?”
      时舒不习惯被这样逼问,向后微微仰了仰身子,道:“莫非你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古代沈从安不答反问,“如果只有我们两个回去,你愿意吗?”
      时舒不可置信他居然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你觉得呢?”
      “你不愿意。”他替她回答。
      时舒觉得他莫名其妙,把他拉了下来放在桌上,问:“你到底找到回去的办法没?不要在这里似是而非。”
      古代沈从安把眼珠转下来,没有看她,骗她:“没有。”
      时舒无语,没有还问这么多废话!
      古代沈从安确实已经找到回去的办法了,需要黑无常的帮忙。怎么扯到勾魂使者黑无常了?这件事的源头还要追溯到很久以前,黑无常刚入职时因为工作疏忽,在勾前n世的沈从安的魂魄时,让一只狸猫妖趁机把沈从安的魂魄给抢走了。待他夺回沈从安时,沈从安的魂魄已经支离破碎、四处飘散。之后的生生世世,黑无常为了弥补过错,一边工作一边寻找沈从安失散的魂魄。所以每一世沈从安的魂魄都是不完整的,由于同一个魂魄之间的相吸法则,每一世沈从安零散的魂魄之间就会想方设法走到一起。像这一世的穿越戏码,已经不知上演多少回了。
      终于,黑无常熬到头了,只差这一世,沈从安的魂魄就回归完整了。现代沈从安的魂魄已经趋于完整,就差古代沈从安一支魂了,所以注定古代沈从安要融入现代沈从安的主魂里,注定古代沈从安要从这个世上消亡。
      其实不是消亡,只是回到他原本的地方。但是对于古代沈从安来说,就是牺牲他自己成全现代沈从安。他本来就一直渴望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完整而又独立的身体,现在让他回归到现代沈从安的灵魂里,他岂能善罢甘休?但是,在自然法则面前,所有挣扎都是苍白无力的。
      古代沈从安附身到寸予的身体里,现代沈从安经历的一切就好像他也亲自经历过一样,现代沈从安的记忆慢慢融进他的记忆里,他的灵魂慢慢融进现代沈从安的灵魂里他痛恨这样的相融,痛恨自己不见天日的一生,痛恨现代沈从安,痛恨黑无常,痛恨这不公的命运。
      可是,他无能为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消融在这世间,完完全全成为另一个人。最多还有十天,他就完全融入现代沈从安的灵魂里了。
      他时日不多,只想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真真正正做一回自己,明明堂堂爱一回时舒。然后,他就遵从命运,归属现代沈从安。再然后,黑无常就帮助现代沈从安和时舒回到现代。
      一向傲骨的他去求现代沈从安,即使深知他的性子,也去低声下气了。如果现代沈从安答应那笔交易,黑无常就可以帮助他进入沈从安的身体,他就可以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但现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最是残忍无情。他没有把完整的事实告诉现代沈从安,他骗他做交易,但现代沈从安不吃那一套。
      古代沈从安彻底失望了。或许把真相告诉现代沈从安,把他的愿望告诉现代沈从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现代沈从安就会愿意把身体让给他几天。但是最后的倔强,不允许他向现代沈从安这样剖白自己,不允许他在现代沈从安面前卖惨。

      (十一)
      古代沈从安被关了两天,现在他已经做不到想让谁听到自己说话就让谁听到了,他唯一可以说话的对象只有现代沈从安,哦,还有神出鬼没的黑无常。他想跟时舒说说话也没有机会了。
      大将军府一切又回归了正常。但是,很多人都心绪不宁。时舒知道古现代两个沈从安的事还没有解决,心里一直不放心。现代沈从安虽然知道古代沈从安已经穷途末路再也做不了什么妖,但是古代沈从安说的话他不能全然不信。关少遇和林上柯一直在找机会负荆请罪,但是他们两个发现他们的将军压根儿没空搭理他们,搞得他们进退维谷。现代沈从安的父母也很头疼,自从时舒进了门家里就一直没安宁过,而且沈母总有一种儿子会离开她的糟糕预感。
      又过了两天,古代沈从安还没消亡寸予可能要身先死了。因为古代沈从安不肯进食,寸予的身体日渐消瘦枯萎。时舒去看时,古代沈从安趴在笼子里像是在等待死亡。
      “吃点吧。”时舒打开笼子,轻轻说。
      笼子里的古代沈从安顿时睁开眼,眼帘一掀一个黑影就罩了下来。他不敢相信,令他茶饭不思日夜不寐的人竟然出现了。
      时舒来了。
      他一咕噜站起来,因为身体虚弱险些又跌了下去,用翅膀扶了一下笼子的栏杆才堪堪站稳。站好后,他下意识用喙整理了一下杂乱的羽毛,就像在狼狈的时候遇到了心爱的人不自觉整理衣裳一样。他后悔惨了以这样一副倦怠的面容面对时舒,即使是一只鸟的样子。
      时舒见他站起来,问:“你想吃了?”古代沈从安看着她没动,时舒从食槽里抓了一把带壳的谷米放在自己手心里,把手放到他面前,叫他:“吃吧,别不惜命。”
      古代沈从安目不转睛盯着她,生怕这是梦下一秒她就不见了。“嗯?”时舒动了动手,示意他吃。他收起一脸心酸,主动啄起了她温热手心的米。
      在时舒看来,他啄米的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可是她不晓得,他是在吻她!用满满一颗虔诚和眷恋的心在吻她!他期盼了她那么久。
      “我会好好劝劝沈从安的,你别气馁。饭要吃,水要喝,寸予不能死。”时舒看他慢慢吃着,她一边也轻声劝说着。
      时舒见他没反应,把手撤回来,用另一只手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她,霸道地命令:“听到了没?好好活着,听到了就给我点个头吱个声儿。”
      古代沈从安看着她,想流泪却流不出来。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什么也不想做。
      “叫你吱个声儿就这么难?”突然一只大手伸出来将寸予拿走,时舒惊呆,向后一看,原来是她家那口子。
      “你干什么?把人家弄坏了······”时舒捶了现代沈从安肩膀一拳,要从他手上把寸予夺回来。他轻而易举躲过,对着时舒说:“他给你甩脸看,我要揍他!”
      时舒发笑,“人家哪里给我甩脸了?你别在这儿乱讲,出去!”
      “出去给你们腾地儿是不是?”
      时舒翻他一个白眼,又气又笑,“对,给我们腾地儿,你赶快出去!”一边假装要把现代沈从安推出去一边从他手中抢回寸予。现代沈从安那大刀阔斧的手一个不小心就能把正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寸予给弄死。
      现代沈从安几步把寸予放回笼子,转身把时舒一把抱了起来,威胁她:“你刚才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敢说打不死你!
      时舒搂着他的脖子,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公主抱有些羞人,红着脸严肃道:“沈从安,你过分了!”
      现代沈从安气到仰头,他过分?笼子里那个家伙白白睡了他媳妇儿一个月,他过分?他把他关在笼子里一没打他二没缺水断粮,他过分?他媳妇儿忍不住来探望他还要他给他们腾地儿,他过分?他不过分真是没天理了!
      “时舒,我们回房间好好聊聊!”现代沈从安沉下脸,抱着人出去。
      时舒看他是又想聊那件事,只能安抚他,对他撒娇道:“沈兄,不是说好了不再提那件事了吗?”
      “沈兄我哪句话提了?”
      “那我们回去聊什么?”
      “谈情说爱不行啊?”
      时舒:“······行,沈兄说行就行。”
      古代沈从安落寞地站在笼子里听着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时舒一走,他的食欲又没了,继续趴在笼子里等死。
      (十二)
      古代沈从安没想到没过多久现代沈从安回来把他带出了大将军府。
      “你要带我去哪儿?”
      现代沈从安坏心眼地摇了摇笼子,把古代沈从安摇得头昏脑涨,说:“去给你弄一副身体。”
      等到了地方,古代沈从安看见一张床上躺着一个面容苍白的男人,其貌不丑不靓,很普通。
      古代沈从安一眼便知,“你要我附身到他身上?”
      现代沈从安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随意道:“嗯,人刚死,趁热。”这可是他从很远的地方耗费了四天才找到的一具病危的身体,且用且珍惜。
      古代沈从安心中升腾出一股恼羞成怒,滴溜溜的眼睛睁到最大,他愤懑道:“我只要沈从安的身体,你不给就算了,何必这样羞辱我?”
      现代沈从安砸吧砸吧嘴,表示很无奈,他放下二郎腿,语重心长道:“你不是想做自己吗?沈从安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年,你突然来横插一脚,告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沈从安,他们会怎么想?短短几天你让他们怎么接受你?有他们的先入为主,你根本做不了真正的自己!最后受伤的还是你。
      “所以我给你找了一副崭新的身体,这一带的人没有人认识他,在这里,你是全新的,你可以做自己,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没有人会把你当做别人,你只是你。”
      古代沈从安一脸惊愕,他惊愕现代沈从安居然······居然能够懂他?
      “可是······”
      “可是时舒认不到你是不是?你和时舒的事老子还没跟你计较,你不要得寸进尺!尽管从本质上来说我们是同一个人,但是你我都不想承认这一层关系,所以该是谁的人还是谁的人,这一点麻烦你搞清楚,我很在意!不要再靠近她!”
      仿佛他想做的现代沈从安都知道,他立即明白,“黑无常告诉你了?”
      现代沈从安直言不讳,“不然你这么心机的人能得到老子的同情吗?”
      黑无常此时也现身,他对古代沈从安说:“他说的有道理,你剩下的时间不足以在这世上重新建构一个自己。不如进入陌生的身体,好好珍惜最后的时光。”
      两个人的话最终打动了古代沈从安,他问黑无常:“我还有几天?”
      “最多三天。”
      古代沈从安明了,半是认命半是领情,看着床上那个陌生的面孔,道:“来吧。”
      三个人都以为这样就可以圆满了,但是上天似乎不希望他们happy ending,古代沈从安的灵魂太虚弱根本没有办法进入到床上死人的身体,而且他连寸予的身体也回不去了,寸予因为他的离开也功成身退离开人世。
      一种浓郁的难以言说的悲哀和沉默慢慢充斥着这个房间,将所有的希冀打杀殆尽。
      “我再去想想办法。”黑无常话毕人就消失了,古代沈从安及时叫住了他,“不必了。”黑无常的人影复又慢慢呈现,“应该还有别的办法,我······”
      “我说不必了,别白费力气。”古代沈从安冷冷打断他,“告诉我实话,我还有几天?或者还有几个小时?”
      没有进行刚才的事情根据黑无常的经验的确以为他还有两三天的,但是现在看来,至多一天。
      黑无常没有隐瞒,告诉他:“一天。”
      又是一阵沉默。现代沈从安看不到古代沈从安的灵魂,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他能想象出,他沉默无言的背后是怎样复杂的心情。
      因为,他的心也感受到了。
      古代沈从安释然道:“只有一天就不要折腾了。”转身对现代沈从安说,“我好久没有出去看看了,带我走走吧。”
      现代沈从安看不到他,但是能够听声辨位,他回答他:“好。去莞香池如何?听说那里的荷花开了。”
      “先去一趟校场再去莞香池,行吗?”他好久没有听到校场上盛朝男儿激情澎湃的嘶吼呐喊声了。
      “走吧。”现代沈从安没有迟疑,抓紧时间赶去校场。
      (十三)
      校场一行已经用了两个时辰,现代沈从安又马不停蹄赶去了莞香池,时舒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现代沈从安没有告诉她古代沈从安的事,时舒只以为他是要带她来看荷花。不过这时间有点尴尬。
      “这都晚饭的时间了,干嘛还来这里?明天看不行?”
      现代沈从安握着她的手,慢慢走着,夕阳西下,人们都回去吃饭了,只有他们还在这里逗留。
      赤红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莞香池刚好在无阳的这边。
      “今天的晚霞真好看,泼上去似的。”时舒望着天空赞叹道。
      “当然,你相公我泼上去的。”现代沈从安玩笑道。
      “不要脸!”时舒笑道。
      现代沈从安指着池里一片碧叶相接花亭亭,更加不要脸地说:“你看这池里的荷花,也是我刚刚画上去的,颜料还没干呢!”
      “怎么,今天沈大画家上身了?”
      现代沈从安从旁边轻轻圈着她,道:“是啊,想为你画画。”
      “那画中为何没有我?”
      “我怀里的不就是你吗?”
      “哦,原来我们已经是画中人了。”
      古代沈从安的灵魂飘在一片荷叶上,看着面前两个人谈情说爱,奇怪的是他竟没有生出嫉妒或者反感,反而感觉自己仿佛和他们一起,身在画中,亦是画中人。
      或许,是因为自己灵魂已经快与现代沈从安合二为一的原因,他才能够感受到他心中的欢喜,甚至于现代沈从安的所感所受压过了他心中的苦涩和醋意。
      过了今天,他的一切都将服从于现代沈从安,再也没有自己的独立意识,再也没有古现代沈从安之分。
      其实也好,这样时舒还是属于他的,他的灵魂也有了依附,不再漂泊。
      这样也好,他只是回到了他原来的地方。
      “那片荷叶在动!”时舒突然惊叫起来,指着他们面前不远处的一片最高的荷叶,“下面是不是有鱼虾?”
      时舒趴在栏杆上俯身向水里探去,层层叠叠的荷叶掩住了水下的情形。身后的现代沈从安揪住了她后背的衣服以防她掉下去,同时说:“有你也抓不到,小心掉下去了!”
      现代沈从安看着那片荷叶,他想刚刚应该是古代沈从安在上面吧。有时舒在他不能和古代沈从安旁若无人的对话,但是他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古代沈从安被时舒吓了一跳,以为她看见了自己,既窃喜她发现了自己的动静又害怕她真的看到自己。他随后来到时舒背后,看见现代沈从安揪着她的衣服,他鬼使神差地也伸出手想同她再这样亲昵一回。可是他把手伸出去,竟然不由自主地覆在了现代沈从安的手上,自己的手渐渐变透明然后与他的手融为一体。
      他急忙收回手,怕就此与他合二为一了。收回手他又自嘲般地笑了笑,不是都认命了吗?还在坚持什么?
      “下面什么东西也没有,我们去那边看看!”时舒起来,拉着现代沈从安绕着池边走。
      因为时舒靠着池边走的,另一边是现代沈从安,古代沈从安想要和她挨在一起就只能沿着池边飘着走,一道围栏将他们隔开。她看向池里,目光所及之处总有他,可惜她看不见他。
      他就当她看到了。
      (十四)
      晚上。时舒因为傍晚去了一趟莞香池,回来很快就洗洗睡了。
      “怎么不睡?在等我死?”古代沈从安站在床边,看见现代沈从安一只手支撑着脑袋躺在床上,一直钟情地盯着时舒的睡颜没有睡觉的打算。
      “我怕你趁我入睡之际偷亲我媳妇儿!”现代沈从安边说边给时舒撩了撩让她不舒服的碎发。
      古代沈从安无声一笑,他还真有这个打算。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现代沈从安改成平躺,回答道:“看她还想在这里待多久。”
      “你爹娘不太喜欢她,别让她受太多委屈,尽快。”
      “嗯,我知道。”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现代沈从安接着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古代沈从安认真想了想,说:“没有,好好照顾时舒就行。”
      “这不需要你废话。”
      沉默又起,好像都在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对不起。”
      古代沈从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答话,现代沈从安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古代沈从安没有被这三个字触动,说实在的这件事现代沈从安从头到尾也没做错什么,他也是。他淡淡道:“要怪就怪黑无常。”一旁一直隐身在线的黑无常无奈抿抿嘴表示人家说的没错。
      “我的意思是,若不是我心胸狭隘不想让你跟时舒待在一起,你可以做几天沈从安的。”
      古代沈从安苦笑,说:“你今天说的很对,这个身体里里外外都是你活成的样子,就算我进入这个身体也不能真正成为自己,徒添一场麻烦纠葛罢了。”
      现代沈从安双手枕在头后,思索起来,“你说我们明明是一个人,怎么就差这么多?”他无奈一笑,道:“谁都不肯服谁······”
      “每个人灵魂里都有不像自己的一部分,或者想成为他人的一部分,当那部分有了独立意识就不会想回到原位了。”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你回到我这里,我希望你能够独立出去,成为你自己。”
      “谢谢。”最后能够相互理解,已是最好的结局。
      “黑无常也是,早点出现把事说清楚不就完了吗?非要搞到现在这个局面,这办事能力忒差劲!”
      “不然怎么会出现我们这档子事儿呢?”
      “上千年了都搞不好这一件事,吃什么饭干活的!”
      “是啊······”
      听着两个人你唱我和说着他的坏话,黑无常真想说一声,“两位,我在呢。”但是作为过错方,他只能默默承受语言暴击。
      (十五)
      现代沈从安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醒来时,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古代沈从安,没有人回应,他就知道他回归到自己身体里了。
      天将将放亮,时舒还在睡。现代沈从安身体上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心中却多了许多复杂情绪,令他不由自主俯身吻了吻时舒。
      时舒动了动眼珠子,朦朦胧胧感觉有人亲了自己,好像刚刚也亲了一回。时舒梦里以为是刚刚,但实际是昨晚现代沈从安睡着后不久,古代沈从安吻了她。
      现代沈从安睡着了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看时舒了,她睡得可真香。就像现代沈从安看时舒那样津津有味,他的目光渐渐变得痴恋而宠爱。细细想来,他并不知道自己确切是什么时候爱上时舒的。一直跟着现代沈从安看着他们两个恩恩爱爱,他都麻木了。但是自从他拥有了沈从安的身体之后,他偶尔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雀跃,像春天到了小鸟在枝头吱吱叫一样。他喜欢和时舒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他喜欢为她绾发,为她穿鞋;他喜欢时舒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他喜欢没事就亲吻她柔软又香甜的嘴唇。在这之前,他体会不到现代沈从安对时舒满满都是爱处处都是保护欲的感觉,在这之后,他只想一个人占有她成为她的唯一。
      这人世间亲情、友情、君臣情他没有体验过,但是最浪漫最甜蜜的爱情他感受过了,没有遗憾了。
      没看多久,黑无常突然起声提醒他,“要离开了。”他其实也感觉到自己马上要消失了,瞥了眼旁边的现代沈从安,他坏笑了一下,俯身吻了时舒。
      吻得很轻,不过就算他吻得再重人家也是感受不到的。吻了挺久,他离开她的唇,在她耳后温柔地说:“时舒,我走了。”他说完顷刻间,人就没了,快到他自己和黑无常都没反应过来。
      此后,世间只有一个完整的沈从安。
      古代沈从安来不及看到,他说完“时舒,我走了”后,时舒突然就睁开眼醒了。不知怎的她有点心慌,转头看到旁边安睡的沈从安,她找到了依赖,立即挤进了他的怀间又才慢慢安心睡去。
      从她的感受看来,沈从安早上的吻,和昨天晚上的吻,时舒的感觉是一样的,一样令她喜欢和安心。
      时舒醒来后沈从安将他和古代沈从安的事通通告诉了她,时舒感叹命运的同时心中起了股莫名的情绪,不过几天后通通消散。
      一切回归正常。
      一年后,盛朝定安大将军沈从安战死沙场,他妻子也殉情而去,留下一养子沈一孝慰祖父母。时舒和沈从安在黑无常的帮助下也回到了现代,一切仿佛又是新的开始。
      黑无常看到这个圆满结局,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这场千年的弥补终于结束了,欧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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