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此情此景 ...
-
“柳子越！靠！”柴燕灯翻身跃起，气流急聚：“来！”短剑从小腿抽出，握剑在手，挥刃劈去。
“啧。”一股子莫名的急躁在胸口翻涌，想做什么却又被束缚，满心的焦躁不安，于是乎手中的短剑也无法对女子造成致命的伤害，三两下便被击开。
被击退几步后，柴燕灯突然感到后领一紧，只见肖梁梦一手将他提在手中，另一只手放在嘴前，迅速念诀。
电光火石间，两股灵力在空中相撞，激荡出层层蓝黄色交杂的火光，周围滚烫的气流也一浪接一浪的涌出，在凄冷夜林中形成滚滚白雾。
半晌，待到雾气消散时女子环顾四周，林子再度恢复回之前的寂静，方才还在她的面前的两人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柳子越面无血色、双手下垂，低着头，眼眸双闭的坐在一旁。
那女子笑呵呵地走过去，挑起柳子越的下颔，稍稍凝神摆弄一番，看了看又觉得煞是无趣，随即以袖掩面，咯咯的发出诡秘的浅笑声，清幽地道：“真是对不起呀小公子，就这样没了。啧啧，瞧瞧这脸瓜子，想来没被利叶割面前长得也是极好的，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未了，她甩下那已不会再动的头颅，边笑边唱道： “万世皆是空，如梦如般泡影。一切为天应，不生不灭不垢不增不减。佛啊，我和时能再次见到你？”
不知是在问谁。
“你是否还会阻止我呢！？”
最后一句她是压抑着怒火喊叫出的，声音尖锐刺耳，直把两旁的树枝震落好几折。
*
另一边，柴燕灯正被肖梁梦提着脖子飞速的逃跑。
堂堂莫厌阁前任掌门的大弟子，现任掌门的大师兄，受万人敬仰称赞的肖仙师，此刻居然像只落难犬一样提着他的弟子脖子在逃命。
他今早在高台上的那般气宇轩昂，冷若冰霜，不惊不慌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有眉头紧锁、口中更是连连抱怨，念念叨叨。
“都怪吴寂夫这破小子，大半夜居然还要我下山。“
“靠，老子是不用睡觉还是咋地啦？！”
“他精力充沛怎么不自己下来找？真是没天理没人性啊！”
“回去就揍他一顿，”
“简直岂有此理！”
“……”
柴燕灯：“……”
跑了许久，肖梁梦觉得已经足够远了才渐渐放缓脚步，猛的想起自己手里还提着个人，把人一扔，然后掉头就走，只留下一句：“好了，你继续去历练吧，刚刚的就当无事发生。”
柴燕灯：“……”
肖梁梦佯装走了几步，微微侧头瞟了柴燕灯几眼，只见那人还傻愣愣的杵在于地，心道不好，这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于是故作咳嗽，故作漫不经心地道：“我说你怎么还不走？别傻乎乎的站在那里啊，去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还是要继续的，你……”
“我不认路。”
“什么？”肖梁梦算是被这人冷不丁的一句给折服到了：“你不认路？那你之前是怎么找上莫厌阁的？那上山的路不可就九曲十八弯？”
柴燕灯道：“都是柳子越带我的，他比较热情。他……”
“……”
四下无言，沉默的气息在偷偷蔓延。
肖梁梦终是叹气道：“他……对不起，唉人各有命吧，方才撞树那会他就已经……你知道莫厌阁自有它的招生规矩，节哀。”
其实柴燕灯亲眼看到柳子越被回击吐血时也大概猜测到个大概，柳子越的五脏六腑估计是损了一半，就算把他捞出来也只有等死的结局，但当真的听到时又别是一番滋味，纵然他与柳子越的交情算不上多深厚，到底曾经是一个鲜活生动的人。
肖梁梦看他默不作声，便安慰道：“节哀，过不了多久会有同门师弟去给他收殓，等回到凌华山你可以再去见他一面。”
柴燕灯：“嗯。”
夜深人静，蝉鸣已歇，黑夜笼罩的林子里，柴燕灯失力的靠着树身，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似是累极了。
肖梁梦猛地被这一幕刺痛，他揉揉眉心，道：“前面不远处有我的一座院子，夜深了，你既无处可去就先跟我过去休息一宿吧。”
柴燕灯移开手臂露出一只眼，亮色的眸子在黑暗中莹莹跳跃着，须臾后他起身向肖梁梦走去，算是答应了。
*
半刻后，两人来到了肖梁梦所说的院子前。
柴燕灯看着眼前这座建筑，只有满头的问号，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梁……梁梦，这就是你说的院子？”
肖梁梦牟的蹙眉，扬手一拍，直击柴燕灯的后脑勺，冷眼看他道：“没大没小的。有得给你休息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眼前的这座干栏式的建筑，屋顶不知被人重修了几次，铁皮、木竹、原叶应有尽有，门口有几根破竹撑着，一条蓝灰色的布子披下，算是用来遮挡……风雨的？
啥都挡不住好吧！
更为神奇的是这吊脚楼旁边居然还有一架水车，水车上被人精心的摆上了许多盆栽，有剑兰，昙花，海棠……可再怎么高雅的摆设也盖不住一股破破烂烂的气息迎面扑来。
柴燕灯犹豫再三还是对一旁的肖梁梦问道：“莫厌阁是欠了很多外债吗？为什么你要买这种房子，年终大甩卖捡漏大赛？还有这么大的树林里竖着一座……吊脚楼？不奇怪吗？这怎么还有一座水车，不会真的是个摆设吧？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搭配啊？”
肖梁梦没好气的瞥了他几眼，不咸不淡地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这里以前是水乡，有吊脚楼和水车很出奇吗？”
柴燕灯道：“那是经历了多少年的沧海桑田，水乡的水都没了？”
一时间肖梁梦还真是有点哭笑不得，手又忍不住的想拍他后脑勺：“什么啊，是卖房子那人告诉我的。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得没错。”
“什么？”
“我倒是真的觉得这房子便宜才买的。”语罢肖梁梦便先行顺着竹梯爬入屋内。
柴燕灯只好紧跟其后，他好奇的想道，莫厌阁又不穷，他为什么要买这么破的房子？难道真的图这里景色优美环境清新？
没想明白，柴燕灯规规矩矩地跟着肖梁梦爬进楼内，他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楼梯踩坏掉。
甫一进到屋，他还是不由的发自内心感叹道：倒还真是别有一番洞天。
门帘左边放着许多横七竖八的竹竿，一顶斗笠乖巧的挂在竹竿上面；入门正对着的是一个被架起的竹窗，竹窗下月色照入，洒落在棋盘上，棋盘两侧各放着一个淡色的垫子；而柴燕灯的右手边还有一个石子围成的火圈，火圈上架着一只缶，柴火正噼里啪啦作响，貌似正在煮着什么东西，而肖梁梦拿起一根竹筷往缶里戳来戳去，见柴燕灯进来了，温声道：“进来啦，随便躺，别客气。”
柴燕灯嘴角抽了抽道：“躺哪？”
肖梁梦一脸坦然：“哪都可以啊，找个空位自己睡就好。”
柴燕灯皱眉道：“你平时都这么睡的吗？”
肖梁梦道:“你是哪家的大少爷呀？要那么多讲究干嘛，我这屋子这么暖，不需要被褥那些。”
屋内应该是被肖梁梦施了什么术法，没有林子中的寒骨却又不至于暖热到闷，是一种十分恰到好处的舒服。
柴燕灯：“……我。”
肖梁梦以为他还在嫌弃，于是乎道：“你什么你，真麻烦。”语罢一把脱下自己的外袍往柴燕灯的方向一抛，盖住了他的头：“呐，拿去，别哔哔，快睡觉。”
柴燕灯被他这么一盖弄得哑然失笑，摇摇头道：“那怎么能呢？但外袍只能当被子吧？”
真是蹬鼻子上脸，给点颜色句开染坊了？
肖梁梦已经在心里问候某人了，他没好气地说：“那怎么办啊大少爷，我卸个胳膊给你当枕头要不要？”
“也可以。”
可以个屁！
肖梁梦想掀火炉了，但好歹得维持个仙风道骨的模样，只好压着性子接着道：“你最好给我个合适的理由为什么一定要枕头，不然我就把你胳膊卸下来当枕头。”
柴燕灯：“……”
“你给我想好了，收起你那些少爷由头，这是历练不是度假，你要是不行就给我把令牌捏碎乖乖滚回家。”肖梁梦说得可谓是咬牙切齿。
柴燕灯：“我会梦魇。”
肖梁梦：“我说了收起你那些少爷脾性……”
“我错了，但弟子今天是真的跑了一天，又是上山又是下山的，况且方才上半夜抱树而睡动弹不得，筋骨本就十分的疼痛，方才又是一阵狂跑……”柴燕灯拉耸着脸，小声的解释道。
肖梁梦：“……”这认怂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肖梁梦憋在心头的那口气顿时不上不下的，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唉，真是欠了这小子的，但难道真的要把胳膊卸下来给他？
“而且子越他……我怕故人入梦来。”
此话一出这下什么气都没有了，肖梁梦只觉得整颗心发酸，不忍苛责。
“唉……算了，你过来，我也睡好了。“
“过来什么？”
“过来躺好！手臂借你。”就当照顾个小屁孩好了。
入夜。
火圈里的柴火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声，柴燕灯呆呆的看着那团摇曳的火光，思绪弥漫。
这屋子可真暖和呀。
这些年他走走停停，很少有过熟睡，哪怕有时候真的累到极致，痛到极致，昏昏沉沉陷入黑暗，也只是像个溺水者掉入深海，窒息闷苦，无人知晓。
冰冷的海水无法给他温暖，只有坠落软沙，才能触到一丝半点的温度。
“你怎么了？睡不着？真的梦魇了？”
“……”不知不觉间柴燕灯已紧紧地拽住肖梁梦的衣袖。
“这是同我有仇？”
“没有。”
“没有就把手放开，你拽到我的肉了。”
柴燕灯只好讪讪的松开手。
肖梁梦看他一副失魂样，叹气道：“你是不是真的睡不着啊？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柴燕灯侧过身去，盯着肖梁梦那张被烛火染成暖色的脸，问道：“什么故事？”
肖梁梦：“关于方才遇到那个女子的，你要是能顺利进入莫厌阁接受的第一个任务估计也是关于她的，就当提前了解一下背景吧。”
他咳嗽两声，一副深夜故事人的模样，继续说道：“那女子名叫秦苑夕，是杭州丝绸世家秦氏的掌上明珠。她自小便和同是一方富甲的沈家少爷沈沉阁定了娃娃亲。”
“秦沈二人打小就相识，也互相倾慕对方，所以两家联姻自是方圆百里的一桩美谈，可就在三拜临近的两个月前，沈家少爷却莫名出了家，秦苑夕心神俱灭，疯癫乱语，在一个雨夜走火入魔，也不知她从哪里得来的灵力，当晚烧了数十间庙宇，并杀光庙宇里的所有和尚。“
“据说她一边烧庙宇时还一边随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光翩然起舞，口中不停的哼唱着什么‘万世皆是空，如梦幻般泡影。一切为天应，不生不灭不垢不增不减’，就是你刚才听到的那句。“
“在第二天黎明破晓时分，庙宇僧人一切化为灰烬，她却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嘴里似问非问的念叨着什么‘佛啊佛啊！你怎么不肯跳舞啊！你怎么可以阻止我！！’。“
“最后，她消失在一片荒芜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此情此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