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书》长诀

19、萧九韶番外(名字)

　　他说，他没有名字了。萧九韶那时不懂，一个名字，也可以让一个人被抹去存在的痕迹，剥夺未来的人生。他只知道，那个一向肆意洒脱，无惧无畏的人，再也回不去他的故乡了。

　　萧九韶再回菏泽，是离乡在外漂泊的第七年。萧家在昭国算不上世家，只在紧临甘州的菏泽一带还算大族，好笑的是萧九韶离家的时候菏泽还属于渝国，再回来，就变成了昭国，萧家的名声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同龄世家子的圈子里萧九韶格格不入，但是萧九韶也有朋友，是在他游历时，路边捡来的没有名字的家伙，姑且叫他无名兄。

　　无名兄平日肆意洒脱，潇洒不羁一身侠士风范，但一喝酒就神神叨叨，废话连篇，着实很破坏他整体的美感。萧九韶见惯不怪，有时还能和他有来有往聊上一段，然后等人一倒就扛回去屋里丢到铺盖卷里，运货打包一条龙服务很到位，于是无名兄在他面前醉得肆无忌惮。从无名兄的只言片语中，萧九韶得知无名兄有个白月光，有个拖油瓶。白月光被他夸得仙气飘飘不似凡人，拖油瓶是个有点聪敏、爱翻白眼、一言不合就往他酒里灌醋的小姑娘，只是那故事不论怎么听，萧九韶都觉得那个拖油瓶应该是无名兄本人才对。

　　萧九韶三年前在菏泽与无名兄重逢时，无名兄凭借他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气质和悦城来的一群世家子打得火热。贵族子弟往往父辈身居要职，总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秘辛。一群人尾随秘密出行的昭国行令军往昭渝边境的甘州去。萧九韶在圈子里并不受欢迎，但碍于无名兄的颜面，稀里糊涂地跟着一群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路策马从菏泽到了甘州。

　　甘州连月降水不断，渝水更是暴涨，一群锦衣玉食的世家子赶路来到这种鬼地方叫苦不迭，一路一无所获更是心情烦躁。喝了酒，一时兴起要去甘州边界的树林狩猎发泄，无名兄不知哪根筋搭错，一心想打进所谓的上流圈子，萧九韶无法放任他不管，只得一路相随。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山林，却无意撞上了被行令军追丢的昭国奸细。无心插柳柳成荫，无名兄在众人中身手最好，箭法最好，在一群人的撺掇下弃马去追杀逃跑的奸细。萧九韶想要阻拦却被对方一把夺了身后背的弓箭。

　　雨夜难行，可无名兄身法过人，待他追上青年时，萧九韶来不及阻止，那一箭挟风破空而去，那边已成黑点的人在雨夜里倒下，无名兄的箭法，百里穿杨毫不夸张。“薛辞，你疯了”，萧九韶将那个酒气冲天的人一把推倒在地，但那人毫不在意，刚刚眼眸里的杀意随那一箭消弥，只剩下漫不经心的笑。他站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泥土，步履不稳地朝中箭的人走去，萧九韶生怕他再发疯，一路跟着过去。

　　那人将脸朝下的尸体翻了个面，混着雨水和泥水，那张脸还很年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被唤作薛辞的青年皱着眉头打量了片刻，将女子左耳一只碧绿的坠子摘了下来，在手中一抛又接住，歪头凉薄一笑，“这个就算我今日的猎物了”，复而转身离开。萧九韶趁机在他颈后一掌劈下，接住软倒的青年，看了眼那边的女子，背起青年一路往林子外走去。

　　从医馆回来，萧九韶守着身边的人直到天亮，薛辞此人行事不羁，但不是滥杀之人，此次费尽心力要进入悦城世家子的圈子，他不知对方谋划，不好随意插手。至于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子，生死有命。

　　甘州一别，两年后再见薛辞，是生死相托，青年说，请他带一份名册前往渝国繁城，交给闵河南岸村庄里的薛家院子里喜欢种芍药的一个叫将离的姑娘，事关重大，万望他谨慎行事。还有呢？

　　还有……

　　他欠他的芍药姑娘一句，“别来无恙”。

　　二人就此道别，薛辞引着追杀的人一路往启国方向去，萧九韶则在甘州托人办了假户籍，混进了当年渝国的策论考试顺利到了繁城，此后，再无故人音讯传来。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混乱的故事背景基本交代完了，下章开始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