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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横竖都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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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许久不坐公共汽车的田沐,现在头有点晕乎乎的。
她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扶着脑袋,龟速前进着。
路过街边的面包房时,里面传出来的空调凉风顿时让田沐清醒了不少。
田沐停了脚步,感觉头没有那么涨鼓鼓了,看了一眼以前一直光顾的面包房---红宝石面包房。
田沐心中一动,拖着行李箱进去了。
“沐沐啊,一个星期没看见了,学校还适应吗?”
“嗯嗯,庆姨,你看我这不是一放学就来了吗?”田沐看着妈妈的好朋友王庆情,心中别有一番风味。
庆姨的老公是一个酗酒成性的家暴男,庆姨一直在默默忍受着。田沐妈妈劝说了好久,但是都被庆姨一句“我的儿子怎么办”给打退了。
直到有一天,当她知道因为丈夫的不负责任,而让3岁的儿子落入河中,溺水身亡时。这个以前一直畏畏缩缩的女人终于下定决心起诉离婚。
田沐的妈妈很是心疼好友的遭遇,将5岁的田沐给庆姨做了干女儿。之后经过俩人的努力租下了一个面包房,由喜欢料理的庆姨打理和制作。
而田沐妈妈经过自己丈夫的背叛和病逝后,在面包房附近买了一个属于母女俩人的小窝。
俩人都没有再婚,一个守着自己的女儿,一个打理着温馨的作坊。
生活平平淡淡,但是确是那样的幸福和温暖。
“好香啊,庆姨,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哈哈哈哈,你这孩子,相貌倒是和你妈越来越像了,嘴倒是比她不知道好上多少!”
“那可不!”田沐嘟起小嘴看向庆姨,把庆姨逗得哈哈直笑,“不过,妈妈负责美就行了,嘴巴总要就是负责吃庆姨的面包。”
“你这孩子!”庆姨脱下戴着的一次性手套,在田沐的小嘴上点了点,一脸的笑意。
“庆姨,一起回家吧,今天妈妈烧了很多好吃的。”田沐顺势拉起庆姨的手摇了摇。
庆姨另一只手摆了摆,催促田沐回家,“快回去吧,庆姨已经吃过了,你妈妈应该等很久了,等吃完饭再和你妈妈一起过来坐,现在回去吃饭。”
田沐看着行李箱已经被心急的庆姨推出去了,连忙接下,顺势推开玻璃门,眨了眨大眼睛调皮地说道:“遵命!”
在关上门的时候冲缝隙喊了一句:“庆姨,晚上我和妈妈来吃双皮奶啊!”
田沐看到庆姨笑着点头,用手冲自己摆了摆,意思是要自己快回去。
田沐在外面对庆姨挥了挥手,拖着的行李箱在铺着凹凸不平的地砖上发出一连串“咕噜噜噜。。。”的声音。
看到自家的小区,田沐看着已经生锈的公寓大铁门,心中默默喊道:我回来了!
和传达室的爷爷打过招呼,经过一条短短的大道,拐进一条偏道。田沐心情大好的一路摸着低矮的灌木叶子,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自家一楼的大大露天阳台。
早期在这小区买的房子,送了一个公用的阳台,与隔壁相邻栋的用户可以一起使用。
田沐妈妈和隔壁的张伯找来一些铁箱子搭了一条“三八线”,在上面摆满了花花草草,很是漂亮。
田沐妈妈很喜欢养花,阳台上摆满了很多的盆景,照料得很好,常常有小区的人来欣赏。
但是这个大阳台有一个漏病,就是没有门可以顺利出去,要出去必须爬客厅的窗。
田沐记得以前妈妈爬出去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上的两个大乌青真是让她记忆犹新,千叮万嘱让妈妈不要再爬了,但是没办法,腿在妈妈自己身上。
田沐自己身上的那股执拗劲也是像极了自己的妈妈。
田沐暗暗寻思着怎么打通一扇通阳台的门才不突兀,就看见自家阳台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田沐叹了口气,有个不省心的妈该怎么办。
田沐朝天喊了一声:“妈!”
“唉,沐沐回来了,怎么没有打电话,妈妈这去做菜了,快上来!”阳台的众多花草中间探出了一个头,然后擦着手急冲冲的就要往窗口走去。
“妈,你小心点!”田沐开了下面的单元门,单手拎行李箱上了一楼。
“来了,进来,快,休息一下。”不等田沐开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田沐往里望了望,看见大开的窗户中一只蚊子慢慢悠悠地溜达了进来。。。
田沐一头黑线,“妈,你又爬窗!”
“阿呦呵,沐沐,妈妈不是小孩子,没事的。”帮忙脱下田沐的书包,放在椅子上,就往小厨房走去,嘴里振振有词:“沐沐,等一下要关防盗窗,电扇在房间里,热水器已经开了,还有休息一下啊!”
“嘭”一声关门声,阻断了田沐的回应。
田沐一脸认命地把行李箱拎进大门,关上门。
走到窗前重重地关上防盗窗,往外拉了拉,确保已经完全关上,才把玻璃窗轻轻地带上。
到卧室提出一把大的黑色电扇,让它“呼呼呼”地运作起来。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脸怼在风扇面前,任凭风吹乱自己的额前碎发,灌入自己的衣袖里,享受着这个来之不易的空暇。
“好了好了,快把桌子整理出来,沐沐!”厨房里传来一声吆喝。
田沐看着一抹光的饭桌,抽了抽眉心。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妈,从来没有失望过的烂记性。
田沐站起身来,看着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充满烟火气息的女人,笑了:但是这样真好!
“哇,好吃!”田沐在嘴里放了一大块糖醋排骨,冲妈妈连连点头,赞道。
妈妈一把把装糖醋排骨的盘子推到面前,“那都是你的,多吃点。”
田沐看着近在眼前的糖排,往前推了推,“这倒不必!”
“还是高中,是吃不胖的,你现在是竖着长,等到你横着长的时候妈妈就不烧这种了。”妈妈很认真地教训道。
田沐歪了歪头,嘴巴停止了咀嚼,说道:“嗯?妈,我觉得你伤害了我。”
“我没有啊。”
“好吧,我要吃八宝油条。”田沐看着那盘诱人的八宝油条决定好好吃饭,不去想那句有歧义的话。
“好,吃。”
“你也吃啊。”
“我在吃啊。”
“哗哗哗哗。。。”
洗碗的声音。
田沐站在水池旁,边洗碗边哼着“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手中的水花乱溅,看着油污被泡泡打败,灰溜溜地退出了战场。
田沐心情大好,想着等下和妈妈去庆姨那里吃饭后点心,更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妈,我们走。。。妈,你又要爬窗!”
田沐看着妈妈已经打开了防盗门,正要动作。佯装生气地走到妈妈的面前。
“啊唷,沐沐啊,今天晚上天气预报说会下雨,有几盆花我得搬搬到旁边,不然打翻了就不好了。”
“那我去搬吧。”说着田沐就要踩椅子爬出去。
但是听到一句妈妈的话语让田沐停住了动作:“沐沐,妈妈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嗯?有吗?”田沐假装镇定。回到家就松散了,以为妈妈的粗神经不会在意到。
妈妈摸了摸窗栏,点点头。
田沐咽了咽唾沫腥子,迟疑地问道:“哪里?”
“我爬窗户好几年了,沐沐你从来没有这样过。”妈妈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眼睛看向在窗边不上不下的田沐。
田沐正想在脑中快速地整理语言。想着该怎么才能将妈妈糊弄过去。
却不料
“果然,去了高中就懂事了不少,越来越会关心人了。”
田沐歪了下身子,妈妈连忙扶住田沐,大惊小怪地要她小心一点。
田沐顺势抱住了妈妈,感受着熟悉的怀抱。
想道:
果然,还是一个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的傻妈妈。
在妈妈连声询问是不是扭到哪里了,田沐感觉自己的眼眶热热的,更加紧的抱住妈妈。
在妈妈面前强装坚强就是最软弱的表现。
但是如果有人要欺负和伤害自己在乎的人,田沐发誓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不应该永远逃避,躲在一个小角落等着别人来救赎,她要自己走出去。
为了爱自己的人,为了自己爱的人。
也为了自己。
田沐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手脚麻利地翻出了窗栏。
妈妈在屋里探出身,指挥着田沐送一盆盆她认不出来的花到达安全的地点。
田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扭头看着外面天色已暗,小区里的人已经开始陆续出来散步锻炼身体了。
听着大人们亲切的交谈和孩子们童真的笑声。
再回头看着屋里温暖的灯光和那永不放弃她的人,一下子又干劲满满。
在陆续搬了几盆盆景之后,听到一声:“好了,回来吧。”田沐放下手上最后一盆“任务”吁了一口气,往窗边走去。
“庆姨,你知道吗?妈妈刚刚要我搬了好多好多花,手都要断了!”田沐一进面包房就奔过去扑到庆姨的怀里,耍赖诬陷道。
庆姨一脸宠溺地看着田沐,点了点她的鼻头,好笑道:“多大了,还撒娇。”
“小情,沐沐就是这个脾气,小孩子。”田沐妈妈将雨伞放在门口的水桶里,走过来说:“她馋你的甜点馋了好久了。”
“那我现在就给你拿过来,小馋猫。”庆姨摸了摸田沐的头发,搓着双手就往小作坊走去。
在田沐的欢呼下,庆姨从小作坊里端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双皮奶。
田沐连忙上前接过,看着这三种不同口味的甜品,心中感觉有一股暖流涌入。
将原味没有添加的端给妈妈,将红豆的端给庆姨,最后把芒果的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田沐从小就喜欢和大家一起吃东西。如果自己在吃,而别人看着。她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在她的认知里,好东西必须要和大家一起分享。
而她的朋友亲人都一直记着她的习惯,即使自己并不想吃,也会陪着她。
田沐舀起一勺,放进嘴巴里,熟悉的味道让她怔了一会儿。
所幸妈妈和庆姨已经开始她们的姐妹茶欢会,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田沐一口一口仔细地品味着,看着那两个近在咫尺但又好久不见的女人,会心地微笑。
是她以前没有足够的珍惜,最好的幸福一直在身边。
因为天下了暴雨,而庆姨的家在五条街开外。
三人聊了太久,天色已经很晚了。
自然庆姨接受了田沐妈妈的邀请,留宿在了田沐家里。
晚上
庆姨睡在田沐的房间里,田沐与妈妈挤在一张一米五的小床上。
两个人体型都偏瘦,小床也能睡得很舒坦。
但是田沐任性的非要去占领妈妈的位置,把自己的地盘浪费。
“你不是最怕热吗?怎么还靠这么近啊。”妈妈翻了身面对田沐。
没有开灯的卧室,田沐知道妈妈的老花眼看不清自己的表情,眼眶热热的,钻进妈妈的怀里,耍赖地说:“就是要贴着你,热死你。”
“长不大啊,上了高中怎么越来越粘人了!”田沐感觉到妈妈的手搂住了自己,嘴唇开始上扬。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会照顾你的!算命瞎子都说你的后半生会过得很好的。”
妈妈笑着轻拍了一下田沐的背,“你不是一直不相信算命这种事情吗?怎么自己提了。”
田沐从妈妈怀中抬头,靠着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看着妈妈的脸,用玩笑的语气说着:“我是不相信算命瞎子,那都是骗人!我只是相信我自己而已!”
妈妈身体僵了僵,好似不相信这是自己这个总爱撒娇,永远长不大的女儿说出来的话。
不过
很快,妈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的沐沐长大了。”
田沐听出了妈妈的欣慰和骄傲,鼻子酸酸的,她一动不动缩在妈妈的怀里。
不一会儿,妈妈浅浅的呼吸声就从上方传来。
田沐看了一眼在努力工作的风扇,小心地起身,将风扇的档位调低一点,将薄薄的被子盖在妈妈的身上,特别将妈妈的膝盖处盖得严严实实的。
以前出过车祸,没有好好养伤,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风湿等问题也缠了上来。
做好这一切,田沐慢慢侧躺上来。
看着她最熟悉的脸,轻声道:“晚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