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若之春水煎茶》一两酒

7、第 7 章

　　望月湖离他越来越远，直至消失。目力所及除云海外空无一物，他于天地飘荡，不知来路，不知归处。问话如洪钟震耳，燕小乙心中始终有个想法在与之相抗。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心中的念头愈发强烈，不该天人永隔，不该徒留他守着无尽的岁月。

　　不该、不该……

　　内心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范闲的对答、上杉虎的提问、他心中的疑窦，万般种种如恶鬼喧嚣，仿若锁链欲将他困起。他如困兽，左右冲撞，直至锁链松动。

　　不是这样的！

　　他心中的声音决然嘶喊。灼人烈焰自他身上燃起，他奋力一挣，锁链齐齐断开，眼前景如镜面裂成无数碎片。

　　北沧峰上魔气消散，飞虹悬顶，天降甘霖。山间因魔气污浊而枯萎的草木遇雨复苏，抽出嫩绿枝芽；山间浊水遇雨转清，泉流飞溅。盘坐于地的战神蓦然睁开双眸，咳出一口滞血，呼吸犹促，双目清明。

　　他起身解开禁制，踏出洞府对周遭齐诵清心静意道法的诸位仙友施了一礼，待众人还礼后，未及多叙，便已踏入虚空消失于众人面前。他匆忙赶至杏林，见到杏林草庐茅舍仍在，心中稍定。

　　燕小乙落于林外，一眼便瞧见了廊前一人双手托腮怔坐于台阶之上，杏花满地，如那场白茫茫的雪。他像是怕再次风停雪止一般，两步便到了廊前人身前。

　　她怔怔地看着他，燕小乙看着这在心中描摹了数万年又几要与他错过的容颜，蹲下身看着她的双眼：

　　“若若，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好不好？”

　　她就这么鲜活的在他眼前，昭示着他们还有无尽的可能与漫长的岁月。心于胸腔中急切地跳动，燕小乙眼中不觉荡开笑意，

　　“这位仙子，燕某不慎受伤，素闻仙子妙手回春，可否收留燕某几日？”

　　这个事情怎么说呢，以为自己这一把没了，结果水晶剩一丝血保了下来。不过范若若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保了下来。

　　两天了，范若若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进了药圃有样学样的帮自己料理仙草的燕小乙，仍然有些回不过神来。第一天燕小乙住进草庐客舍之后，范若若加急把自己的珍藏统统藏了起来，特别是摆在外面的那些，全收了。

　　折腾了这么一回，别说色胆了，人怂胆小范若若，连色心都不敢起了，觉得自己自己对战神有想法都是玷污了人家。现在拥有扎实理论基础的范若若，老老实实把那些大胆知识封存在了脑海深处，拘谨又纯洁。

　　神仙不用吃饭，所谓的吃饭都是实在太无聊了才捯饬着消磨时间的，范若若以前笔耕不辍，并不是很需要靠吃饭来消磨时间。但现在不一样了，家里多了个人。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每天吃完药，就打坐运功，但这人吧，打坐一会儿就出来看她在干嘛。范若若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写东西，也不能总大眼瞪小眼，只好选择一日两餐的做饭。

　　她倒是会做饭，以前在凡间就会，后来话本里说给心上人做吃的也是一种乐趣，故她很是用心学过。她曾经也幻想过给战神做点爱心饭菜什么的，但是这人真的吃上她做的饭菜的时候吧，她又不敢有那种旖旎念头。

　　范若若憋了几天，终于在两人合作完成一桌子菜，坐下来吃饭时，忍不住问了出来：“上仙，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他的眼中确实十分清明，不似先前仿佛压抑有千斤重物。

　　范若若眉头稍蹙，又问：“上仙，你知道我是谁吗？”

　　燕小乙眼中带出笑意：“明海元君，范若若。”

　　“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燕小乙。”

　　范若若不禁停箸长叹：“那你知道凡间历劫的时候我不喜欢你吗？”这话伤人，但他这些天的行事确实暧昧，与前些日子大相径庭。范若若因为你你我我的事，被他这两级反转弄得满头问号，她若不问清楚，心都静不下来。

　　她以为燕小乙会沉默，然他却是十分自然地反问：“先时你不是还没来得及想吗？”

　　燕小乙没沉默，范若若沉默了。她默了默，低声说：“可是我之前喜欢的是上仙燕小乙。”应该是表白的话语，范若若说出口时却没有丝毫暧昧之意，只单纯的陈述一个事实。她用了“之前”这个词，因为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喜欢他。仿佛因为她没喜欢上之前的他，于是后面的皆是错误，连她喜欢上仙界的他，也是错误。

　　简单的小姑娘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找不到绳头，也解不开结，几要将自己缚住。

　　她对面的人目光平和而温柔，温声道：“何处的我皆是我，若我未有仙身，如何能再见到你，若我修为不高，又如何能向天道问出你在何处。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何须去想若我不是这般，你是否仍会倾心。沉思于未发生的过往，易生魔障，你若要想，可想一想若我有一日一无所有，你是否会弃我而去。”

　　范若若听这一番话，若有所感，卡了许久的瓶颈似有松动。范若若心中想去闭关，思及燕小乙的伤势，又忍了下来。然不知燕小乙从何处看出来的，只说无事，催她去闭关。毕竟机会可遇不可求，错过此次不知下次在何时。

　　范若若被他再三催促后，道了谢又道了歉，又交待其药方在丹房，写有“燕”字那张便是，若他吃完了现有的药她还未出关，他又不会炼丹的话，可托她兄长帮忙一二。待到燕小乙一一应后，她方进入静室开始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