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若之春水煎茶》一两酒

1、第 1 章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

　　洪荒混沌，盘古开天地、分阴阳。清气上浮为仙，浊气下沉为魔，中有山野兽类或得灵脉者成妖，余者是为人与兽。
　　上古仙魔大战后，除偶有摩擦，仙魔两界已有数百万年不曾大动干戈，及至近十万年，更是愈发和平友睦。
　　炽明峰位于仙、魔、妖三界相交之处，随天地而生，坚固、荒芜、三不管。因着近来和平，时有仙魔妖相邀于此切磋斗法，仙界战神燕小乙与魔族大将上杉虎亦不免俗。
　　这日，燕小乙乘穿云箭还未至炽明峰，远远便见那处霞光与血雾撕咬，却是有人已先一步占了擂台。他于箭上远眺，炽明峰顶雷雨电光，好不热闹。然高位神魔开一方小天地不过弹指一挥，确不必要定在山上斗法，炽明峰不过提供一三界见面之所，故他仍驱箭前往。
　　燕小乙将将出了仙界，眼还没眨一下，忽有一团血雾冲他急速而来，燕小乙反射性抬掌一拍。没使二成法力，那团红雾已被拍散，现出一赤衣女子，衣不蔽体，魔气冲天。
　　红雾不过一散，又自动汇至女子身下将她托住。炽明峰乃是上古神山，上顶苍穹，下镇群魔，神威之重，踏入者皆不可散出神识。故燕小乙一掌拍出便不再管那红雾与他人斗法之事，只抬头找寻上杉虎踪迹。然他方要离开，衣角却被人拽住了。
　　“这位仙君好生俊逸，不知小女可有幸与神君把酒言欢？”妖媚魔女半卧红雾，红唇雪肩，媚眼如丝。
　　魔族自来便是这般不羁，行事作风颇为仙界所不齿，燕小乙冷然要将其拂开，那头已有八幡飞来，幡后一人隔空一指，红雾之下生出一株杏树，杏树急长顷刻间已将魔女拽着燕小乙衣角那只手臂团团裹住。燕小乙听到那女仙隔空跳脚：“大胆魔族，抢我话本，还要抢我仙界人！”
　　魔女笑声如铃，拈诀红雾化作赤焰将臂上杏枝焚断。她口称“仙君”还要凑上前时，八幡落地，渐成困魔阵，将其逼退。魔女祭出法器破阵，女仙身形一晃已至燕小乙身边，燕小乙被她拉着手臂退了数步，看着她连结数印打在困魔阵上后，同那魔女怒道：“仙界之人若要论道也当先寻仙界人，尔等魔族莫要妄想！”

　　范若若前些天约了灵兔一族的小女妖交换话本，今天揣着话本兴致勃勃来了，结果正正撞见这魔女在打劫灵兔小女妖要话本，范若若那个气啊，当即为灵兔小女妖声张正义。魔女猖狂，不止打劫，还不肯还，两人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至于小兔妖，八百年前就窜跑了。
　　范若若本就不长于战斗，抢不回来话本就算了，还要看着这无耻魔女勾搭她们仙界战神，是可忍孰不可忍，当下气急。她的困魔阵本就不高明，不过是兄长给的镇魔幡好罢了，她一直当做来炽明峰和妖界小伙伴交换话本的保命法器，今日一急用了，后悔无用，索性多打几个法印上去，就算没法让魔女吐出话本，也要让她吃点苦头。
　　她尤气着，身旁人却开口了：“你方才说什么？”
　　范若若眨眨眼，看向身边人，张嘴正要答，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是不是在战神面前打架了？还跳着脚骂人了？？
　　范若若就想遁走或者洗掉这人的记忆。

　　少女总有个忍不住注意的对象，仙界众仙天天闲着没事干，除了一块喝茶看书写本啥事没有，自然也会唠唠仙界众仙家的八卦。比如养宠狂魔玉阳道人养的鹿终于化形成了小萝莉，玉阳道人翻车数万年终于养出一个能化形的，真是可喜可贺，要不玉阳道人真要怀疑自己的传道能力了；比如锦华真君天天蹲在千青神君门口谢罪，已经被泼了十万三千八十二盆水了；再比如，谁谁路过北沧峰又又又见到战神幽羽真人在山顶自饮自酌了。
　　幽羽真人燕小乙，仙界战神，上古时期定蛮荒斩万魔，以凡人之躯证太平之道，以杀止杀终得仙身。百万年来为仙界立下赫赫战功，战神之名名副其实。曾有传闻说幽羽真人杀戮过重，寻常仙体承不住他一眼，便会被百万年所凝杀气摧得身死道消，那阵子小仙之中鲜有人敢议论起战神之名，就怕战神看自己一眼。
　　不过近年来了无战事，听闻战神杀戮之气渐被仙界慈悲普世意冲淡，已不会再顾盼间令小仙灰飞烟灭，故也渐渐有些仙子故意绕道北沧峰看一眼战神何等风姿。
　　范若若不敢说，在仙界众仙都不敢谈论战神的时候，她已经偷偷收集战神的画报、同人本很久了。仙界没有姐妹敢产出，大家都怕战神一支穿云箭自己顿时与世长辞，所以她只能和妖界的同好们暗中交易。妖界繁殖能力强又和仙魔两界都没什么大摩擦，颇有些妖精头铁得很，不止敢产，还十分大胆。
　　范若若一家子都是文官，按照凡间的说法，也算是书香世家了，可当年范若若读书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自己所学居然是用来产粮去妖界以粮换粮的。她产不出妖界那种令人脑洞大开粮，却胜在文笔好，故虽清水，妖界也有些女妖乐意跟她换。毕竟大家大鱼大肉吃多了，吃两口清粥小菜便觉得异常可口，而若若天天饮食清淡，初初吃肉时只觉得既油且腻令人难以下咽，然一旦接受了，便觉得喷香四溢，别有一番滋味。
　　她不长于战斗，便异常崇拜战神燕小乙，最初收集同人本和画册出发点单纯，奈何妖界粮过于直白大胆，看多了就不由自主地跑偏了。从黑箭入梦起，范若若心态就发生了变化。仙家善掐算，却不能算仙家命数。她没粮时就靠修炼打发时间，硬生生练成了杏林好手。
　　后来修炼到瓶颈，刚好大家也敢偷偷去看看战神了。提升也提升不上去，断粮的时候范若若从小姐妹闲谈的信息中提取燕大战神是什么样的人，又喜欢什么样的人。燕大战神不能一眼看死小仙之后，因着修为高法力强功绩好长得帅，北沧山很是热闹了一阵。但是随着大家纷纷吃了闭门羹，还有几个法力高强的强行破开结界佯装误入被扔出来后，北沧山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只偶尔有那么两个人路过，张望着看几眼。
　　范若若听了一耳朵的别人怎么吃闭门羹，她哪敢行动，人怂胆小范若若，老老实实猫在自己洞府里靠粮过日子。上门？想都不敢想，生怕惹战神不满意上了战神黑名单。
　　说了那么多，总而言之，范若若没想到自己在仙界和战神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形。按照脑洞仙子范若若的设想，两人见面应该是唯美、浪漫的。她都想好了，桃林月下，她不小心摔倒，被人拦腰抱住，月色、旋转、花瓣、对视，一个都不能少。至于眼下这种情形，任范若若脑内剧场再大胆，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
　　她看着燕小乙，表情凝滞，正要想办法描补一二，忽被燕小乙反手轻轻一带。范若若也没在意自己被拽了，满眼都是他抬手与突然出现的壮汉对了一掌。道法与魔气对撞，整个空间迅速被杀伐之意充斥。沉如山的守护与渺如烟的诡谲于空气中无形厮杀，真气四溢激起狂风吹乱衣衫。范若若被燕小乙挡在身后没感受到两大上古战将的真气摧人，满脑子都是：好帅好帅好帅好帅！
　　一掌对过，燕小乙松开握住她的手，祭出一物。法器悬空光芒渐露，白光过后，燕小乙与那人皆不见，法器闪了闪，亦消失在空中。
　　范若若是知道的，大家相约斗法的都喜欢带这种法器，自己开辟一方简单小天地，斗完法便销毁，既不占炽明峰的地方，也方便省事。给这种法器打个隐匿咒术，法力不强的人看不到摸不着，也不怕危险。
　　魔女大约是借着方才的魔气破开了困魔阵跑了，燕小乙也不见了，她本该走的，然范若若一步三回头地进了仙界的地界，终是没舍得走。难得见一次，这回程的脚怎么都迈不开，范若若索性坐在飞行法器上，托着腮帮子看着燕小乙消失的地方，等他出来。
　　反正自己跑得快，他出来自己就跑，也不怕被他发现自己专门在等他。
　　范若若等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神识往乾坤袋里一探，摸出今天本要和小兔妖交换的兔妖第一美男x不起眼小女妖的同人本闲翻了起来，权当打发时间。
　　兔妖一族喜欢生子剧情，女主一定要一生生一窝才能让兔妖们感到苏爽，范若若不太理解，却能包容，故她写的时候——努力让女主生娃。范若若边翻边回忆起自己绞尽脑汁为了让女主多生两窝的日子，边暗气这回被打劫掉的话本乃是小兔妖据说专门倾情奉献的明沧元君x幽羽真人小话本。
　　说来不好意思，她，范若若，法号明海元君。

　　范若若一本书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还是没等到燕小乙。她索性幻出笔墨纸砚并书案，就地开始奋笔疾书。笔耕不辍才能多多换粮不是么。
　　落笔时想的是上回龙族公主跟自己定的粮，等她回过神来笔下成文却是方才的情形。被他握过的地方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笔下所写详细又充满粉红泡泡，范若若自个儿读了一遍，忍不住笑出声来。
　　战神方才拉她了！还同她说话了！说了不止三个字！
　　她哼着小曲正要再重温一遍方才的情形，那头白光重现，范若若挥手将一应物件撤去，正要遁走，忽见白光之中落下一人。黑袍银冠，如断线风筝一般坠落。范若若心下一紧，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催动法器，她身形一动已出现在坠落之人身下，指尖幻出杏枝缠成巨大藤篮将其接住。
　　燕小乙坠于篮上，勉强起身捂胸，一张嘴又咳出一口血。范若若哪还来得及想什么旁的，忙忙上前将他扶住。一旁上杉虎震声喝问：“燕小乙你是不是……”问到一半，看到方才燕小乙护在身后的窈窕女仙急急上前将其扶起，质问声戛然而止。他看着燕小乙眼含警告瞥了自己一眼，然后咳出一口血嘶声道：“下回再战。”然后掐了个诀便连同那女仙一起消失在眼前。
　　方才两人战至酣处，燕小乙突然撤去防御直直迎上自己的一掌，这般变化令上杉虎收势不及。他虽散了些力，却仍是一掌拍中燕小乙右肩，燕小乙当即吐出一口血，然后笑了笑，就着退势撤去这方幻境令两人重回炽明峰。他还当燕小乙疯了，结果？？？
　　上杉虎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杏枝藤篮，冷哼一声。
　　不愧是你燕小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