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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嘴 四中,刚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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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刚开学的座位一般都是按入学成绩依次自由选择。赵映影只差8分没进二中,在四中名次也算靠前,名副其实渣渣学校里的尖子生,所以,赵映影收获来自四中的第一份礼物,作为优先选择权。班主任姓李,三十多岁,教体育的。同学们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男女分开站,各自与前后同学随意攀谈着,又时不时伸直脖子抬头瞧瞧站在班级门口点名的班主任。赵映影的名字被李老师第二个念出来,第三排第四个位置,教室中间,看黑板不近不远,看白板不偏不倚不散光,左边空道,方便接水吃饭上厕所。既利于学习又不耽误吃喝拉撒,可以,完美,就它了。陈蝶选在了第三排第三个位置,与赵映影隔道相望。可见,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是有道理的,这两个月亮相互得到相互拥抱。赵映影坐在挑好的位置上,拿出眼镜戴上后就从书包里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耽美文学开始啃,这本书包着书皮,书皮上刻着不太端正的“高中必读经典”六个大字。正看到两位主角酱酱酿酿的时候,一个纸条出现在自己的书上:嗨同学,你还有其他书吗可以借给我看看吗?她从书中抬起头,与她隔道相望的人瞬间冲她挥了挥手,指了指纸条又指了指自己。赵映影把书包拿出来翻了翻,找到了本正楷字帖,便将头往左边伸了伸,陈蝶见状也将头往右边伸了伸,两个小脑袋彼此靠近开始低语。“没有读物了,字帖行不行?”“可以可以,打发时间用的,多谢。”赵映影讲字帖递过去,刚想继续看便又被叫住。“你对我没印象吗赵同学,我们在寝室见过哒。”赵映影一脸尴尬,指了指自己的眼镜。陈蝶会意,“没关系问题不大,我叫陈蝶,耳东陈,蝴蝶的蝶。你的室友。”“我叫赵映影,赵就是百家姓赵钱孙李那个,映影就...算了我给你写写。”说完便低头写自己的名字递给陈蝶。“你们好呀,我叫白皓,百家姓去一横的白,皓月千里的皓。”声音从陈蝶背后传来,这声音压的很低,用的气音,但并不影响它本来的清脆干净,这语气语调明显模仿了她们两位说话的方式。同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拿起她课桌上写着赵映影名字的那张纸条看了眼又迅速放了回去:“陈蝶我知道怎么写,我看看赵映影是哪三个字。”两人回头,同时看向这个挺自来熟的男同学,有点黑,寸头,高挺的鼻梁上挂了个黑色眼镜,薄唇。白皓眼球对着两人的脸左右来回转了转,然后双手捧住自己的脸:“交个朋友嘛,你们别这么盯着我,我的脸都红啦。”说完又将双手放在课桌上,头往前面凑了凑:“诶,你们中考考了读多少分啊?”陈蝶:“我485。”赵映影:“500。”白皓将脸偏右,盯着赵映影,眼睛瞪大:“你500???你怎么跑四中来了?你没进二中后院吗?”赵映影摇了摇头。愣了会儿,白皓将本身就小的眼睛又眯了眯,一脸看透玄机样:“是不是怕花钱啊妹妹。”赵映影没回答这个问题,抬起双眸,眼中含笑盯了他近三秒,转过身,继续看书。
二中后院跟二中师资一样环境一样,与其分数线差十分之内是可以进的,不过得花钱。5000保底,一分两千,赵映影差八分,进去就得两万一。家里倒是问过她意见,说:“你想不想进二中啊?”赵映影心想谁不想进二中啊,然后摇了摇手:“不去不去,在哪学不是学,我才不去。”开什么玩笑,她爸给他外面的小媳妇买房子的钱还没给人家还完,人催账都催到家里来了,她妈在工厂搬砖一月累死累活拿着三千五的工资,她是有病吗让他们出这两万一送她进二中,自己没能力考进去就别要求父母出钱。
再者,如果真是诚心为子女前程考虑,这个意见大可不必问,开学直接通知她去二中报道就可以了。
白皓说的不错,怕花钱。
有人感叹青春年少时,与心上人穿过唯一的情侣装是校服。四中没有校服,听说是因为学生意见不统一,老师和校领导也怕麻烦,历年就没搞过什么劳什子校服。但是,没有校服却有军训服呀。赵映影和白皓穿过同款军训服,他们这军训服不是迷彩或军装,而是红衣黑袖,黑裤红杠的运动套装,难看的紧。
军训期间白天训练晚上自习,要是有预习新课本的好习惯,在座的四中学子都以成为二中才子了。所以每次晚间自习课的前几分钟,赵映影都得承受白皓的深情呼唤。刚开始他还知道害羞,喊得也含蓄,用气音,轻轻地,拖着腔:“哎—赵—映—影—同—学—”见她回头,加快语速:“画画呢,忘带橡皮了。把你的借给我用用好不好?”给他橡皮。“映—影—同—学,画—裙—子,红—笔—”给他红笔。后来称呼也没有了,直接身体往右前侧倾斜:“尺—子—”,“圆—规—”,“纸—”,他要什么赵映影给什么。再后来他们彼此稍微熟悉了点,他便什么也不要了,只是喊她。他喊“赵映影”、“赵同学”、“映影同学”、“映影”,他叫什么赵映影都回头理他,用口型询问干什么,他就笑着摇头说:“没事呀,就喊喊你。”这样次数多了,赵映影就发现这人是真的没什么事儿,溜着她玩呢,所以无论他叫什么,赵映影都不再回头。直到白皓最后“影儿”两字喊出来,把赵映影恶心的不行,没辙了只好再次回头瞧他,白皓一看到她的眼睛,就不再喊了,冲她笑笑低头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白皓逐渐意识到,叫其他的都没用,以后就叫“影儿”,嘿嘿嘿真好听。
四中只军训十天,第五天军训过后的下午,年级主任就开始他的表演了,他很瘦,时不时撩一下他的刘海,后来听说他是个地中海,为了给同学留下一个好印象特意去买了顶假发。气质...有点猥琐。他站在主席台上手持话筒激情演讲,下面的同学站在草坪上低头汗流浃背。主任拿着的话筒也不晓得用了多少年了,吱吱呀呀,呲呲啦啦,不出所料,“嗡—”,没声了。年级主任拍了拍话筒,又对着“喂?喂喂喂?”了两声,小小的眼中带着大大的迷惑,突然加大音量,“喂!!!”,出声了!音响就放在距离他两三米的脚边,他这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手一抖险些把话筒给扔了。底下的同学酷暑消散,脸上都笑出花了,连赵映影这个假高冷都没忍住,咬着下唇,肩膀直哆嗦。白皓站在队伍后面,看到她这样就吆喝了一句:“诶映影,你笑就笑嘛,自己在那哆嗦啥?”赵映影站在队伍中间,经他这么一吆喝,这下好了,连前排的同学也扭过来看她哆嗦,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她真的不想哆嗦,可是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他就更有可能发生。所以她哆嗦得更厉害了,同学们...笑得更欢了。“笑?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们是我带军训这么多年表现最差的一届!还有脸笑。”主任低头往底下看,指着二班同学:“低下你们哪个班的!在那看啥呢!看我这!需要我下来教教你们什么叫尊重人吗”看着低下同学逐渐安静,主任也没对此揪着不放,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好了,希望同学们在最后的五天里保持努力,取得佳绩,不要辜负你们教官对你们的期望。我就不耽误同学们吃饭的时间了,自行解散吧。”主席台后面只有去食堂的一条通道,全级同学一块解散,成百上千的同学共赴食堂,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年级主任能干出的事情吗?他干了。
赵映影军训时候不喜欢戴眼镜,脸上出汗眼镜就会顺着鼻梁往下掉,太麻烦。中午起得稍晚了,习惯性拿起桌子上的眼镜迅速戴上牵着陈蝶就往楼下冲。
此时陈蝶已经不知道被人群挤到哪去了,她就站在原地,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左右张望,努力找人,陈蝶没看到倒是和白皓四目相对。白皓主席台上了一半,无意识往操场下看了眼,只这一眼,就跟赵映影眼神对着了。戴着眼镜的赵映影将他看的很清楚,军训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脱下,随意搭在肩膀上,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努力朝上向她挥着,眼睛放光,跟狼见了羊似的,咧开嘴角露出自己的大白牙,喊道:“影儿!!走,吃饭去呀!”在操场上大喊着接他的话,赵映影觉得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刚想挥手拒绝,肩膀便被拍了拍。扭头,是陈蝶。白皓显然也看到了陈蝶,瞪了她一眼便自己走了。陈蝶顺着赵映影的眼神刚好看到了白皓瞪他的那一眼,摸不着头脑:“那是白皓吗?他刚刚那是在瞪我吗?他为什么瞪我?嗯嗯嗯???”
陈蝶嘴里嚼着羊肉,听到这立马把它咽了:“嘿,你这么说我记起来了,我说他怎么莫名其妙瞪我呢,你当时还说我看错了,我就纳闷我这没戴眼镜的不比你这戴眼镜的眼神好?合着是我耽误他约你吃饭了啊。”说完就拿起筷子挑了块鱼肉,不正经道“:“哎呀呀,实在不好意思,是在下耽误你们姻缘了,自罚一下,少吃口鱼肉。来张嘴,啊—”,赵映影将脸凑过去,张嘴叼住,将其咽下后,左手遮面右手拭泪,低头,抬眼,开腔:“陈姑娘说的哪里话,我俩缘薄罢了,怎地还往自己身上揽。”说完便将左脚踝放在自己的右大腿上,左手放于左腿膝盖,喝了口啤酒道:“你说这怎么回事啊,你知道的我记性不太好,你一出生日期我记了三年才记住,第四年我还没提你生日呢你直接开骂,骂完了还说要跟我绝交。可是,就这一帧画面,我记了八年。”沉默片刻,赵映影脚踝从腿上放下,双手放于桌面,正色道:“甚至,我现在还清楚记得当时心里在想什么。”
世人都说春色好,我在想,春色也不过如此。
“这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不清楚,不过,你先说说我生日是几月几号来着?”“...”
赵映影挨了顿毒打。好朋友就是要这样,在你感觉心痛痛的时候让你身痛痛,此痛克彼痛。好朋友,一辈子。
赵映影捂着发青的胳膊,又开了两瓶啤酒递过去,笑得一脸谄媚:“来姐妹,敬你的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