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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汉语史分期简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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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汉语史分期作为汉语言研究的重要课题,引起汉语言研究者的激烈讨论,提出多种分期标准,将汉语史这一历时概念划分为不同的共时阶段。本文简述多种不同的汉语分期说,并表达对周祖谟先生四期说观点的支持。
关键词:汉语史分期;共时阶段;四期说;周祖谟;
序言
汉语史分期是汉语研究中的一个重要论题,通过分期可以更好地显现汉语发展的过程和脉络,对于研究汉语的发展规律,掌握汉语言具有重大的意义。身为一个历时概念的汉语史,是由一个个的共时阶段构成。那么将汉语史划分为几个共时阶段?怎样合理的划分?以什么为依据划分?在汉语研究史上引起了激烈的讨论,至今不能得出统一的答案。汉语历史悠久,随着社会的变化,作为社会工具的汉语在语音、词汇、语法等方面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汉语史的分期多以此为依据。
在汉语史的分期时要考察各个时代的文学语言在语音系统、语法系统、词汇系统方面的发展变化,据此来给汉语史分期。关于汉语史的分期问题,张渭毅先生曾经统计,有二十七家十八种意见之多。在这已有的观点意见中,具有代表性的有五期说、四期说、三期说、二分说,除此之外还有六分说和不主张分期说也偶被提及。
不同分期说概述
不主张分期说
不同于各家对于汉语史具体时期划分的激烈讨论,史存直先生在《汉语词汇史纲要》中主张汉语史“不必分期”,他不同意对汉语史进行分期,认为很难找到分期的“语言自身上”的“客观标准”但在说明词汇发展时,他还是把词汇史“暂划”为五个阶段:(1)甲骨文时代,(2)周秦时代,(3)汉魏六朝时代,(4)隋唐宋时代,(5)元明清时代”。分述了五个阶段的词汇特点并举例说明。
六期说
钱玄同先生在1918年以语音为标准在《国音沿革六讲》中将汉语分为六期:
一期(周、秦);
二期(两汉);
三期(六朝);
四期(隋、唐、五代、宋);
五期(元、明、清);
六期(民国)。
钱玄同先生虽然以语音为标准对汉语史进行了分期,但是并没有明确的提出汉语史分期的概念。
五期说
1.高本汉
最早明确的将汉语史分为五个共时阶段的是瑞典汉学家高本汉,1926年他在《中国音韵学研究》中以语音为标准对汉语史进行划分,将其分为:
太古汉语(《诗经》以前);
上古汉语(《诗经》以后到东汉);
中古汉语(六朝到唐);
近古汉语(宋朝);
老官话(元明) 。
高本汉先生虽然首次明确提出汉语史的分期问题,但是他以《诗经》为界,分太古汉语和上古汉语的观点却鲜少得到支持,并不十分恰当。
2.太田辰夫
日本学者太田辰夫在《汉语史通考》(1988)中,以“文言”和“白话”两种书面语言文体的转变为判断标准。将汉语史分为五期:
上古期(商周、春秋战国和两汉);
中古期(魏晋南北朝);
近古期(唐五代和宋元明);
近代期(清朝);
现代期(民国以后)。
3.唐作藩
唐作藩先生在《汉语语音史讲义》(未刊)中以语音为标准分汉语史为五期:
远古汉语时期(商及以前);
上古汉语时期(周、秦、汉);
中古汉语时期(六朝、隋唐、五代);
近代汉语时期(宋、元、明、清、民国前期);
现代汉语时期(五四运动以后)。
四期说
1.罗常培
30年代,在《音韵学研究法》中,罗常培先生将汉语史大致分为四期:
一期(周、秦、汉);
二期(六朝);
三期(隋、唐、五代、宋);
四期(元、明、清、民国)。
和钱玄同先生一样,罗常培先生也没有系统性的提出汉语史分期的概念,只是以语音为标准进行了粗略划分。
2.王力
王力先生反对太田辰夫类型的以文体为标准对汉语史进行分期,50年代在《汉语史稿》中,王力先生明确指出,汉语史的分期不能“以文体的转变为标准”,“文体的转变不等于全民语言的转变” 他对汉语史的分期混用了语音和语法两类标准,将汉语史分为四个共时阶段:
上古期(公元三世纪以前,五胡乱华以前);
(三、四世纪为过渡阶段)
中古期(公元四世纪到十二世纪,南宋前半);
(十二、十三世纪为过渡阶段)
近代(公元十三世纪到十九世纪,鸦片战争);
(自1840年鸦片战争到1919年五四运动为过渡阶段)
现代(二十世纪,五四运动以后) 。
王力先生的分期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了当时政治环境的影响。但一直以来,汉语史研究者大多采取王力先生的分期观点,并在王力先生的四期说的基础上加以细致划分研究。
3.潘允中
潘允中先生在《汉语语法史概要》中以语法为标准,也将汉语史分为四个时期,但是分期的上下限以及内部分期和王力先生有所不同,潘允中先生的分期为:
上古期(殷商到西周是上古前期;春秋战国至秦是上古中期;西汉是上古后期;东汉是过渡时期);
中古期(两晋经过十六国时期至隋唐五代);
近代期(宋元明清至鸦片战争以前);
现代期(五四运动以后)。
4.蒋冀骋和向熹
蒋冀骋在《论近代汉语的上限》(1990)中兼顾语音、语法和词汇标准,主张将汉语史分为四期,只是分期的上下限与王力先生略有不同。向熹先生( 1993) 在《简明汉语史》中同样综合了语音、语法、词汇等语言的内部要素的特点,分汉语史为四期,其分期结果与王力先生基本上是一致的,只是各时期的内部分段更加细化。如将上古时期分为三个阶段,其中商是上古前期,周秦是上古中期,两汉是上古后期。
5.周祖谟
周祖谟在《语言文史论集·汉语发展的历史》(1988)中分汉语史为四期:
上古期(公元前770年--公元219年,周平王东迁后春秋战国时期和秦汉时期,东周春秋战国时期是一个阶段,秦汉时期是一个阶段);
中古期(公元220年--公元588年,魏晋南北朝);
近古期(公元589年--公元1126年,隋唐五代和北宋);
近代期(公元1127年--公元1918年,南宋金元明清到五四运动以前)。
周祖谟先生在汉语史分期时不仅考虑语法、语音、词汇、文字、语体等汉语本身的特点,还考虑了社会因素,联系了汉语发展使用的社会背景历史条件。
三期说
1.蒋绍愚
蒋绍愚是汉语史分期三期说的重要代表人物,1994年,在《近代汉语研究概况》中,他将汉语史分为三个时期:
古代汉语(唐以前);
近代汉语(唐初至清初);
现代汉语(清代以后)
蒋绍愚先生对于近代汉语的上下限调整在汉语言研究领域曾引起激烈讨论。
2.魏培泉
魏培泉先生2000年在《东汉魏晋南北朝在语法史上的地位》中提出对于分期要“选定一组具有分期意义的语法特征,并依其有无多寡来断定各时期在语法史上的地位(即视各时期在这些特征上的异同来决定其归属)” 针对这种语法原则,魏先生将汉语史划分为如下三个共时阶段:
上古(先秦、秦汉);
西汉是上古汉语向中古汉语演变的过渡阶段
中古(东汉魏晋南北朝);
近代(晚唐五代以后)。
3.王云路和方一新
王云路、方一新在讨论汉语史的分期问题上,兼顾词汇、语音、语法的演变和阶段特点,将汉语史分作三期:
上古汉语(先秦、秦汉);
西汉是上古汉语向中古汉语演变的过渡阶段
中古汉语(东汉魏晋南北朝隋);
初唐、中唐是中古汉语向近代汉语演变的过渡阶段
近代汉语(晚唐五代以后);
4.黄典诚
黄典诚在《汉语语音史》(1993)中以语音为标准对汉语史的分期如下:
上古期(公元前11世纪--6世纪,以《诗经》音系为代表);
中古期(7世纪--12世纪,以《切韵》音系为代表);
近代期(13世纪--19世纪,以《中原音韵》音系为代表)。
吕叔湘的两种分说
吕叔湘在汉语史分期中的特殊点在于,他曾提出依据两个标准提出两种不同的分期说,即两期说和三期说。1985年,在《近代汉语指代词·序》中,吕叔湘依据“文言”“白话”两种书面文体,以晚唐五代为界,将汉语史分为古代汉语和近代汉语两个共时阶段,而现代汉语则仅作为近代汉语的一个分支存在,但是对于这种划分,目前的学术界已经不太赞同;1988年,在《魏晋南北朝小说词语汇释序》中,吕叔湘先生以语法和词汇为依据,考虑到长时期的言文分离情况,又建议将汉语史分为语言史、文言史和白话史三个部分。
对周祖谟先生分期的赞同
汉语史的分期是汉语研究的重要课题,不同的分期标准将汉语史这一历时概念划分为不同的共时阶段。在众多的分期标准和分期结果中,笔者对周祖谟先生的分期说最为赞同。
分期标准
周祖谟先生分期的标准是考虑语法、语音、 词汇、文字、语体等特点,并联系各期的社会、历史加以分析。这是在其他的分期中少见的。
语言是交际工具,具有社会功能,本身就是一种社会现象,它的发展变化受到社会发展变化的影响,与社会的发展保持一致,社会的分化、统一、接触直接影响语言。社会的统一动荡、时代背景的变革、不同民族文化的交融,对于汉语语音、语法、词汇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影响。所以在汉语史的分期过程中,结合社会历史至关重要。
语法、语音、 词汇、文字、语体等都是汉语的重要特点特征,都是语言发展变化不可缺少的部分,近代对于汉语史分期标准的争议多集中于是否以文体为标准进行分期,极具代表性的就是吕叔湘先生和王力先生的分期法之间的优劣对比。但是周祖谟先生的分期法在某种程度上兼顾了两者,考虑了词汇语体变化和语音语法变化。这种分期标准符合语言的渐变性规律和不平衡性规律。渐变性规律:从一个共时时期进入到另一个共时时期,其间的界限绝不可能是非常明确的,中间可能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在汉语言研究中,上古汉语一般指先秦两汉汉语,中古汉语从魏晋开始。上古到中古中间地带是东汉至三国约260年左右,周祖谟先生的这两个分期是符合普遍认知的,符合语言的渐变性规律。不平衡规律:语法、词汇、语音和语义的发展速度是不一致的,语言各要素之间不平衡发展,难以有固定的标准和原则约束,这也就导致了分期上的矛盾,若从语音标准判断中古汉语和近代汉语的界限是南宋中期,而从语法标准判断则应该是五代。面对这一问题,周祖谟先生在中古汉语和近代汉语分期中另设近古汉语这一时期来缓解这一矛盾,使得分期更能为大众接受。
分期的粗细
在汉语史的分期过程中,粗细问题并不好把握,吕叔湘先生依据“文言”“白话”两种书面文体,以晚唐五代为界,将汉语史分为古代汉语和近代汉语两个共时阶段的做法过于粗略,而高本汉学者的五期说过于细致,容易破坏汉语言的系统性,对于语言概论的系统研究无益。而周祖谟先生在分期的过程中,对汉语史进行了四个分期,针对时间线较长的上古汉语时期又细分为两个小时期,更加合理,利于汉语的系统研究和对各时期汉语特点的把握。
过渡期缺失
在汉语史的分期过程中,依据渐变性规律,语言的变化并非突然发生的,而是逐渐变化发展的,这一逐渐变化发展的时期也就是过渡期,在王力、潘允中、魏培泉、方一新等几位先生的分期中,均有过渡期的存在,但周祖谟先生的分期中缺少对于过渡期的强调,笔者认为这是一大遗憾。
综上所述,周祖谟先生对于汉语史的分期虽然是在王力先生的四期说的观点上发展变化而来,但是同时又具有新的开拓,如在分期标准中考虑社会因素等,极具开创性,他的分期法虽有瑕疵,但总体上是科学合理的,易被接受。
结语
汉语史分期与汉语研究息息相关,汉语史分期历来是汉语研究者在意的热门课题,但多年的争论至今不能得出统一的答案。为促进汉语研究的进步和对于汉语史分期的普遍认同。汉语研究者应当继往开来,在总结前人汉语史分期的成果之上,站在新视角,运用新方法,为汉语研究做出新的开创与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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