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夏夜》月亮有点圆

2、2

　　春涧沉默着，跟着郑瑜穿过两个科室，走进直梯。

　　狭小的空间里人挤人，身上一股臭味的病人挤着不耐烦的护士，不耐烦的护士挤着吸溜鼻涕的小孩，吸溜鼻涕的小孩往春涧身边靠。春涧艰难地抬起手擦了下脸颊的汗，烦躁的心情越来越难抑制。她对上旁边小孩迷茫的双眼，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发脾气。

　　电梯门一开，春涧便挤开慢悠悠下电梯的一小波人，大口呼吸着向外面冲去。

　　她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很不自在，不管后面喊着她的郑瑜，也无视前后左右的病号、医生还有清洁工，只想大步跑着，寻找新鲜空气。

　　然而，春涧没控制好速度，撞在了一堆骨头上。额头被对面人的下巴硌得痛。

　　“操。”那一堆骨头的主人骂了声，往后退了两步。春涧抬头准备道歉，那人手揉着下巴，恶狠狠地蹬着她。

　　算了，道你妈歉。

　　春涧推了他下，继续往外面跑。

　　男生愣了下，顺口骂了句，“神经病吧。”

　　骂完又愣了下，拔腿追了过去。

　　“靠，不会真是神经病吧。”

　　……

　　春涧一直跑到大厅外的草坪处才停下。她找了个还能坐的长椅坐下，才发现面前这个气喘吁吁的男生。

　　她不说话，跟他对视着。

　　陈楚也不说话，他跟着跑出来只是因为怕这女孩儿真是有心理问题，万一伤害到她自己或者别人怎么办。

　　“对不起。”

　　陈楚责骂的话咽了下去，得到道歉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不是，我不是怪你……”

　　“我状态不太好，所以刚刚急着往外跑，撞到你也没跟你道歉，对不起。”春涧直视陈楚，声音有一点点颤抖。

　　陈楚在长椅另一侧坐下来，点燃了烟。白烟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时，他才想起来问句，“呃，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春涧扬起嘴角，“要是我说介意，你会怎么办？”

　　陈楚也为自己马后炮式的礼貌笑了，“不知道，但一般都会得到‘不介意’的回答吧。”

　　距离拉近，他看着春涧的短发，随口问了句，“你也在附高？以前没见过你啊。”

　　“啊？对，我马上要转去了，从我的发型看出来的吗？”春涧捻着额前的刘海，眼睛努力往上翻欲察看它的位置是否适当，殊不知自己送给对面的人一个大大的白眼。陈楚憋住想笑的冲动，给了她肯定的答案，“附高的变态教务处强制要求的，但职高和实高没要求，所以短头发的女生一般都是附高的。你从哪里转来的？”

　　春涧手顿了下，放在腿上。
　　“我从市区转过来的。”

　　“不是咱县……呃，不是敬县的？”陈楚扬了声调，烟灰弹落一截。

　　“涧涧！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跑出来了！”
　　春涧正犹豫着要不要讲更多自己的情况，满头大汗的郑瑜掂着一大袋药寻了过来。郑瑜正要仔细打量这个坐在春涧旁边和她交谈、还抽着烟的男生，春涧就站起来拉着她离开，郑瑜只得收起探寻的想法。
　　拉着郑瑜走了一段距离，春涧忽然转过身回到盯着她离开方向放空的陈楚面前，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不是敬县的，但老家在这里。谢谢你刚才和我聊天，再见。”

　　陈楚回过神来，也赶紧回赠以真诚的笑容，
　　“哈哈……这有什么好谢的，那……学校见？”

　　春涧一边往后退，一边向他挥手。
　　“学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