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生命烙印 ...
-
柔软白皙的皮肤下，那颗火热鲜活的心脏正规律地跳动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其上来回描绘，夜明珠柔和的白光下夹在指间的那根细长银针分外透亮寒凉。莲音那专注得一丝不眨的眼眸，透露出难得少见的认真。
这朵怒放在小白胸口的莲花，是当初解毒后所留下的奖励，他随手贴上的标签，多年未见，现在看来仍旧栩栩如生，不过若无他手中的药水浸泡也无法看见，这是连小白自身都未见过只有他才知晓的印记，呵。未想过小白兔那脆弱又顽强的生命力还能再度相遇，让他完成这残缺的烙印，生命之花。现在想来小白兔总是能从他这里得到各种奖励，与自身那羸弱不堪的身躯截然相反的生机勃勃，真是聪颖多变。难怪屠夫会评价小白兔肉质鲜嫩肥美各种吃法都适宜，不论煮、煎、炒、蒸、炜、烧、拌、卤、炖、烤皆是美味。连屠夫都能想出这些个食用小白兔的方法，他的小白今后又怎能被简单对待。
只是正装傻扮晕的季冬白已无从得知莲音此刻的真实想法，她只知道此刻自己那纠结得想一头撞墙的心情，不能只用悲惨来形容。这次免费纹身的时尚体验比自己设想的更为前沿大胆，自从遇见莲音后，无时无刻不在挑战自己的接受极限，毕竟谁会被强迫在自己的胸口心脏处留下纹身呢。在这种隐秘私藏的地方，刻下烙印，不是应该只留给亲密爱人欣赏的么，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具身体最重要的心脏处会被莲音所占据，并刻下标记，哪怕只是表面存。
这次，她的心只能由她做主。冰魄寒针带来的冰凉刺痛冲击着柔软鲜活的心脏，显然莲音所说的一点都不痛，换成痛都不只一点更为贴切。自遇上莲音后，她似乎便学着习惯疼痛，这样才能安然的活下去。她这颗心，柔软鲜活，周身若不长满利刺被痛得麻木，如何能保管这颗心不被遗失。
她以前所向往的生活，总想着做一颗随波逐流的石块，享受微波多情的抚摸，充满悠闲肆意的成长，最后变成一块光亮晶莹的鹅卵石，就如同院长妈妈所期望的那般。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中，只闻花香，不谈悲喜，绘画饮酒，不争朝夕。只希望，阳光温暖，日子惬意。这个遥远而深刻的梦想，实现过一次便已知足，人，不可能永远不受到伤害成长，更何况是藏在这颗年轻身躯里的老灵魂。
我们总以为，那颗有棱有角的质朴石块，长大后，会在现实无情的打磨中，便会慢慢被磨去棱角，变得圆滑世故，这才是鹅卵石的本质。应该做坚守在悬崖峭壁上的石块，勇敢忍受风霜的雕刻，永远保留自己的棱角，在残酷的现实中，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坚持自我，成为一颗无坚不摧的金刚石。实则不然，有时候，唯有一场眼泪我们才清楚了视线。那颗质朴的石块从一开始便是一颗蒙尘的珍珠，磨不成鹅卵石，也做不了金刚石。水珠不断从脸上滑落，分不清是清水亦或者眼泪，为什么又会想起从前的事情。季冬白靠在浴室边上，打起一桶清水从头淋下，仿佛只有这般，才能头脑清醒，脱离混沌。
洗过澡后对着面前的全身镜，季冬白仔细端视着左胸下方那个浅浅的印记，不可思议，当初忍得那般锥心刺骨的疼痛，却化成一朵莲花安静盛开在心口。比之皮肤更加白皙浅淡的色泽，隐隐泛着银色的流光，圣洁高雅，遥不可攀。再不愿回想莲音刻绘时的触碰和细节，季冬白轻拍了拍面颊，要是早知是这般简单生动的图案，何必费尽心思要求刻在身体上。不！还是身体比较稳妥，按莲音的性格若是刻在脸颊，还不知道会是什么诡异烙印，若是像他那般的黑色诡异纹路，只怕最后无脸出门，只能像他那般带着面具。不对，自己初见他时，便也带着，脸上却没有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可是莲谷各长老赠予她的，这本有关莲音生平大小事的守则上并未提及，想来这中间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缘由。
利落换上莲音要求清影给她的洁白衣衫，褪去那身早已穿腻的黑衫，再度环视了四周，这个陪自己度过寂静时光的小屋，虽未承载她太多的情感，却也是她除了落日塔外待得最久的地方。还好莲音给了她半个时辰整理她的所需物品，在走之前还能仔细看一眼，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回来看看。带不走的画作涂鸦也都用布遮盖妥帖，那些宣泄了她太多情感的画作，陪伴着她的隐忍蜕变，坚强重生。虽然知道这里不会是久待之地，离别时仍旧觉得伤感。
季冬白收回抚摸在自己临摹的画作的双手，也一同收回那些怀念眷恋的心情，再多的不舍都将舍去。如同这幅她最喜欢临摹的画作《来自天堂的孩子》，“那些黑鸟充满空中，遮暗了太阳，用厚厚的夜幕把Vincent遮住，顺着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鼻子和他的嘴，把他埋没在拍打着翅膀聚积而成的一团不透气的黑色浓云中。在这凄美的景象中，梵高完成了他自杀前的最后一幅杰作《麦田上的乌鸦》。”记忆中的男声浑厚，温暖安心。“人是无法将告别画出来的。”然而《麦田上的乌鸦》正是梵高对人生的告别，就像《Black Bird》是The Beatles对人间的落泪，而《来自天堂的孩子》，也正是季冬白的告别。
告别，就是对自己灵魂的另一半说再见。它不仅可以唱出来，也可以写出来，她却只能把它画出来。有关他的一切，已不能成为她再度活下去的力量。这些借来的温暖，迟早是要还回去的。有关她的生活，得向前看，大步迈，头也不回。
她这次做好了一切准备，季冬白信心满满，握拳给自己打气鼓劲，莲音准备等着接招吧。她绝不会在原地无助徘徊，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季冬白也只能成为高高在上的Winter White，这样才能把莲音这只妖孽狠狠踩在脚下！女王复活，强势回归。
作为这圣无岛最至高无上的存在莲音所居住的莲谷，季冬白从未见过其全貌。在清影的带领下，第一次明白了何为“天上人间”的真实所在，莲音便是站在云端俯瞰世人的神祗，因为什么都已经拥有到极致，连带失去了人类原本的那颗人心，变得跟神祗一般高高在上，遥不可攀，甚至是如神祗般随心所欲，一切只由乐趣而为。想到莲音问自己的问题，季冬白似乎明白了一点莲音所想为何，这样一个在别人眼中当成神膜拜的人，若是从未将他自己看做神祗般的存在，而是一只需要修炼成人的妖，该如何平安相处。当金钱只是一种符号，当掌握权力达到顶峰，虚无缥缈的名利比起让人能够随心所欲的纵乐又算什么。
只是究竟是幻想太天真，还是现实太残酷。看着只是站在一旁的清影，只用他那一贯机械无情的话语狠狠熄灭了她的沸腾热血，季冬白便当场化作石块不能动弹，绝不是清影眼中的所体现的沉稳冷静。
“明早卯时日出后唤醒主上。”什么！蕊卫生存手册上明明就有说莲音不喜欢早起，阻挠他睡眠者杀之而分尸！
“主上洗漱用膳，你需随侍左右。”什么！蕊卫生存手册上明明就有说莲音不喜外人碰触，连碰触他衣服者都斩！更何况是伺候他洗漱甚至用膳，只怕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其余时刻主上自有吩咐，这些是都是蕊卫存在的价值，主上说一绝不是二，一切皆由心情而定。”什么！就这一点信息，她还没有完全摸透蕊卫生存守则，就不能多透露点有用信息么。可惜清影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便隐匿消失，没有听见她心底的呼唤，留给她的只剩冰凉刺骨的寒风阵阵。
季冬白那颗冰凉冷却的心已插满三支利箭，这些虎口拔牙的举动，便是莲音的第一个要求，若是他厌恶，她便会立刻消失。知道是要被任命成这随时都会一命归西的蕊卫，难怪莲谷众长老都互相推辞。她的生命，再不由她。原来这一路的繁华美景皆是虚设，良辰美景都是虚度。越是瑰丽耀眼的事物浑身越是充满剧毒，但这些都不及莲音来得要命，而且是一击毙命。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生命烙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