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鹤》扛花酿酒十九年

2、北方来音，长乐伴花 你可得仔细

　　秋天的天空愈发高了，万里无云，若是在无风的时候抬头看，这天空就像是一幅静止的画卷，只有偶尔排着一字的大雁掠过天空，才给这同样静止的皇城带来些许生机。
　　长乐宫院子里养了许多花，可惜秋天到了，不免一片凋零，好在秋菊开始绽放，也算增添了不少热闹。
　　茗竹在院子里清理着枯黄的花叶，盯着小宫女们给秋菊浇水——“哎哎哎，够了够了，再多就涝死了！”“小静！这一株不用浇了，旁边那盆，土都泛白了，那才需要多浇些！”“对对，朝根部浇！这是长公主的心头好，你仔细些！”
　　茗棠端着茶盘从屋里出来，见茗竹张牙舞爪的样子，摇了摇头，快步走到茗竹跟前拍拍她：
　　“茗竹，你可小声些！长公主在屋里看书呢，只听到你在外头叫唤了。”
　　“噢！”茗竹懊悔地打打自己的嘴，看了看日头，道：“都这个时辰了，我进去伺候长公主歇息。”
　　便挥着手，用气声吩咐浇花的小宫女们：“这里差不多了，你们都下去吧！哎，可得轻手轻脚的走，吵到了长公主，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小宫女们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退下了。
　　茗棠帮着茗竹收拾手头的工具，轻声说道：“近日长公主的心情一直不大好，回头我得再去问问亓指挥使，若有收到新的折子戏，再送些给公主解解闷。”
　　茗竹四下看了看，凑近了茗棠，道：“这都入秋了，六殿下今年的狐皮袄也该送来了吧。”
　　“嘘！”茗棠赶忙止住茗竹的话头，两人一同把修剪工具放到墙边，茗棠又说：“你可得仔细些，别在长公主面前说漏了嘴。那位给长公主送袄子的事儿，朝中上下都没几位知道。长公主素来就不喜谈此事，若不是亓指挥使劝着，长公主才不会穿呢。”
　　茗竹吐了吐舌头，笑着说：“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同你说说。”

　　茗竹打开香炉，挑了挑里头的香，又铺开了床上的被褥，塞了一个暖炉进去，才走到正在看书的长公主旁边，轻声说：“公主，该午休了。”
　　“嗯。”长公主懒懒地应了一声，微微皱着眉头，却又翻了一页书。
　　茗竹朝外面招了招手，端着药膳的小宫女走了进来。
　　“公主……”茗竹又开口唤道。
　　长公主这才把视线从书上挪到她身上，见小宫女端着药膳，便放下书，作势要去端碗，茗竹立刻帮她把碗递到跟前：“有些烫，您慢点喝。”
　　“皇上今天在做什么？”她一边喝着一边发问。
　　“皇上今天下朝之后就去了御书房和张丞相议事，午膳是在兰馨斋用的，这会应该还在兰馨斋歇着。”茗竹认真回答着。
　　“兰馨斋？”长公主喝了一大半，便放下了碗，小宫女上前接下碗便退下了。
　　“皇上这个月去了几次长春宫？”
　　“嗯……”茗竹歪着头算了算数，“除了初一、十五在长春宫用膳，其余时间去了三次。”
　　“上月是除了初一十五，便没有去过了吧。”
　　“嗯，”茗竹抬眼瞧了瞧长公主的脸色，“上月还有暑气，听说兰馨斋的酸梅汤好喝，是以皇上每日都要去喝上一碗。”
　　“这么酸有什么好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了身子呢。”长公主起身伸了个懒腰，便往床上走去，头也不回地对着茗竹说：“长乐宫秋菊正盛，你去长春宫请皇后，让她午休之后过来赏花吧。”
　　“是。”茗竹应着，赶紧跟上去伺候她睡下。

　　夏暑已过，练兵场上的风都凉爽了不少。亓桑站在高台上，看着士兵们练习弓箭，时不时跟一旁的副使讨论着士兵们仍需要注意的事项。
　　“夏惟，第二列的第五个是这一批新来的吧，我看他连弓都握不稳。”亓桑双手抱胸，撇撇嘴。
　　“是新来的。”副指挥使夏惟也学着亓桑的样子抱着胸。
　　眼瞧着他射了五箭也不能中靶心，亓桑说：“这种资质怎么也能到我这来？”
　　“喏，上头打点的。”夏惟叹了口气，“好像是某位大人的私生子，特地吩咐来咱们这先磨练磨练。”
　　“嗬！”亓桑嫌弃地看了一眼夏惟，“你答应的？翓苍骑可不是什么磨练营。”
　　“哎，亓指挥使，您可别怨我，咱们翓苍骑再神勇无双，也抵不上朝廷里那堆舞文弄墨的文官们说一句轻飘飘的话好使呀。”
　　“这次不知，又是哪位大人亲自打点的。”亓桑皱着眉头，看着那位私生子又射偏了箭，又重重叹了口气，“你且瞧瞧，就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样子，他背后那位……难不成还指望着他来此立战功吗？”
　　“息怒息怒，这种事儿也不是之前没发生过。”夏惟拍拍亓桑的肩膀，“都是几个月就走的，你就把他交给下头的人去管教就行。”
　　亓桑怎么看都不太顺眼。
　　“报——”一位士兵跑到亓桑面前，“指挥使大人，您府上家丁在外头候着，说是北方的东西到了，请您尽快回去点收。”
　　亓桑点了点头，让士兵先退下，自己却跳下台子，径直走到那位“私生子”前面。
　　“腰挺直了！”亓桑拍了拍他的背。
　　私生子被吓了一跳，回头见到是他，结结巴巴道：“指……指挥使大人……我……我……”
　　“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握弓！”
　　私生子点点头，吞了口唾沫，握紧了弓，将箭放在弦上。
　　“看红心。”亓桑绕到他身侧，一把握住了他握弓的右手，“手要稳，心也要无杂念。就这个位置，记住了！别以为这是玩闹，若在战场上，这一箭就能决定你的死活。”
　　“是……”
　　“放箭！”
　　“咻——”一只箭穿透空气，笔直而有力地正中红心。
　　跟着亓桑过来的夏惟笑了笑，道：“新兵蛋子，这你可要记仔细了。亓指挥使，可是几乎从不亲自教导新兵的。”
　　“多……多谢大人！”私生子涨红了脸。
　　“没什么谢的。记着，一日在我翓苍骑，就一日，也不要给我丢人。”
　　亓桑没再多说什么，朝夏惟摆了摆手，就往外走去。

　　“我睡过头了，皇后怎么也不叫丫鬟进来叫醒我。”长公主扶着头上刚插上的发簪，走出寝殿，见皇后已经在坐着喝茶了，不免斥责了两句茗棠和茗竹。
　　“皇姐，不怪她们。”皇后放下茶杯站起身，声音软软糯糯，“是我特地让她们不要叫醒皇姐的。我听说，皇姐最近夜里失眠，白天能多睡会是好事呢。”
　　长公主对着她笑了，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这院子里的菊花你瞧见了。”
　　“方才大略瞧过了。”
　　“挑一盆喜欢的带回去吧，”长公主拉着她走到院子里，“长春宫的菊花我知道，无非就是那一两种。皇上也是爱花之人，你也得在这方面多用些心思。”
　　皇后红了脸，轻轻应了一声。
　　长公主见状，退了身后所有的侍女，才又对皇后说：“予华，我从来不想要你去争宠，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