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集》柘栖

7、一号糖果（7）

　　席桉并没有刻意掩饰情绪，来人自然明白。
　　而且有些意外的是，席桉落地轻巧，明显收了力。而就算如此，手臂处依旧传来有些迟钝的痛感。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席桉并没有再有什么动作，只是走到杨黎身边，有点沉默的样子。
　　左臂的伤口仍旧有东西渗出，原本就是短袖，现下只是让伤口看起来更严重了些。
　　从那条过道出来，好像气氛都有些松了下来。
　　阿南倒是先反应了过来，直接拉上了席桉的右手，像是有点狠的意味。
　　走的方向是校医院的方向。
　　席桉倒是听话的很，跟着两个人直接到了值班室。杨黎在和两人打了一个招呼后，就先往外面走了。
　　已经联系了邬意，但是之情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坐在对面，将自己的左胳膊放到桌面上。
　　那医生倒是没有太惊讶，大概以为是一不小心摔到了，伤口不深，只是破了皮，倒也不用打破伤风。
　　只是拿出酒精棉清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嘱咐不要沾水便是了。
　　阿南却坚持要去打一针。
　　席桉将右手搭在她肩上，“安啦，医生说没什么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就先回去吧~”
　　然后补充了一句，声音倒是小了点：
　　“还有外卖，估计都要到了。”
　　就连对面的医生都忍不住笑了一声，忍不住安慰道：“真的没事，你看在到这里的时候伤口都已经凝结了，注意不要沾水就行。”
　　席桉站起身，向医生道谢，然后拉着阿南走了出去。

　　阿南原本就很是歉疚，不该将她们牵扯进来，眼下席桉甚至替她受了伤，就更难受了。
　　席桉觉得原本就是自己想来的，自己愿意护着的，所以不会觉得这件事情上阿南需要难受。
　　但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好啦，阿南我们回去吃东西吧。”
　　席桉站直之后比阿南矮一点点，但左臂上缠着一小圈绷带，就用右手搭上了阿南的肩有点痞气的样子：
　　“咱们要不要先去吃点甜的啊~”
　　都知道她是最喜欢吃甜的，眼下阿南倒是被转移了注意力：
　　“行，那咱们先回寝室，再点好吃的。”

　　喻海辞像是眸光有些冷，但还是没有说别的，只留下了一句好自为之。
　　齐尹和躲在后面那女孩站在那里，像是有点发呆的样子。
　　喻海辞注意到了女孩左臂的红色，他跑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刚刚却看到了齐尹鞋上相同的颜色。
　　有一瞬间他有些后悔。
　　但事情还是不能往另一个方向发展，否则对所有人都是不利的。
　　只是，他之前并不知道席桉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判断出危险，然后做出最佳阻挡。
　　攻击是临时起意，如果不是面临过很多次同样的情况，根本不能下意识判断出来袭的方向。
　　而且站在那里的狠劲，就连站在一旁的他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在第一时间并没有选择帮她的朋友闪避，而是自己阻下，着原本就很有问题。
　　虽然他不清楚在大学的两年时间她做过什么，但学业算是繁重，并不会有什预料之外的事情。
　　所以是在高中转学之前的事情吗？

　　【回忆】
　　很多时候，有人会告诉你，要学会忘记，忘记掉那些事情，重新开始生活。
　　说的头头是道。
　　席桉觉得很有道理，也尝试着要去做。但是经历过无数次的警醒之后，她才意识到，或许对某些人来说，遗忘是一种救赎。
　　但对她来说，只是换来白天片刻的安宁。

　　离开那个地方，之后的半年里，席桉每天晚上都会回到那个地方，然后挣扎。
　　惊醒反倒是一种救赎。
　　她不敢按照那人替她安排的那条路，考到一所普通高中，然后继续自己的学业。
　　很怕自己会伤害到周围的人，在那段时间，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在那种普通安静的环境下控制自己。
　　原本没有人看好她，甚至那些比她还小一点的女生都会下意识照顾她。
　　但她够。
　　那些人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看起来有点内向的女孩子会狠到踢沙袋到几乎走不动路，晚上回到寝室的时候看到的只有青紫，甚至接近黑色。
　　力量不够强，就在练习的时候挥举越来越重的圆盘。
　　如果感觉自己心里的郁结之气过重，就在天未明之前跑到操场上，跑到消耗掉自己所有的气力。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慢慢释放出积攒的恐惧，再一点点收敛，成了这个年纪最普通女孩子应当有的模样。
　　离开的时候，其实席桉是很舍不得的。
　　但她不能让自己任性下去，自己不能辜负那个帮助自己走出阴暗的人的期望。
　　走到校长室，看见那位校长，大约是四十岁左右的女士，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其实从你走进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总会离开的。”
　　那人低了一下头，将那份文件签好了字，然后推给席桉。
　　席桉没有说话，像是在想着什么。
　　“当时你就站在那里，看着屋子里的人。”校长用手指了一下靠近门的地方，“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会有那样的目光。”
　　明明是嗜血的，却拼尽全力压制，还有恐惧。
　　在三十多年的时间里，不是没有遇到过哪些经历过很多事情的孩子，但这种眼神，只在那些被从折磨之中救出来的成年人身上见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丝感触，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里大概是最后的选择了吧，否则这个孩子时绝对不会来到这里来。
　　当她收到了转过来的档案，就明白了了这一点。
　　因为没有一个正常人在数学拿到满分的情况下，考出那么多零分。

　　席桉在那年的五月离开了这所学校，在经历过额外举行的补录测试之后，转去了那个平静的校园，然后进入了考试与讲评交替的生活中。
　　那个时候，她其实是完全没有什么感觉的。
　　就算是再同一件教室里，做着同一套题目，席桉还是没有办法融入到这个场景之中。
　　就像是有一面墙，阻碍着她向别人靠近，反之亦然。
　　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时候，席桉能感觉到有很多人在打量自己。毕竟没有人会在五月的时候转学来到这里。
　　“我是席桉。”
　　并没有什么别的介绍，只有这一句。
　　以为她很是内向的样子，似乎是约定好了，并没有人询问她的来历。
　　她的同桌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圆脸，眉眼却很是精致，想来等过了几年也会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你好，我叫林余，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问我。”
　　“你好。”
　　席桉看着窗户外的场景，像是呢喃。
　　窗外是树木，挡住了一小片光，但树叶间的空隙仍旧散落下细碎的光芒，铺在席桉的桌面上，像是萤火。
　　这里的阳光，也能照到她的身上了吗？

　　【现世】
　　邬意原本也是下楼找人的，后来不知是谁比她还先处理了这件事情，又收到了杨黎的回复，说是没有什么大事，就站在寝室下面，等那几个人回来。
　　杨黎倒是先骑车到了，手中拎着几杯奶茶，大概是刚刚路过超市旁边的奶茶店的时候买的。
　　“席桉和阿南应该会等会才回来，”杨黎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站在邬意旁边，解释消息里没说清楚的方面：
　　“那个齐尹真不是个东西，原本说清楚了，阿南也做了决断，这样饶了他已经算是我们阿南气度好了。”
　　“结果他居然偷袭阿南，要不是席桉反应快挡了下来，看那个力气，阿南绝对要伤到了。”
　　邬意有些担心席桉。
　　阿南和席桉回来的时候，外卖刚好送到了这里。
　　席桉原本想自己拿着就行了，结果却被邬意拿了过去，说她是伤员。
　　席桉有一点哭笑不得，最后放了狠话：
　　“就算我不用左胳膊，我还是能一个打倒两个你的！”
　　为了强调这句话的真实性，席桉甚至挥了挥右拳，凶神恶煞的模样。
　　邬意拎着两份外卖，跑到她们的前面，非常没有诚意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凶残席”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受伤了，今天在那里的时候竟然又有一些失控。
　　席桉将咖喱饭放到桌子上，香气就散开了，瞬间压下了其他杂七杂八的念头。
　　果然自己是因为饿了才有点失控的。
　　她这般想。
　　其他人点的也都是不一样的东西，一时之间倒是安静了下来，心照不宣，都准备先吃完东西再解决其他事情。

　　喻海辞走出去的时候外面没有人往这边看。
　　那个挑染了头发的青年原本还在与那人对峙的样子，见着喻海辞走过来，倒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喻哥。”
　　喻海辞没有看另一个人，“我们走吧。”
　　“喻哥，刚刚我听见你进去之后里面又有声音，是你打的那小子吗？”
　　青年压低声音问。
　　作为熟悉打斗的人，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喻海辞倒有些意外地看了青年一眼。
　　那人看到他喻哥居然挑了一下嘴角，有点摸不透这人的想法了。
　　“不，是席桉动的手。”
　　“我挡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