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暮雪冥秋

2、开学

　　“大家快跑啊！快跑啊！林希澈来了！”一个男生边跑边喊冲进了教室。
　　不一会儿，哄哄闹闹地人群就一哄而散，“哼，还敢来学校，看不到我们这么避讳他啊！”“某些人啊，就是不自觉。”“谁说不是呢，我要是他，可没脸来丟人。”
　　这些话，从小声到大声放肆的说，不时的附和声和眼光直直地打量在他的身上。
　　他低着头，用口罩遮住自己，妄图这些刺耳的声音停止消失。
　　“说你呢！没听见啊，没发现啊，你不仅不识好歹，还聋啊！”高康一脸鄙夷地推了他一把。
　　林希澈后退几步，头更低了。
　　“行，你小子装聋，老子帮你醒醒！”高康话音刚落就伸手抢过了他的书包。“这个学期的书，刚发吧？”
　　他瞳孔猛地收缩，伸手欲抢回来。对方很轻易地把他推倒在地。他看向周围，有些人明目张胆地笑，有些人当事不关己，有好多种情绪，就是没人愿意帮他，那怕就说一句话…
　　“求你…不要…”他低声哀求着高康，那是他攒了半个学期的钱才换来的教材，没了钱，妈妈的医疗费就遥遥无期了…
　　“求你…求你不要撕…”
　　他一遍遍地低声哀求，换来的只是四周的嘲笑和鄙夷…“这还是个男人嘛！换我我可不这么怂！”“咦！就这样的，还配叫做男人嘛！我看啊，街南头的狗啊，骨头都比他硬！”
　　高康对他一脸不屑，当着他的面，那出教材，一页一页地撕毁，几本崭新的教材，不出多时就成了废纸。
　　他呆呆地看着那团纸，蹲下去，小心翼翼地展平，在地上慌乱地寻找胶带，从蹲着到跪在地上，一页页地想要粘回去，可怎么都粘不上…
　　他们就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恨不得让那些碎纸变得更碎…他们蜂蛹而至，将满地碎纸撕的更碎，好像冬至的雪，纷纷扬扬地撒了一地。他护着那摊纸，被他们弄成了纸屑。他攒了好久的钱，变成了一场笑话…
　　像之前一样，把东西收拾好，自己再向最后一排走去。最后一排存在感最小最见不得光，和他一样。
　　指尖还渗着点点鲜血，他视若无睹地在纸上蹭了蹭，然后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
　　夏天的余热还没消，高一的新生正在搬着新的用品，老师来的很晚，他连书都没有了…
　　他格格不入，他注定融入不到其中，他无法反抗，他没有任何资本去逃避。他只能忍，只能退让。
　　他就像一场雾霾，毁了所有没好。他恨，却也无从发泄…
　　“同学们！新的学期，我们要拿出最激昂的态度，奋力拼搏！当然了，我们也迎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班主任在讲台上如奔腾的江水般滔滔不绝地讲着。
　　“顾泽言，男，活的。未来是这个班的一位。”一身紧身衣的他，特别拽地撂下了这句话。
　　“那顾同学，坐在哪？”老班一脸慈祥，就是长的丑，看起来，比较有喜感。
　　林希澈暗道：“千万别坐到后面，我可惹不起，千万别…”
　　好巧不巧，顾泽言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这运气，也真是…
　　“好了，大家都拿出教材啊！开学第一节课，谁没带书给我站起来！”他大吼一声，幸亏没有有心脏病的。
　　林希澈低着头，打算站起来，他能感受到种种目光：嘲笑、看热闹…
　　顾泽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微微后仰靠在墙上，说：“哎！老师，我第一天来，没带教材！”
　　林希澈看着桌上刚被推过来的教材，一时愣了。他按住他，不让他起来辩解。
　　“哎呦，第一次就算了，坐下吧。开始上课！”班主任老李，没多犹豫，就让他坐下了。
　　林希澈推了推他，小声地说：“谢谢你啊，顾泽言。”
　　他把外衣脱了，拿出瓶可乐：“早上的事，我看到了。你用我的，放学怕的话就放我书桌里，我还有备用的。”
　　“好。谢谢你，谢谢你，我…不值得你帮的。他们会找你麻烦的。”林希澈对他说。
　　他知道他们的手段，所以不希望帮过他的人和他受到同样的遭遇。
　　一转眼，上午的课就接近了尾声。顾泽言从梦里醒来，看了一眼他们的倒霉卷子和排名。好吧，林希澈第一，统共就扣了12分。
　　他无聊地拿出笔，快午休了，再睡就没饭吃了。在纸上唰唰地画，东看看，西瞧瞧，嗯…画了个林希澈。
　　好吧，他现在有点不正常，他喜欢男人是真，他咽了咽口水。
　　午休零响了不久，顾泽言一马当先地往食堂跑，硬是甩了别人一路，抢到了为数不多能吃的东西。
　　“茄子为什么要放酱？胡萝卜为什么要切片？为什么要放这么多姜？”他刚动了筷子，就被这辣眼的饭菜所惊。“酱茄子，菠萝炖里脊，胡萝卜片炒土豆片。”
　　他抱着吃不死的大义凛然的态度，含恨吃下了午饭。居然没中毒，神奇。
　　高康带着几个人把林希澈从教室里带走，到了食堂后面的小道，才把人扔到地上。
　　“看不出来啊，那小子来第一天，你就勾搭上了，老子好说歹说地找你那么长时间，你理都不理老子”高康上去就打了他一巴掌。
　　林希澈也不反抗，想着他们什么时候出够了气，自己还能不能弄到点吃的。
　　巴掌声和焖哼声在小道上回响，但在食堂外的人基本上都听不见，或者说，听见了也不会怎么样。
　　顾泽言那天也为了感叹这所学校厨艺之差，想去找小买部买吃的。路过小路，就听见了这些声音。
　　他不好事，又是第一天，打架不好，有影响。他回头一看，一群长的很奇特的玩应，和地上躺的是林希澈。
　　林希澈？！
　　顾泽言冲上去就开打，一句废话都没有，干净利落。
　　一群人打一个，结果还是顾泽言的单方面虐杀…
　　等那些人跑了，顾泽言把林希澈打横抱起，往医务室跑。
　　暑气还没消，他也不嫌热，好像怀里的人不是晕了，而是濒危了…
　　林希澈恍惚间看到了人影，好疼，好疼，他现在真的好疼，他把手紧了些，想这份温暖留的久些。
　　校医止了下血，顾泽言不许别人碰他，他就那么守着，直到医护车来。
　　病床上，一个小小的人，脸色苍白的阖着眼，输着液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请问，你们谁是病人家属，麻烦交一下费。”一个小护士走过来问他们。
　　校领导满脸堆笑的说好话，不担责。高康那帮小混混没钱，家长还在闹，不肯付。顾泽言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玩应啊…
　　他拍拍林希澈的手，把他的手放在床上，转身跟小护士去了前台。
　　说实话，钱没多少钱，没到五万，他们担责也就一家分一两千，他受了不少苦。
　　他付了钱，从兜里拿了支烟，刚放嘴里，又想到病房里还有一群人在闹，把烟又放了回去，回了病房。
　　人都回了学校，他看这眼前人的眉都皱在了一块，又把手敷了上去，一遍遍地轻轻把眉抚平。
　　手握着输液管，一下下地拍了拍他，给他哼歌听。
　　他自嘲一笑，自家人都没这待遇，自己怕是栽在他这了。
　　他拿出手机，给他那不付责任的老爹打了个电话：“喂？我有喜欢的人了。”
　　“嗯？有人能看上你这个小兔崽子？”
　　“男的。”
　　“白瞎这孩子了，找啥样的不好，能看上你吗？”
　　“不劳你费心，告诉你一声。”
　　“给你转钱了，记得收。给他的，你敢乱花，我就打折你的腿。”
　　两个人挂了电话，林希澈也醒了。
　　“谢谢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次。”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此刻，顾泽言看他就像看媳妇，帮自己媳妇，钱花在自己媳妇身上，不亏不亏，算不上帮忙。当然，他没敢说出来。
　　他拿了粥小心吹凉，“张嘴，吃点东西，你还没吃午饭呢。”
　　林希澈乖乖张了嘴，两人一个喂一个吃，中途，顾泽言还不忘给他擦擦嘴。
　　“谢谢，谢谢你。”他涨红了脸。
　　“这么感动啊，不如跟了我啊。”顾泽言一笑，突然靠近他。
　　“啊？”林希澈愣在哪里，他是喜欢男人，全校都知道，但这个跟，是那个意思啊？
　　顾泽言把手收了回去，继续喂他吃饭，他也不着急，他有耐心等眼前的人喜欢上他。
　　吃完饭，针也打的差不多了，小护士又拿来一包中药让他喝。
　　林希澈不自觉的躲了躲，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顾泽言一笑，认命的去冲药，回来的时候，发现人又不见了！
　　他把药放桌子上，扯了衣服就一个劲的要往外跑。没跑两步，就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头。
　　他把人捞出来，一口含了半碗药，按着人就亲了下去。没两三下就把药喂了下去，两人都被苦的够呛，含了块糖。
　　过了好一会儿，苦劲过了，两个人气氛就凝固了不少。
　　“我去买晚饭。”顾泽言一脸正经地说。
　　“好。”林希澈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