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夏》余虹燕

2、楔子2

　　原来，这一厘地竟是老乡父亲给自己留的身后地。岛上的人对死亡很忌讳，人不到快没时，家里人是不能张罗修墓的，不然就非常不吉利，所以这块虽然定下用处但也就一直空在那里。
　　现在老人家听到身后地没了，一下气倒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感觉随时都可能西去，再找一块地的需求已经变得非常急迫。可是村里的地都是一家一块的分，虽然还有剩余的地，但绝不是一个平头老百姓可以批下的。
　　老乡当年出手相助的恩情，先生一直铭记于心，所以老乡有难他是有一定要帮的。被陈家霸去的福地是肯定拿不回来了，但陈家既然理亏，他与陈家宝也算有些交道，若他厚颜去求一求，陈家说不定会愿意出手帮老乡家里再批一块土葬地。
　　结果陈家先是闭门不见，凉了先生两日，见了之后又客客气气得拿出了红手印契约，摆明条件已妥乡里乡亲怎么能不守信，而陈家清流更绝不会用声威乱政。一口伶牙说得法理皆占，叫先生恼他豪横不给人后路，却又辩不出来。
　　现成的土葬地是没指望了，二人便只好自己去开辟一块。岛上的住人区主要在山河的西侧，从村到山那边去，除了需躺过河，还时常有野猪毒蛇出没，所以除了要采药的草药大夫外很少有人踏足，离山越近地久越荒。于是，二人便决定到山里开一块地，这样墓地虽不在村里统一的土葬地内，但远离乡村，村民也就不会有意见了。
　　一路上老乡开路，先生就沿途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一连两日已经过去，直到第三日二人行至快至山顶处才有了收获。
　　那地虽然比不上被陈家占去的那块，但是置办阴宅，也足保后代安康。老乡大喜过望，按着先生的指示开始平地，结果一锄头下去，却带出了许多蚂蚁，二人仔细一查，结果发现相中的这块上的土堆正是巨大的蚂蚁穴，如果硬是要取此地，只能将之尽数烧去。老乡叹道“你我都是蝼蚁，怎好舍你，是我命也”便决心还是不动此地。
　　先生也不相劝，只惜道“这里荒岭凄凉，怕是再难寻到这样的好地了。”二人皆没再言语接着寻地下去，果然一路下山再没看到那么好的地。
　　当时天色渐晚，二人已到山脚，距出发已过三日，两人皆有些丧气，单程的干粮也快耗尽，正踌躇是否该先返回时。
　　忽觉天光乍亮，抬头只见红霞满天，飞鸟徐徐向山而去，二人回首不觉大惊，整个大山在这面看去竟是天然大佛的形象，饶是先生见多识广，当时都不住要膝盖一软，心下清明，难怪这山上四周难觅到良地，原来是风水精气都被聚于此大势。
　　先生心中一动，直往山上冲去，等老乡跟到时，只见一向端方的先生，竟正朗声大笑。
　　他指着一处天然凹陷的□□激动说到，“天然大佛的脐眼是埋骨绝佳之所，但要得这样的身后地，不仅要有天然佛，还要大佛脐眼处自然成穴，否则一旦动土必然伤佛伤气。”
　　“此处风水称为佛藏穴，堪配王亲国戚。蒋委员长母亲的墓就选的是佛藏穴。这般福地非福人不可见，无有缘人不可得。”
　　老乡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惊到愣住。先生感叹道“养希，你是个好人，众人都明哲保身不敢开口的时候，你挺身而出护下了萍水相逢的我，前面遇到的良穴，你又能推己及物善至微微蝼蚁，你有佛心，此等福地你确实担得。上天还是偏爱好心人的。 ”
　　“我在此与你断言，此佛藏穴旺子旺孙，在我有生之年必能见证你一族崛起，你就等着享福吧。”二人回程之后，怕再生事端便不再提起此事，直到为老乡父亲送葬时众人才知道此奇遇。
　　再说回陈家，陈老当时风烛余日，择布墓地后不久便归天了。陈老逝去后，陈家声势在岛上不减反增，原因是上面有意提携老领导后人，陈家大房长子陈云被提到省内担当要职，二房陈家宝独子更是平步青云，甚至与当时中央四人都有交往，队伍关系甚是紧密。岛上当时都说果然还是黄半仙本事足。
　　大房果然是福寿难齐的。陈云任职之后深受领导器重前程似锦，但竟一日值班时猝死，不到而立就撒手离去，留下幼子老父，陈云过世后，陈国胜伤心过度也接着去了，而幼子也因寒症去世，不到三年荣耀一时的陈家长房就这样竟乎全没，只剩下智力偏低的二儿子陈风。
　　反看二房独子陈雨，当时他事业上庭拜中央，牢狱之灾根本是无稽之谈，根本只有他牢狱陷害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敢说他分毫。然而世事无常，运动过后，陈雨行为被秋后算账锒铛入狱，与他亲厚的也难幸免，7年时间，陈雨从平碌官三代，到翻雨覆雨的上位者，再至阶下囚，他的这番命运巨变，在疯狂的运动进行时，他是从未感知的。
　　陈家一代名门也就此终结，陈家宝后来寻过黄半仙，二人匆匆去了陈老的祖坟，不知看到了什么，陈家宝深受刺激，再加上狱中传来陈雨病逝的消息，陈家宝就此疯了。
　　现在在岛上还能看到一个半白胡子的疯子，便是陈家宝。黄半仙在陈家落败之后便离岛修行，再也不再帮人勘测风水。临行前留下了本悔过录给子女，嘱咐10年后再行翻看告诉众人其中曲折。
　　也是因为这本子，大家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原来当时陈家宝不仅强霸土地，更是将原应兴两房的风水格局，改为单兴二房，所以大房之福寿难齐之象不仅没有稍缓，反而因为主兴盛的风水格局导致，凶象愈烈，最后门庭无人可继。本来这样的偷福之举是害死大房但，可保自身兴盛无瑜的，陈雨本就该无灾无难富贵终身，可谁能想到，当时因为选址近水，碑位竟然在不能预计的水文运动作用下，下沉二三，使得整个格局大受影响，不仅如此，后人再立时，发现棺位已经被白蚁蚀尽，整个风水局大乱。二这两者都是万里无一的罕见事。
　　黄半仙悔过录说，为求一名，破例破戒，果然受诸天谴，所有不可能左右之事尽发，所有不可料之灾皆现。害人终害己，天命不可夺。
　　陈家、先生和黄半仙的这个故事是我从小听奶奶讲到大的，这个故事神神叨叨，但总体就是告诉小朋友们要做个好人，不要横行霸道，一切天知晓并皆会有报。
　　故事的真假我并不知道，但是我的确见到了陈疯子，也知道先生的话确实应验了，先生的说的善人养希，便我的爷爷，我们一门自我爷爷时其便开始富贵起来，到我父亲这里确实已经是光耀门楣，可上宗祠牌匾留书。
　　虽然不知真伪，但因为常常听说，所以我也经常想起，偶尔我会想如果我是陈家宝我会怎么做，如果命运也给我这样一次的选择，在不可能预料后事的情况下，我会怎么选，我知道若只是为了富贵我是绝不会那般行事，但若是为了救所爱之人于牢狱外，乃至生命呢？我会不会也铤而走险夺人福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