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的日常》计文修

6、第六章 【邻居】

　　“师傅活计怎么样，还过的下去吗？”
　　“凑合吧，平时也没什么生意。一包香烟几毛钱，有钱的阔少看不上，就菜市场逛逛才卖出去几根”
　　货郎对王今河点头呵腰，谄笑的时候还不经意露出了几颗大黄牙。
　　听上去在上海讨生活很吃力，一年到头估计存不下钱来。
　　王今河倒不至于感觉到有什么优越感。
　　就是看一个年龄可以当他爷爷的老人家，为了生活这么低三下四心里有点酸楚。
　　“那怎么不想着回老家去过呀？平时要有个头痛脑热的，一个人在上海也不方便。”
　　“那没办法啊。”货郎叹了口气，“我跟几个同乡当年是因为那边太苦了才逃过来的，现在在上海也算勉强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师傅这太辛苦了也不行啊，平时要好好保重保重身体。”王今河劝道，他能看得出这个老师傅身体算是强弩之末了。
　　“不算辛苦，我家那边还有个小孙子，我得给他挣个药钱。”
　　货郎苦笑一声，接着说：“我就怕有一天像屋对面的老许一样，突然就走了。留下个女娃子，还被人偷走卖钱。”
　　“我得给他留点钱…”
　　听到这王今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臂膀。
　　———
　　太阳渐渐的有些西沉了，远处的天边染上一层橙黄的彩霞。
　　小巷几户人家的烟囱，已经开始飘起了炊烟。一只公鸡正引颈喔喔的打鸣
　　差不多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
　　弄堂口有卖豆臭豆腐的，干挑歇着或走着叫卖，担子一头是油锅，
　　油锅里现炸着臭豆腐干，气味臭的难闻，卖的人大叫“臭豆腐干！”
　　浦东大街
　　接下来一段路程，老货郎力不从心，只好捏着两边的把手慢慢的推，王今河在后面也帮了把手。
　　他在浦东租的房子，全名叫耀达公寓。
　　脚程不算远，只用了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公寓下面。
　　王今河付了他五个银元，老货郎连忙挥挥手推辞道：“只是帮忙送个货而已，要不了这么多钱。
　　两个铜板就够了，五个银元实在太多了！”
　　王今河对他说：“拿着吧，你不是还要攒钱吗？
　　说句难听话，两个铜板两个铜板的搬，什么时候才能攒到一笔钱？
　　浪费了你这么多时间，这钱就算我资助给小孩子的一点心意，
　　买药还是买衣服，你们自己决定吧，就当我提前祝他前程似锦！”
　　老货郎到底还是没有推辞，他嘴唇动了动，好像快说不出话来了。
　　“谢谢好心的先生，希望你一直万事如意！”声音嘶哑的祝福，带给了王今河一种难言的感受。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感受到民国除繁华的表象外，底层人民的困苦和辛酸。
　　他一直是通过网络上查询民国资料，
　　他知道家境殷实的浪荡子弟，为包一名角在戏院一掷千金，
　　他也知道底层的人民只能靠修脚、卖香烟、拉黄包车、当小贩以求谋生。
　　可冰冷的屏幕只是让他知道了这一段史实，并没有让他真情实感的感受到什么，
　　这次机缘巧合，给他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王今河连同老货郎一起把日用品给搬了下来，很多东西都沉甸甸的勒手。
　　“我帮您搬上去吧！”
　　“不必不必，这边楼道黑洞洞的不好走，免得走着走着滑下来磕到哪里！”
　　王今河就怕他有什么闪失，毕竟老年人可不像年轻小伙那样摔一跤，站起来拍拍屁股就好的。
　　老货郎则很坚持，念念有词的说：“一段路而已，再说了这么多东西，您一个人搬上去也不容易！”
　　王今河说不过他，
　　这时，二楼的窗推开了一扇，一个脸盘方方看上去很精明的妇人探出头来。
　　“是今河啊！哎呀我就说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搬东西怎么不叫我们一声，我和你徐大哥正在楼上烧饭呢！”
　　听到这个声音，王今河犹如被解围了一般。
　　王今河道：“多谢沈大姐，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会不会”
　　“那就谢谢沈姐和徐大哥了！”王今河感谢道。
　　沈大姐名叫沈一霞，是王今河来这，问路刚认识的一家。
　　沈一霞笑呵呵的放下铲子去脱围裙，然后过去推了推丈夫的手臂。
　　“走，给人家今河搬东西去！”
　　她丈夫徐大哥低下头，小声叨了一句：“什么今河？刚认识就叫的这么亲密，小白脸！”
　　沈一霞顿时横眉竖眼，边插腰边掐着丈夫的耳朵道：“你说什么？”
　　“没没…”
　　———
　　王今河目送着老货郎离开，接着和徐大哥他们两口子一起大包小包的把日用品拎上去。
　　二楼和三楼是不同的价位，沈一霞住在二楼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上的三楼呢！
　　推开门，沈一霞对着房子里的墙纸啧啧称奇。
　　“看来这三楼比二楼贵不是没道理的呀，连墙纸都有，还这么好看。”
　　又回头打了一下徐大哥，说：“叫你省这么点钱！”
　　王今河把东西搬进卧室，又找出了个杯子，接点茶水弯腰放到茶几上。
　　“沈姐、徐哥坐坐”王今河伸手引了引，招呼他们坐沙发上休息一下。
　　徐哥作势要走过去，沈一霞连忙扯了他一下，顺便瞪了一眼。
　　又笑着脸对王今河说：“我们就不坐了，楼下还焖着饭，
　　家里两个小孩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说着就带着徐哥要走，还道：“不用送不用送！”
　　结果王今河还是站在了楼梯口，挥手送别
　　心里感慨道，沈姐还真是精明。
　　徐哥回到家后，拿起洗米的筛子抖了抖，疑惑的说：“饭不是焖好了吗，怎么还是生的？”
　　沈一霞利索的系上围裙，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只是个借口，人家乔迁之喜，我们硬往上凑什么？”
　　又用手指怼了怼丈夫的头，“别以为我没听见噢，你迟早要因为这张破嘴长点记性！”
　　三楼324室
　　王今河关上门，先是把床单整整齐齐的铺在床上，再把被子内胆从大蛇皮袋里拆了出来
　　把内胆套进淡蓝色的被单里，折叠起来和枕头一起放置于床头。
　　给衣柜里添置了不少冬季的衣服，牙刷牙膏都被王今河有轻微强迫症的摆向一边
　　大米和盐油醋也是同等待遇。
　　等一切收拾好的时候，王今河才发现玄关那夹着一张小纸条。
　　王今河拿来一看，发现上面写着：
　　小帅哥，你这个月的水电费我先帮你垫付了，之后不要忘记还租我们家呀！
　　下面还签着一个名字，安德烈瓦列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