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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戏班】 ...

  •   余晖把脚靠在桌子上,歪着头看眼前的人,还是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手里拿着一把题字的纸扇摇啊摇,等人到后,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王今河。
      接着,刷的一下合拢了折扇搁在掌心拍了拍
      终于直起原本弯着的腰,嘴角勾起了一个放肆的笑,看似漫不经心的道:
      “爷知道你。”
      “就是写《回环》的那个惊蛰,对吧。”
      说这句话,余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摆明了早就调查过。
      王今河自认不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写手,怎么劳得动余二公子费心来查他呢。
      这会心里敲响了阵阵刺耳的警钟,表面还是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镇定神态。
      王今河专注的眼神直直看着余晖,就连眉毛都没挑动一丝弧度,好像在用眼神传递类似‘所以呢?’的疑惑。
      然后,王今河随性的摆了摆袖子就把手背在身后,用肢体上的语言表现出一种从容的心境。
      “余公子果然料事如神,只是在下好像从未和您有过什么交集。”
      这句话细品之下有两个潜台词,一个是淡淡的谴责余晖不按常理来调查他,但两人都心里有数不会去过多追究。
      另一个则是王今河好奇余晖找他有什么事儿,还特地让人把他请过来…
      “料事如神不敢当”余晖也是个人精,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
      打了个哈哈,直接忽略了他的问话,“王先生写的文章真是让我大感惊艳啊…”
      余晖说着声音渐渐的淡了,但从他的眼神里还可以看到一丝真诚。
      难不成真是为了之前写那本书而来?王今河心底涌上来一阵迷惑。
      他动了动嘴但并没有发问。
      气氛有一瞬间的冷场,余晖和王今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改接什么话。
      正巧,这时木头临时搭建的戏班台子上一阵锣鼓喧天。
      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余晖扯了个笑容,扭头往旁边的椅子拍了拍,开口示意道,“王先生请坐,来都来了就别站着了”
      王今河听了顺势坐下。
      …
      民间有俗言,戏台班子唱戏,没有人那就是唱给鬼听。{1}
      八方听客,一方凡人,七方鬼神。
      一旦定下哪怕没人,也一定要唱完,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浓妆艳抹着油彩往台上这走一遭,像是连同一辈子也演绎了一番。点绛唇,唱的是黄梅折子戏,咿咿呀呀,跨着大步捻着花指在戏台上,像是九天下来的玄女在人间转悠了一圈,身段、身韵都是顶尖的。
      灯一黯,红色幕布被拉开,好戏这才开始——
      道旁的乐鼓师坐在竹木椅子上,拍着铜锣,声音那叫一个响,打鼓的也有,四五个把的,能看的出是个大戏班子。
      丑角、旦角都一齐上了,繁忙而不乱,青衣眼光潋滟,小生背负着十来根红缨长枪,昂首挺胸、龙行虎步。
      但最出彩的那还要论中间出场亮相的老生了,
      扮相威武、神气,唱腔端严厚重,不带一丝颤音,一开口就激起一片票友的喝彩。此人就是——
      孟小冬!
      民国传奇女子,梨园的须生泰斗,以女人扮做男人,乾旦坤生,颠倒阴阳。
      …
      王今河听不懂他们所唱的庙道口方言,但那种情绪很高明的传递过来,所以听的倒也津津有味。
      让旁边的余晖,硬是找不到插话的时机。
      “嘶——”
      突然,台下的戏迷开始起哄了,嘴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群情激愤要把人轰下去。
      王今河听了听看客的争论,原是戏台上出了大纰漏,花旦犯了唱戏的禁忌
      犯韵,本来同一方言,各有单犯某韵。“油和肉”不分,是北人常错的音韵,唱时一经舛变,立即改错
      在下面盯场子的班主,狠狠地锤了一下方桌,茶杯四倒茶水四溅,气急败坏的咒骂了两句。
      那花旦一看就是个刚出台的生瓜蛋子,唱的可以就是心态不行,金箔银箔装饰鲜艳细腻的红绿刺绣戏服,都盖不住那张白上加白的脸。
      啪的一声脸上还被糊了个鸡蛋,吓得花旦颤颤巍巍,但看台上其他人都没有一丝动摇,还是强撑着唱了下去。
      王今河狠皱了下眉头,不明白梨园的票友为什么对角儿这么过分。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纰漏,难道下九流就一定丁点错都犯不得吗?不说敬业与否,这就跟社会的小角落缩影是一样的道理,说的就是国人自己都看不起国人。
      转场的时候,大师傅谦卑的笑着走到戏台子上认错,“各位消消气 ,都是我们小戏班子的不好,让众位看官恼了这次的折子戏,我这次回去一定狠狠地罚他”
      “但是下半场的戏曲更加精彩,看官们千万不要错过了”
      丝竹声、二胡声、快板声…又渐起,花旦被下面候着的其他扮着装的小花替走了,一场戏,纷纷扰扰一时辰,真就似大梦一场空
      像那首歌,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有多少伶人只在戏台子上走过半生,哭也好笑也罢,还溅不起池塘里一点水花的呢?
      只怕是像纷飞零落的小花,短暂的美了下,余后半生都似碾落的泥一般,徘徊在小小的一方梨园里来回辗转罢…
      王今河忽有一丝动容,想把他们的一生用极美极美的文字记录下来,不是为了生活与怜悯,而是为了文人胸中那种所谓的诗和远方。
      ———
      xx戏班子里
      天是冷极的,颓圮的篱墙边长着几丛青苔地衣和几根支楞出去的枯黄的狗尾巴草
      似乎被骤降的霜雪冻住,一阵冷风吹过,就轻易刮断了脆弱的草茎。
      戏班子有规矩,一人犯错,全部下跪。
      没扫干净还有雪碴子的泥地上,哗啦啦的跪满一地学徒,脑袋像是要磕头一样聋拉着。
      就是再冻膝盖也没人喊苦,毕竟他们早就知道进了戏班,就是被卖给戏班了。
      都是贫苦的快活不下去的穷人,烂命一条,如果是阔家少爷哪会像他们一样,被人打、被人骂呢?
      “啊啊—!”
      旁边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声,那个犯错的花旦脸上的妆被汗弄花了,这才看的出原来是个男孩子。
      他此时正趴在长条的板凳上,被棍子打的皮开肉绽。
      意识都快昏迷了,硬是一盆冷水泼脑袋,湿淋淋的,头发都快变成水帘洞了。
      “小赤佬,吃饱了撑着就知道给我找麻烦,给我狠狠的打,都没吃饭吗!”
      长脸勾鼻、眼神阴毒一副奸邪小人像的班主,低头吹吹茶温,用杯盖刮走茶沫。
      好整无暇的坐在四合院烤着几个火盆的暖和主屋里。
      “tmd”
      一个虎头虎脑、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男孩猛地站起来,找准时机冲过去,一把抢走打人的木棍。
      趁人还没回神,撂下棍子抱起被打的花旦就跑,年龄小小、身材也不过分健壮的男孩子看起来已经很有担当了。
      …
      王今河和余晖自打开话题后又聊了很久,经过反复确认只是个读者并没有恶意,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王今河不是个特别容易和人交心的天然系,但他又确实有求于余晖,所以王今河的主动就给了心思复杂的余晖一个台阶下。
      一时间相谈胜欢。
      “我想去看看刚刚出戏的戏台班子”王今河直言道。
      “可以,走吧!”
      就这样,他们在胡同小巷里偶遇了正被人打个半死的两人。
      高壮一点的男孩,被打的有气无力的躺在小巷墙角放着的簸箕上,哼哼唧唧
      额头上流了一些血,糊了满脸看上去骇人了点,但都是皮外伤。
      他主要伤在肚子和四肢上,下手的力道留了点,但也轻不到哪去,胳膊已经开始淤青了。
      而那几个头上扎着黄布条的灰衣年轻人一手拎着木棍,抓着死命挣扎的小花旦正要回去负差。
      “站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戏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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