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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送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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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田镇一年中有大半年是夏天,基本没有春秋,冬天也只有短短的一余月。平日里大都空气潮湿黏热,蚊虫肆意。外地人很难适应这里的气候,极其容易生病。即使是本地人,在这样高温酷暑的盛夏,如果不吃些对应的草药,也会周身焦灼难耐,皮肤瘙痒。
据传苏家的祖上是清代的御医,在男科方面颇有建树。后来清朝没落,苏骋的太爷爷一路逃难来到了沙田镇,买下一栋楼,开了诊所。因为其医术了得,且收费合理,一时间声名大噪。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即便是外省的患者也会不远万里的慕名而来。只是苏家有个规定,每天看病的人数不能超过十八人,哪怕你身份再高贵再特殊,也不会破了规矩。许多患者为了能看上病,不惜提前一个月在沙田镇住下,这也让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变得热闹不少。
但说来也奇怪,苏家给成千上万的人治好了不孕不育,让登门看病的患者多子多孙。自己却是三代单传,如今年轻的一辈中只有苏骋一人。
这会已是傍晚,太阳仍不依不饶地不肯下山,连偶尔拂过的风都是热的。
雷蕾在苏家大门前站了有一会了,后背早已汗湿,衣服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暗自盘算着,先按一声门铃,如果苏骋在她数到十下还没出来的话,她就直接把饭盒放在门口。如果回去妈妈问起,她就说苏骋不在家。反正她把饭菜留下了,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重新踏上台阶,按了下大门右侧的门铃,然后开始默默数数,“1、2、3.......”当数到十时,她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或许苏骋真的不在家,这样也好,省得见面尴尬。她如释重负地放下花布袋,轻拍了拍手,转身要往家走。
才走出两步,有些犹豫了。就这么把东西放在门口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被谁家的狗给吃了?真是可惜了妈妈做的酱油鸡腿,难道就便宜了那些大狗?越想越觉得心疼。
要不她把鸡腿带走?反正也没人知道。
雷蕾踯躅了下,实在是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左右瞄了两眼,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吃饭,街上几乎没人。她踮手踮脚地走过去,蹲在了花布袋前。先是解开袋子上的结,接下来是胶圈,再是保鲜袋。原来苏家出名的不只是医术,还有变态般存在的洁癖。打包个盒饭而已,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真麻烦。
“你在干什么?”
当雷蕾刚想掀开盒盖时,突然被头顶传来的低沉男声吓了一跳。她倏得抬头看过去,入眼的是一张干净清隽的脸庞,有点内双的眼睛,皮肤好到几乎看不到毛孔。
“苏骋?”
苏骋没言语,只是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在等她解释。
“呃......那个我,你怎么会在这?”
“难道不该是我问你?”
雷蕾真是悔啊,悔不该为了两鸡腿将自己陷入此时的尴尬中。她“咳咳”两声,低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我妈让我来给你送饭,为了感谢你们家带我外婆去凭县礼佛的事。我刚才按了门铃了,没人在家。然后我就想回去了,再然后你就回来了。”解释得坑坑巴巴,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有。
等了片刻,也没听见苏骋的声音,她忍不住抬眼看他。夕阳的余晖从他的右脸投过来,将秀挺笔直的鼻峰印在了左脸上。他好像比早几年又长高了些,她站在他面前,足足矮了一个头不止。
苏骋睨了眼她手里的饭盒,从她身侧绕过去。在门前站定,从裤兜掏出钥匙,轻轻一转,推开了门。他略一侧首,“不是说给我送饭吗?进来吧。”
话毕,也没等她反应,径直进了屋。
这是栋无论外部或内部,都和雷蕾家完全不同的建筑。首先是面积,每层大约有三百平米,一共是五层。一、二层用于诊病治疗,装修得古色古香,一进门便恍如与世隔绝。大到桌椅、病床,选用的是上好的花梨木,小到摆件及墙上的字画,无一不是精品。
屋内燃着熏香,雷蕾闻不出是什么香料,只觉得沁人心脾,有提神醒脑的效果。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苏家,小时候,妈妈总会告诫她,不许上苏家玩。一来怕打扰看病的人,二来是因为苏家的物什昂贵,说不定哪个就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弄坏了别说这辈子了,下辈子也赔不起。
方才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才决定进来。她把饭盒放在大厅的茶几上,四下环顾,不见苏骋。原本她也不打算和他有什么牵扯,既然饭送到了,这就回去吧。
“你去哪?”
略显空旷的大厅,令他的声音尤为飘渺。雷蕾转身看他,只见他手上多了两只碗和筷条,“洗手间在里头往左走,洗完手出来吃饭。”
“不是,这饭是给你吃的,我得回去了,我妈还在等我。”面对他,雷蕾总有点局促不安,只想赶紧走人。
“你吃过了吗?”
“......没。”
他兀自在花梨木沙发上坐下,把白瓷碗放在茶几上,一个放对面,一个在跟前,筷条则压在碗上,“我刚才打电话给你妈了,说你吃完再回去。”
“不了,我还是回去吃吧。晴姨他们不在,就咱俩的不太方便。”
“哪不方便?”他目光笔直的看向她。
雷蕾想了下,说道:“听说好多人给你介绍对象,就连县/长的女儿都说非你不嫁,还有市里那什么集团老总的独生女,追求你很多年了吧?这要是让人知道你跟我单独吃饭,影响终归是不太好,咱还是顾忌着点,别到时县长女婿啊、总裁女婿啊都得打水漂。”
“我是不是要感谢你这么替我着想?”
“你家三代单传就你这么根独苗,你也二十八了,还是早点结婚定下来,省得惹人闲话。我们好歹同学一场又是多年的邻居,你爱听不听,算我多管闲事了。”说完,挤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您慢慢吃,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等雷蕾拉开大门刚要跨出去时,却被身后苏骋的一句话给问住了。
“你为了不惹闲话,所以才早早结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