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趁东风》复鲸

2、章二

　　估计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任絮没费多大功夫就进了校园。

　　a中是市重点，升学率高，教育素质好，不少家长挤破头也想把孩子弄进来。
　　任絮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奶茶，想都没想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谁会喝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叮——”
　　手机屏亮了一下，有条信息弹了出来。任絮拿起手机，神色有些僵硬。

　　在现在都用聊天软件的年代里，也只有那个人会坚持用手机信息了吧。
　　任絮打开短信界面，各种垃圾广告信息塞满了收件箱。
　　她找到最新的那条，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四个字： “订婚快乐。”

　　任絮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把那人翻到拉黑页面，顿了顿，又拉了回来。

　　bang的一声，天际炸开了一道响雷，天空好像被撕裂成了两半。
　　任絮不耐烦地捋了捋湿透的头发，撑伞朝教学楼走去。

　　在教A楼楼下四处看了看，愣是没见领导的影子，于是捏着语音问：“主任我到了，您在哪儿？”
　　她怀疑地确定了一遍时间，九点半，不早不晚，跟约定的时间一模一样。

　　好家伙，领导还迟到！关键是她这种小百姓还没办法。
　　过了会儿，主任还没回信息，下课铃倒先来了，她只能在走廊上，拿着把淅淅沥沥滴着水的黑色折叠伞，继续等。

　　有学生陆陆续续从教室出门。

　　a中校服是令人窒息的大红配黄，远远瞧去一看就是响当当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仿若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披在背上。
　　任絮吞了口口水，暗自庆幸自己当年上的并不是a中，要不自己的颜值也可能压不住这身红。

　　任絮长相不错，是中性活泼的那一挂，中长发，桃花眼，身高一米八，比大部分男性同胞都高。

　　有几个学生见任絮长相出众，身材高挑，又无所事事的现在走廊上，都有些好奇，频繁往这边瞄来瞄去。
　　任絮乐的清闲，眯着眼朝他们吹了一记流氓哨。
　　那群少不更事的男孩女孩们立马红了脸，匆匆忙忙逃走了。
　　逗的得她笑弯了眼。

　　快上课时主任来了通电话，说他马上就来，能听出主任的脚步很着急，不久，远处的走廊上响起了一串踩踏雨水的咯吱声。

　　“哎呀！小任，今早有个学生迟到了，我教训了她一顿，这不！没想到气头上把你给忘了！”
　　主任匆忙过来，猛叹了口气，后面果然跟着个小孩。

　　任絮笑了起来，说：“都上课了，怎么不让人家小孩去上课？还要把他带过来？”她往后瞧了瞧，小小的脑袋慢吞吞地移了过来。
　　那小孩低着头，悠悠从主任身后晃过来，任絮这才看清原来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比较矮，长的披肩发，湿成一缕缕的，有刘海，肌肤白皙，棕色连衣裙，校服穿的松松垮垮的，应该是临时披上的。
　　……
　　……等等，任絮突然噎住了。
　　这身形…
　　这打扮…
　　！！！
　　这不是给我伞的小孩吗？！
　　任絮默默看了一眼手中的伞。

　　女孩冷淡地抬头看了一眼任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主任。

　　“我还有事儿跟她交代！你知道她这星期都几点来的吗？连声招呼都不打，老师次次都被她搞得心力交瘁！”主任没好气地回答。

　　任絮连连点头。

　　“等会儿请家长！你站着别动！”主任气急，对女孩说。
　　女孩也连连点头。

　　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大叔，啤酒肚很是圆润，暴跳如雷的样子像小当家里的黄金开口笑。

　　任絮憋着笑意，而女孩则一脸不屑。

　　“絮啊，校长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这样吧，你先教两个月怎么样？最少两个月！要不我们招聘也太难了吧。”主任刚一教训完女孩，立马翻成一张和蔼可亲的脸。

　　任絮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凑还是能凑出来的。
　　“嗯。”她点头答应。

　　接着，主任把任絮和女孩都叫进办公室，以介绍工作为由开始了无休止的碎碎念。

　　主任的办公室没啥特色，一张木桌一台电脑，还有几张木头椅子。

　　他拉开桌子旁的椅子，说：“我们这学校，有百年校史了，培养出的人才……”
　　光讲也就算了，讲的时间还长，长就算了，这主任说话时候嘴角还冒白沫，时不时还喷出来。

　　任絮忍笑。

　　女孩则打开书包，拿出纸笔，默默坐在主任身旁靠后的椅子上，写画了起来。

　　到后来写着写着，还嘲弄地向主任看去。

　　任絮被他念得头都大了不少，早从这本“经”中神游了，看着女孩的动作百般无聊。

　　女孩子的头发是纯黑的，现在已经有些干了，裙子下裸露的小腿纤细柔软，棕色坠着荷叶边的裙摆衬得她肌肤更加白皙。
　　轻轻垂下的睫毛长而卷，握笔的沙沙声没有被教导主任的念叨盖住，和着雨声，女孩子像一幅画。

　　“小女孩长得真标致！”任絮在心底直呼。

　　突然女孩仰起头，手上的动作停了，眼神飘飘然落到了任絮身上。

　　四目相对，任絮呲牙笑了起来，丝毫没有偷看别人被逮到的心虚。

　　女孩怔了怔，放下了手中的本子。

　　任絮趁着主任在翻资料，对她挤了挤眼睛，让女孩把她写画的东西举起来欣赏欣赏。

　　女孩从善如流地把本子举了起来。
　　任絮偷偷地向前蹭过去，想看看她画的什么。

　　刚看到画面上清奇的画风，任絮呆了呆，紧接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画面上不是别的，正是一个溜圆的馒头咧着大嘴，嘴角还冒着白沫，训着面前一个小兔子。

　　啧，这兔子还是站着的，少有的长腿兔。

　　和任絮想的黄金开口笑不谋而合。

　　主任自然而然被惊动了，顺着任絮的眼神朝女孩看去。
　　眯着眼，视线钉在了女孩的画本上，过了会儿，又转过身，愣是没看懂画的是什么。

　　“别没事就画画！就你那三脚猫技术还是考文化比较保险。”主任恨铁不成钢地说。
　　转而对任絮叹了口气：“你也跟着学生胡闹！”

　　任絮扬了扬眉角，看到女孩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她莫名其妙地撩起刘海，才想起来这儿还有个伤口。
　　伤口已经凝住了血，不那么刺眼了。

　　主任看两个人居然玩了起来，顿时有些心肌梗塞。
　　他讲的到底有多无聊！

　　“行，小任，你先去办公室，伤口先借个创口贴，不要紧。”主任叹气，“你！写一份检查，下周一交！”
　　女孩没什么反应，任絮笑眯眯地询问自己教哪班。

　　主任立马瞪起了眼：“敢情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任絮愣了愣，哈哈笑了起来，“我这不是……不是……，年轻人容易走神嘛！”

　　主任暴跳如雷的间隙，女孩仰起头，看向这个个子高大的新任老师。
　　女人二十来岁左右，桃花眼潋滟生姿，笑起来却有颗幼稚的小虎牙，手里还提着今早她送的伞。
　　奶茶看来是扔掉了，但女孩并不生气，静静走到女人身旁拉起她的手，她看到任絮手上暗红的血迹，顿了顿，淡淡道：
　　“我来带你走。”
　　女孩还搓了搓她的手，弄得她手心痒痒的。
　　任絮愣了一下，“啊？”抽了抽手，没抽动。
　　“你听到主任说什么了？”任絮哭笑不得。
　　女孩摇头，“没，但我们班正好缺班主任。”顿了顿，又抬头补充道：“整个年级只有我们班缺。”

　　主任一拍脑袋，说：“可不是么！崔若就是你那班的学生！你让她带你去班里，这节正好是物理课，你找物理老师冯陶，她是这班的代理班主任，让她带带你。”
　　任絮一笑：“行，以前都在国外教书，还不怎么熟悉祖国的小崽子是怎么学习的，就劳烦那位冯老师了。”
　　转而对女孩说，：“你叫崔若？”
　　崔若点点头。拉着任絮就走。
　　任絮踉跄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教学楼走道很长，任絮180大高个儿被一个一米六的女孩拉着有点滑稽。
　　“嘿，你是我学生？”任絮拽了拽她的裙子，笑眯眯问。
　　“是。”女孩乜了她一眼，停下来从包里摸出来了个创可贴，“贴上吧，不太好看。”
　　任絮怔了怔，笑了出声。
　　“怎么可能？！我那么好看！”
　　本来以为崔若会因为她的不要脸笑一笑，没想到她还是淡淡的，没有表情。

　　过了一会儿，崔若突然出声，“嗯，你最好看。”她象征性的鼓掌。

　　“……”
　　反射弧还真长啊。

　　走了一段后，任絮停到了门前，这时教室中的女人也正好收拾课件准备下课了。
　　崔若进门，女人漫不经心抬眼看了看，注意到了门口的任絮。
　　她眼睛里里闪过一瞬惊讶。
　　任絮以为是自己身高太过傲人，没在意。
　　“冯老师好！”
　　冯陶眯起眼，走出门，带来一阵香风。
　　冯陶绝对担得起超级大御姐这个词，大波浪弹起的弧度都无不体现着她的风韵。
　　“任絮？”
　　“是我。”
　　“走吧，我带你熟悉环境。”

　　任絮刚要点头，突然注意到手里还提着小孩的伞，于是摆了摆手示意别急，自己先进班找了崔同学。
　　环顾了一圈，她才在一个靠窗的角落找到了她，明明是下课，却没人跟她玩在一起，缩在角落里暗暗发呆。
　　任絮走过去，引起了全班的侧目。

　　刚刚碍于冯陶的威严，没人敢上来打量任絮，现在班里的小孩们见有那么个美女老师也都不忍着了。都在底下小声议论着。
　　“嘿！新来的班主任！”
　　“真漂亮啊！”
　　“跟冯老师和童老师有的一比！”
　　“她比冯老师高。”
　　“咱们班三个美女老师了！”
　　“她在找谁？”

　　任絮失笑，提着伞走到崔若旁边，扬起手把卷好的伞递给她。
　　“你的伞。”
　　“谢谢。”崔若被打断了发呆的思绪，拿回伞，塞到桌膛里，然后就一言不发。
　　任絮总觉得这小孩有什么心事，显得有些过分冷静，不合群。
　　但是崔若偏过头朝向窗外，不去看她，任絮没办法深究。
　　女孩的发质绒软，半干，外面雨帘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伴着她白皙的像要碎掉的皮肤，显得那么孤立无援。
　　好像谁都不懂得她，她处在悬崖上，脚一抖，就有掉下去的风险。

　　任絮怔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盯着女孩看了好久，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再见嗷。”
　　崔若呆住，回神的时候，就只剩那女人洒脱的背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