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01 ...
-
似乎每个故事的最开始,都猝不及防。
那是多年前的某个雪夜,A市第一医院,某产房,医生、护士和助产士在房间进进出出,气氛似乎紧张到了极点。
手术台上的孕妇侧躺着,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似乎因为失血过多,进入了休克状态。
“快!先准备A型血!还有五百毫升等渗平衡液,常速静脉输入!——家属联系上了么?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么,打不通接着打啊!再晚孩子大人都保不住了!!”
一个穿着手术服的男医生,站在手术台旁:他戴着口罩和手术帽,戴着乳胶手套的双手,皱着眉,拱手位悬在胸前,气不打一出来:他干了十多年的妇产科医生,就没见过这么不上心的家属!要不是有人报案,还打了120,把大着肚子的孕妇送到了医院,两条人命早就没了!
“宫缩乏力,凝血障碍,再这样下去,何止是孩子保不住……准备7号手术刀,持针器和止血钳,还有2号缝合线,直接做剖腹产全切!——哈?看我干什么,救死扶伤,医生天职!这都快急救一个小时了,能救下一个是一个,你们南丁格尔誓言都就着饭吃了么?出了什么事我负责!”
护士和助产士们大气不敢喘,被骂的赶紧去忙了。
……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终于成功。医生疲惫地脱下手术服和手套口罩,嘱咐护士监测患者生命体征,都没有问题后,就直接把人转移到单独的病房。
在医院,这可能算是一个很平常却有些惊险的手术。几小时后,女人转移进了普通病房没多久,一个男人顶着黑眼圈,脚步虚浮,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西服,看样子有点小钱,然而脖子上还有没擦下去的口红印,路过的护士们低声暗骂渣男——来到妇产科,还是这么年轻的男人,基本就是病人的老公。自己老婆在医院躺着,还在外面玩的那么花里胡哨,不是渣男是什么?
男人没注意众人的目光,踉踉跄跄地进了病房。病房并没有别人,只有刚才做手术的那个孕妇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确认门外没有别人后,他关好门,看着床上的人,脸上竟没有任何的悔过自责和担心之意。
他走上前,松了口气,笑的诡异,打量床上的人,像是在打量一大块金子,眼神中充满了贪婪,直到——
他亲手扯下了对方的氧气罩,拔掉了手上静点注射的紫标头皮针后,就那样得意的,笑着离开了。
……可这件事,真的就此结束了么?
在他扬长而去的时候,谁能注意到,床上的女人,垂在床边的手,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就是最开始的开始。
……
笼中之鸟。
被囚禁的鸟啊。
以记忆残缺的代价,换得了自由。
以亲生骨肉的代价,换得了苟活。
失去樊笼的束缚,你们又能去向何方?回归何方?
——在深渊之上,海浪之中,似有持灯隐者经过,哼唱不知名的歌谣。
--------
此时,A市墨家。
书房内,墨青穹随性坐在办公桌的软椅上,面朝阳台,看着手中热乎新出的资料,漫不经心地瘫在座椅上。
他穿着睡衣,一头略不修边幅的黑色碎发翘起。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双透露着倦怠的紫眸。鼻梁高挺,皮肤有些白皙的过分,不穿长袍的时候,还算是个中规中矩的帅哥一枚。
“啧啧啧,不愧是搞房地产的,冷家是真的有钱啊,我墨家占地七十平的二层小洋楼,都没他们一个别墅大——嗯,先从他们的常住地址调查吧,我看看……好家伙,A市的靠海别墅,一半都在冷家手里呢。”
其实墨家也能买得起这样的靠海别墅:不仅是墨家家大业大,原身的师父兼退隐的上任家主,也留下了一大笔钱,那些钱足够他挥霍一辈子了。
“嗯……那就从他们出事的那间别墅开始吧,海歌街A区88号……”墨青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随身物品,“手电筒,撬锁工具,止血药,绷带……”
墨青穹把东西都装进了贴身腰包里,然后穿上了宽松的深棕色大风衣,踩上黑色小皮靴,戴上黑色贝雷帽和墨镜,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
不过,这一套打扮下来,比起侦探,更像是个打探花边新闻的狗仔——就差个挂在脖子上的单反照相机。
“不愧是我,穿什么都帅,嘿~”
当事人却没什么自觉,依旧为他本人糟糕的衣品洋洋自得着。
……
这次冷家集体失踪事件,着实让墨青穹摸不到头脑。据他所知,冷家在壮大公司和家族的这十几年,没少干缺德事儿,得罪了不少其他家族的同时,还坑了不少老百姓。但这十几年里,家主冷樊一直也没翻车,该吃吃,该喝喝,隔三差五找几个三线小女星快活,反正谁也没能把他怎么样。
墨青穹拢了一下,他做的这些缺德事儿包括但不限于:强拆钉子户房子,不给拆迁户补偿金或回迁房;派人殴打拆迁户家的老人到脑溢血,老人最后成了植物人;单方面撕毁了与轩辕家的协议,把轩辕家诊所的全部收入纳为己有,并用言语羞辱轩辕家主的夫人;当年冷樊还调戏墨青穹的师傅,甚至又摸又抱,结果被他暴脾气的师傅直接一脚踹进了医院,踹的冷樊直接右腿粉碎性骨折——好吧,这已经不是缺德那么简单了,墨青穹甚至还觉得,这种人渣为什么现在才会遭到报应,是谁让他有勇气,在A市像个蚂蚱一样,蹦跶了十几年?
但,就算冷樊如此人渣,那为什么冷家其他成员,比如仆人和管家,也在一夜集体失踪了呢?
“……9月20日,冷家除了冷樊大女儿冷葟,全员集体失踪;9月21日晚上,冷葟和三个闺蜜,从A市艺术学院宿舍出发,参加A市歌剧院的演出后,同另外三个女生一起下落不明……”
坐在前往别墅区的出租车上,看到柯警官发给自己的信息,墨青穹面带不解,最后拿出笔记本,写下了“葟”这个字。
葟,和篁同音,这个字并不常用。它并非是篁竹之篁,葟更多形容的是,花草盛开艳丽的样子,正如冷葟这本应该花样年华的年纪一样。
所以,葟这个字,还应该怎么分析和解读呢?墨青穹放下笔,沉思了一会儿,他此刻有种强烈的预感,在这个世界上,或许会有一个人能回答他的疑惑,但墨青穹并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儿。
“Taix——T——a——i——x————”
街边后退的景色,伴随着街边的男音变缓停下,墨青穹不解地抬起头,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站在路边,向墨青穹晃了晃竖着大拇指的右手——那是国外的一种打车手势。
他有着小麦色的皮肤,银白色的短发,如同妖孽一样完美精致的面庞上,带着看不透的笑容。他那双慑人心旷的灰色双瞳,更是炫目到让人移不开眼。
“你好,久闻大名的墨先生,能方便人家搭个顺风车么~”对方开朗风趣的样子,似乎太过于自来熟了一些。
“……你,是谁。”
墨青穹戴着墨镜,抬了下头,想了一想,似乎没见过对方,于是板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准备催促司机抓紧离开。然而司机似乎是被对方的美貌惊艳过了头,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了了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应不了墨青穹了。
“啊,似乎让墨先生困扰了呢,真是抱歉~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南夜——”
墨青穹还没有回应,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住,突然不受自己控制:他不自主地伸出手,打开了车门,摇摇晃晃地从车里出来,被迫站在对方面前,和对方对峙——还是对方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那种。
“——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特来协助墨先生调查案件,那么,请多指教~”
那人眯着眼睛,笑的温柔,完全没有架子,却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寒意。
那或许是更能激发出,墨青穹本能中,最深处恐惧的某种不知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