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多维尔》麻锅

5、第五章 她好像害怕

　　远离了鼾声和臭脚，章小桠吃完飞机餐，又沉沉进入梦乡。崔怀卫是个在飞机上不容易休息好的人，十几个小时的行程基本睡不着几分钟，可他感觉章小桠一路都在睡，每次坐她那侧靠里的人要出来方便，看她睡眼惺忪被推醒的模样，就会想起在浦东机场触摸她粉嫩脸颊的触感，似是吹弹可破，又像是上等温软的羊脂玉。
　　崔怀卫很羡慕睡眠质量好的人，自己常年在各种地方奔波，时不时要去深山老林，时刻需防着蚊虫蛇蚁养成了警惕的习惯，睡眠质量比二十出头的时候差了太多。而章小桠一看就是从小无忧无虑的女孩儿，想独立想坚强可有的时候情绪并由不得自己。
　　本来章小桠登机前觉得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肯定很难熬，可是一觉醒来也快落地了。埃塞上空和浦东上空向下俯瞰那灯火辉煌高楼林立的景致全然不同，云下的埃塞俄比亚高原山丘星罗棋布，还零星有着一些正圆规整的火山口，放眼望去一片绿意盎然。
　　因为有5个小时的时差，落地时仍晨光熹微。飞机停稳后，崔怀卫把她的行李箱和背包取下放她脚边，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章小桠想，他一定是怕自己动作太慢取不下行李，影响后面的乘客下机。本来想申辩两句，虽然箱子太沉放不上去，但是取还是能取下来的，可见他没有想和自己说话的意愿，便也没有开口。埃塞俄比亚高原上全年平均温度仅有23℃，凌晨五六点更是寒意逼人，短袖短裤的章小桠从出了机舱还没有下舷梯就打了个激灵，说非洲很热的看来都是谣言，起码这里还挺凉爽。她空着的那只手摩挲了几下另一只提着行李箱的胳膊，后悔没带件长袖。还懊恼着，身上就罩上了一件衣服。是崔怀卫的烟灰色连帽拉链卫衣，衣服还散发着好闻的淡淡的刚洗净的洗衣粉味道，衣服放他放手提包里本没打算路上穿，没成想还派上了用场。
　　“早上冷。”崔怀卫似是解释了自己的这一举动，又有些强压不让她脱下的意思。
　　章小桠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笑意。长得壮实了不起啊，进航站楼就还你，她内心忿忿。
　　小姑娘进入博莱机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好多外国人啊！转念一想，不对，自己其实才是那个外国人啊。
　　“喏，还给你。”章小桠把卫衣取下来递给崔怀卫。又道：“我要去找登机口了，你别跟着我。”崔怀卫摸摸鼻子，看她转过身，自己也迈着长腿走了。博莱机场航站楼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埃塞俄比亚作为世界咖啡的起源地，置身其中人来人往的机场自是处处弥漫着咖啡的香味。转机四个小时，为时尚早，崔怀卫去了常常光顾的那家礼拜室对面的开放咖啡店。咖啡店有三排高脚桌以及一方铺在带有异域风情地毯上的矮几。虽然每天迎来送往，但每次崔怀卫在埃塞转机都会来点杯咖啡，老板对他已经很熟识了。
　　“还是老样子。”崔怀卫坐老板对面的吧台上，向他打招呼，吧台右边落地价上摆满了琳琅的咖啡豆。
　　“还是意式浓缩？”崔怀卫向他竖了一下拇指表示赞同，又开始看咖啡豆。每次来，架子上的咖啡豆都不太一样，不同于其他店售卖批量生产的豆子，老板会常常去各处收集不同的手工烘培咖啡豆拿来店里卖。他家的生意不算机场最好的，店面也不大，但来过一次的人总是还想再来。一旁的男女分开的礼拜室，躺着一群虔诚的教徒，或是念着经或是伏于地。每次来，崔怀卫都会买些烘好的豆子，即使上了矿山口腹也能有个慰藉。
　　章小桠说是要去找登机口，其实也只是一个托词，早早等在那儿一定会很无聊，机场有很多卖非洲土特产的店，她看见了整块动物皮做的皮衣，虽然做工不怎么样，但皮料上乘。还看见了很多虽然个头很小，但非常沉的非洲黑木雕，雕的大象长颈鹿栩栩如生。最后她还是买了两个冰箱贴，不占地方，但也很有意思。
　　她到登机口的时候显示屏上已经由“等候”变为“登机中”，队伍排得很长，不同于前半程，大部分排队的乘客都是深肤色。这么一比较人群中的崔怀卫反而显得不那么黑了。章小桠觉得怎么哪儿都有这个人，不会都去刚果吧，怎么这么背啊。她故意没有上去打招呼，磨磨蹭蹭等他登机了自己才去排队。
　　飞机是从埃塞到刚果（金）第二大城市卢本巴希的。刚果（金）东南部遍布铜钴矿，矿产早在比利时殖民时期就成为了刚果（金）第一大支柱产业。卢本巴希紧邻赞比亚，陆路交通发达，平均海拔1000米以上，全年温度凉爽适宜，作为工作地再好不过。
　　章小桠也是怀揣着美好的愿景，带者满腔的热血准备踏上这片红土地。可一下飞机就给她当头一棒。一个个不认识的人上前来搭讪，一只只黑黢黢的手伸上来就要抢她的包，还有在她脸上摸两下的。还有人不断对着她怒吼：“l’argent, donne-moi l’argent !!!”（钱，给我钱）章小桠吓傻了，紧紧攥着自己的包和箱子，被其他人群推着向前走。卢本巴希的机场说是机场其实只是一个二层小平房，海关大厅只不过是一个头顶装着几个转起来声音仿佛快要咽气的吊顶风扇，排队过关还要排出去的小房间。
　　章小桠懵懵地排着队，眼看着前面地人都会向海关小隔间里塞些东西，过关就快些，不塞的就晾一边或让他们再去队尾重新排队。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排到她。玻璃隔间里伸出一只干瘪黑色的手，问她要护照和黄本，她乖乖递上。看她之前没有入境过又问她要邀请函，章小桠没反应过来，对方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邀请函，没有就站一边。”她连忙想起公司给她地行程单后面还有几张纸，当时以为也是行程单就没有留心。章小桠赶忙从包里翻出那沓纸递给他。对方翻看了一阵，就让她进了行李厅。章小桠问她自己和护照和黄本怎么不给她，对方没有搭理，只是继续招呼下一个乘客。
　　黄本不给大不了回去再办，护照没了怎么办，回国都回不去了。卢本巴希不是首都，补办都办不了怎么办怎么办。越想越着急，章小桠眼眶一红止不住往下掉眼泪。她突然想回家了，在国内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章小桠太过害怕，以至于浑身都开始发抖。
　　崔怀卫刚到行李转盘那儿，三儿就看见他了：“老大，老大，队长。这儿呢！”急忙跟他挥手。机场里实在太过混乱，所有托运的行李都不能由乘客自己提取，必须要找机场内部的马仔去找，再给他们一笔服务费。有的乘客着急怕自己的行李丢了，就站在被一众马仔隔开的转盘外围寻找他们自己的行李，然后指给他们看让他们拿下来。不着急的人则先出机场，在外面等着，让马仔根据自己的行李票上的名字找出来。崔怀卫深谙此道，所以每次基本都不带托运行李，直接就能出机场。
　　可章小桠是第一次来，她看见了自己贴满小花的28寸行李箱被外面的工作人员搬上行李传送带，又在机场内被搬下行李传送带，可是所有人都拦着她不让她去碰行李。她眼睁睁地看着行李送进海关的小屋，想去解释，没有人听她在说什么，愿意搭理她的人一遍一遍问她要着钱，她不知道可以相信谁不可以相信谁，想着自己的护照还在海关大厅里，章小桠难受极了，又气又急，干脆蹲在行李转盘边上蒙头大哭。
　　这时，旁边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章小桠的头顶。

作者有话说

　　队长第一次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