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画命心》木醒

12、蹒跚

　　傍晚，日头斜下海平面，洒下余晖。
　　蜜糖般的海面夕阳上，一个粉色的泡泡包裹着清菡，飘到陆上。
　　噗呲一声。
　　清菡跌落在地上，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彻底睡着的连翘边上。
　　“谢谢，我走啦！”
　　清菡在县衙周边蛰伏许久，这一天才终于找到法子，混了进去。
　　幽暗潮湿的甬道中，不断从尽头传来痛苦的低嚎声，阴风拂过，墙头上的蜡烛忽明忽暗。
　　清菡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处拐角找到了李钰。
　　他背对着牢门，身子蜷成一团，背上伤痕累累，血迹早已凝固。
　　一个闪身变换进去，清菡眸光复杂，慢慢蹲身下来。
　　“李钰，对不起。”
　　清菡伸出手，本想将李钰就此带走，谁知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冷铁钥匙晃荡着，叮当作响。
　　“夜深了还不让人消停！这林家大小姐真是随心所欲。”
　　哐啷一声，铁索落地，惊醒了不少囚犯，纷纷向这边看来。
　　“看什么看！捞的又不是你们！”狱卒骂骂咧咧，转向李钰，“还不赶紧起来，等着被拖走？”
　　清菡躲在角落，悄声看着一切，若非方才机灵，施下隐身术，可就要连累李钰。
　　如今看着模样，李钰有人救？
　　狱卒一脚踢在李钰的伤口之上，疼的他倒抽一口冷气，晕晕沉沉从角落中爬起来，还没站稳又被一推。
　　清菡火冒三丈，顾不得被发现，一脚踹向狱卒腿弯子。
　　“啊——谁！”
　　身后空无一人，唯有方才带进来的煤油灯忽闪忽灭。
　　狱卒浑身一瑟，暗道一声见鬼。慌忙转头，将李钰推出牢房。
　　清菡不远不近跟上。
　　县衙小花园。
　　“林姑娘，人已给您带过来，麻烦多在林大人面前美言两句，将我调回去才好。”
　　狱卒本是林府上的一个管家，饮酒误事，被林富商赶出府，悠悠转转半年时间，才谋得这么一份苦差事。半点没有当初的威风和神气。
　　如今的县令大人不过是林富商的一个傀儡，见了林慕月都要礼让三分，孰轻孰重，那狱卒心中门清。
　　林慕月匆匆应了声，招来几个小厮，扛上李钰往城东走去。
　　清菡躲在暗处，看着那顶白色帷帽，眸中划过几丝探究。
　　那人并不是林慕月，而是她身边的丫鬟。
　　她在林慕月身边这么长时间，早就将林慕月的一切摸得清清楚楚。
　　城东三巷口的柳树下，几人停下，走进其中的一间院落。
　　清菡抬头，柳巷苑三字挂在牌匾上。
　　思索片刻，提着裙子正欲抬步走进去，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大手，牢牢捂住清菡的嘴，将她拖了走。
　　挣扎间，清菡腰间的荷包绳子断开，滚上几圈灰尘，安静躺在门槛角落。
　　门内，丫鬟褪下身上的帷帽，有条不紊的吩咐道。
　　“留一人在此处照看李公子，我回去复命，切记万万不可再人前露面。”
　　几人应下一声，丫鬟走到门前，左右检查后，复带上帷帽匆匆离开。
　　后半夜，李钰高烧不断，浑身溺水一般湿透。
　　留下照看的小厮年岁不大，眉目清秀，兢兢业业将抹布一次次沾湿替他降温。
　　冰火两重天中，李钰神情恍惚。
　　眼前好似出现一位女子，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笑时，嘴角有靥，眸中带水。
　　也是他躺在床上的光景，身子似有一股力驱使着，他猛地坐起身。
　　那姑娘正好弯腰替他喂药，吃的却不是药，是带着一丝莲香软嫩。
　　两人隔得很近，近到他似乎能数清楚姑娘眸中的震惊和慌张。
　　下一瞬姑娘飞快推开他，脸颊绯红，捂着嘴不知所措。
　　“姑娘……”
　　李钰猛地醒来，攥住小厮，力道大得出奇。
　　小厮被吓坏了，震惊之余用力将胳膊抽出来。
　　“李公子，我是奉命来照看您的小厮！”
　　李钰眼前慢慢聚焦，缓缓点头，躺了下去。
　　胸膛起伏剧烈，眸中尽是迷惑。
　　“是姑娘将我救出来的？”
　　嗓音中带着沙哑，说到姑娘二字的时候，语速极快。
　　小厮愣住。
　　“姑娘？李公子可是在说我家小姐？”
　　李钰眸中的迷惑渐渐散去，隐入一团黑雾之中，恍然若失点头。
　　叹了一句。
　　“原是这样，替在下向你家小姐言谢。”
　　李钰语气平淡，翻身下床。
　　“李公子您要去哪？小姐已吩咐过，不要露面。”
　　李钰静静看向小厮，乌黑的眸中尽是平淡。明显是再正常不过的神色，却叫小厮后背泛寒。
　　“我……我知晓了。”
　　步入庭院，月光如水。
　　寒风灌来，喉咙犯痒，李钰弯腰轻咳几声，余光却瞥见门槛处的荷包。
　　葱段般的指尖轻轻抚开灰尘，尘雾散开，小小莲花样式的荷包静静躺在李钰手心，内心募地生出几分宁静。
　　唯有心脏无比鲜活有力地跳动着。
　　声声如雷贯耳。
　　李钰将荷包小心放入怀中，步履蹒跚着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