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林百媚

1、第 1 章

　　第一章
　　立夏过后一个星期，夏天姗姗来迟。
　　那些茂密的枝叶上残留的雨水在雨后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泛着鲜绿色的光泽。
　　唐夏照旧逃了体育课，独坐在天台上，盯着远处不知何时长出的花微微出神。
　　她的发圈绑得有些松散，几缕较长的发丝被风吹得扬了起来，平静的神色透露出几分冷淡。
　　明明是细胳膊细腿，却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雲江一中地处繁华，住校生少之又少，所以宿舍楼管理疏松，年久失修，楼顶甚至连锁都没上。
　　这也就给了唐夏趁虚而入的机会，对一个讨厌出汗的人来说，这确实是块避暑宝地。
　　楼顶的小天台原先是围了一圈铁栏的，但时隔多年，铁栏松的松，断的断，基本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有几根甚至刻满字迹，依稀可见几个人名。
　　无用的旧桌椅在楼顶角落堆成了一面墙，如果仔细看，隐约能看见两个身影。
　　“老宋，唐夏已经在这坐了20分钟了。”梁九认真地对面前坐在报纸上一言不发的人说道，见他不出声，又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办啊？”
　　宋辞烦躁地喝完最后一口饮料，舔了舔嘴唇，依然没说话。
　　不是他不答，是这问题没法答，他是真没想到，上楼顶打个牌都能遇上班级第一，还是看起来不太想活的班级第一。
　　“要不你去跟人家谈个心吧。”梁九弓着腰往唐夏那边看，略显猥琐。
　　“你不觉得你去更好吗？”宋辞满脸黑线地看着梁九。
　　“...你别这样看着我。”极力忽视宋辞视线的梁九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我也没想到唐夏会出现在这啊，挖掘了好多天的地方就这么出现了其他人。”
　　他俩完全想象不了学霸的烦恼，加上跟唐夏完全不熟，不敢轻举妄动。
　　又过去了五分钟，宋辞透过缝隙凝视着唐夏的背影，不知是在对谁说:“她也许就是看看风景。”
　　梁九立刻驳回他的猜测:“呵，逃课看风景，还坐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可能是正常人的作风？”
　　“那或许是做不出题找灵感呢？”
　　“你不如说她做不出题怀疑人生。”
　　“你就那么确定她不想活了吗？”
　　“她坐那么高不是想不开是什么？”
　　“...”
　　宋辞沉默片刻，冲梁九招了招手:“我们现在不清楚情况，不能让她发现我们，你去找宿管，让他给门卫打电话，就...说有人在楼顶打牌，不行就往严重了说，赌博，斗殴，总之必须把人引到这来。”
　　“哦，为啥啊？”梁九天真无邪地眨了眨他那双无知的眼。
　　宋辞没忍住给了他一脚:“万一人家不是要跳楼呢？大门离这少说也要十分钟，马上到饭点，要是她不跳估计就得走了，到时候门卫来了也不会有什么误会。”
　　“那要是她跳了呢？”梁九摸着膝盖弱弱地问了一句。
　　宋辞拉上了校服拉链，沉思片刻，只匆匆道:"我见机行事。"
　　梁九本想拒绝，却发现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叮嘱宋辞注意安全，便迅疾地从敞开的楼顶大门离开了。
　　唐夏浑然不知身后发生的事，盘算完食堂的菜后便拿起电话手表给秦渊发了条信息。
　　所以当宋辞以趴着的姿势进入她视线时，她犹豫着问了句:“需要帮忙吗？”
　　然后宋辞就面色阴沉地起了身，示意自己很好。
　　唐夏看见他身后不远处还在滚动的饮料瓶，心下了然。
　　这人大概是绊了一跤。
　　她在心里下了结论，把视线从满脸不爽的宋辞脸上移开，起身果断地从天台上跳了下来，立定在离宋辞半米远的地方。
　　灰尘被带起，云间阳光斜射，落在唐夏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宋辞措不及防被晃了下眼，眯起眼看着她乱了的发。
　　“大爷不好了！有人在楼顶斗殴打架，败坏...”梁九气喘吁吁地推开宿管大爷的房门，正欲再喊，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原来宿管大爷、门卫叔叔、保洁阿姨和食堂大妈也能和谐地凑在一起打麻将。
　　“你才不好，大爷我今天连胜三把，手气好的不得了...你刚说什么来着？”宿管不疾不徐地转过头，问道。
　　梁九挺直了腰，结结巴巴地看着门卫大爷回答：“...楼顶有人...斗殴...”
　　……
　　下课铃声响起，人流朝食堂涌动。今天的晚霞很美，不少人驻足凝望，却错过了食堂的鸡腿。
　　教学楼三楼主任办公室门口，三名年龄相仿，身高接近的中年男子无视身后那片粉嫩到发红的云彩，严肃地交谈着。
　　在他们身后站成一排的三人之间的气氛更是无比沉寂。
　　梁九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唐夏后便不敢再看她的脸，扯着宋辞的衣角自觉移到了一边。
　　而胃隐隐作痛的唐夏则是开始怀疑自己在班上其他人眼里的形象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然怎么坐得稍高一点就会惹人误解。
　　“你们三个，过来。”与门卫交涉完毕的主任板着脸走进了办公室。
　　这个教导主任刚上任不久，据说姓沈，以前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不过没教过他们班。
　　梁九跟着宋辞混了这么久，虽说不算安分，但也很少有见主任的时候，特别是这种穿着得体，一举一动都很正经的人，他不由得有些慌，跟在宋辞后面走了进去。
　　“谁来说？”沈主任用左手拇指把鼻梁上的眼镜挑了下来，看了三人一眼。
　　梁九手背在身后拽了拽宋辞的衣角，宋辞正了正神色，无比诚恳地把自己上楼打牌的经过说了一遍，全然不提他们误会唐夏那一段，只说恰好碰到她在......
　　看风景。
　　“总之，我认为我们上楼打牌实在不是一个高一学生该有的行为，希望主任能给我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沈主任面色缓和了些，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生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你们最大的错误是去戏弄门卫，人家工作很辛苦的，你说你们小心点趁体育课打个牌谁会注意到？偏偏要高调张扬弄的人尽皆知。”
　　沈主任走到唐夏跟前，继续喋喋不休:“老师没说过不能私自去楼顶吗？那连个护栏都没有，出了事怎么办？还有，不要以为体育不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唐夏身子微弓，头低得很下，却有点站不住了。
　　“还有十分钟开始晚自习，你们三个明天去宿舍楼帮宿管打扫一下楼内卫生，然后去找门卫道歉，先去找点东西吃吧。”送走他们三个，结束教导的主任瘫在了沙发上，叹了口气。
　　“这主任太可怕了。”劫后逢生的梁九依然拽着宋辞的衣角不放，步伐中带着一丝潇洒。
　　宋辞则是盯着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的唐夏看，半晌，从校裤口袋里翻出一块儿半化的巧克力递给梁九。
　　“老宋你有心了，兄弟我......”
　　“给唐夏。”宋辞无情地和他拉开了距离，转身从另一条路走了。
　　梁九天知道他抽什么风，把巧克力给唐夏时才发现她脸白的吓人，也不打算再去追宋辞，小心翼翼地看着唐夏吃完。
　　晚自习还没开始，但班上大部分人已经在奋笔疾书，剩下的人趴在桌上，试图逃避今天的五张卷子。
　　雲江一中是宁市数一数二的高中，七班是历届的重点班，刚步入高一下学期，紧张的气氛已经到处弥漫。
　　唐夏啃完第三根火腿肠，步履轻快地跟在梁九身后走进班门。
　　“哎，梁九，有情况啊。”陈斯见唐夏和他前后脚回班，拖着椅子凑了上来。
　　“去你的情况，话不要乱讲啊。”梁九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干脆面递给身后的宋辞。
　　“你和唐夏去小卖部了？”宋辞捏着干脆面问。
　　“嗯，她说她要去，我就跟她一起去了。”梁九把宋辞干脆面里的卡拿了出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扔到一边：“她估计是不太舒服，但她一口气吃了三根火腿肠，水都没喝一口，够神的。”
　　宋辞吃面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往嘴里倒了一口。
　　陈斯拿了一小块干脆面放进嘴里咬着：“你俩干嘛去了啊？吃饭的时候就没见着人，怎么还跟唐夏扯上关系？”
　　梁九看着低头专心吃面的宋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做好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