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迹象》孟清喻

2、梦 坠落的可能

　　当晚，叶然梦到了自己刚和韩林树相遇的那段时间。

　　高二那年，文理分班，有些人停留在了高一，有些人，则从那时相遇

　　2班的人大多数都选了理科，可能是舍不下教数学的刘老师，虽然作业多，但是老刘可爱

　　叶然就是从高一就在2班的老人，严重偏科的大脑和对数学极大的兴趣，让他的文科总分加起来从来不到及格线。韩林树则是在那一年转进来的，大家当初都在疑惑，为何一个作文常年当成这个偏科班范例，无数次获过市级荣誉的韩林树，竟然选了理科。

　　叶然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想“woc，这男的真他妈帅”就像大多数小说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两个人住在同一小区，成为了同桌，暧昧的气氛在倒数第二排的靠窗部分弥漫了一个学期，于第二学期转化为了恋爱中的粉红色泡泡。

　　梦境的片段断断续续，叶然又梦到了高二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他和韩林树习惯在放学后坐在学校拐角的甜品摊吃点东西，微风拂过脸庞，才刚出夏夏不久，蝉鸣吵了半个课本，甜品摊黏腻的奶油和青春期过多分泌的激素与汗液充斥了整个空气。

　　在刚认识的三天里，叶然就摸清了人家的喜好和家庭，在发现二人住在同一个小区的时候，本着能泡不愁幸福不能也多兄弟的心思，叶然提出以后一同回家。

　　文科大佬对此事倒是喜闻乐见，不过这也不会让叶然喜欢上文科一丝。

　　他对文科的态度一向坦然又简单

　　背的出的背，写的出的写，不会的让他不会，连考前锦鲤都懒得转发，理科不需要，文科没必要。

　　但韩林树也不是这样的人，刚转入2班的时候，大家还对他颇有微词，大抵是看他文科向来不错，还参加过两次历史竞赛，便笃定了他是一个只会死记硬背的死脑筋，叶然最初也是这样想的，毕竟每次上数学课的时候他亲爱的同桌都会在下面写一些他无法欣赏的文章。连老刘的课都听不进去，能对理科有什么兴趣。不过为人还算和善，大家都不讨厌就对了。

　　但两周过后的周考，则是颠覆了这个刻板印象。

　　“诶，看排名没？我这次才16，直接进入下辈子”“没呢，没心情，你要看帮我看一眼，先说好，班里前二十告诉我，不到的话给我上柱香 ”前桌二人刚从食堂回来便开始讨论昨天周考的排名。斜前方扎高马尾的女孩转了过来“你呢？叶哥，看没”“看啥啊？看看我史地政加起来有没有50分？”叶然头也不抬，专心证明他的斯库顿定理。那个女生的脸转向韩林树“我看了，到了”一直没出声的韩林树偏过头看向叶然，见叶然只是脸微微向这边倾过来，右边的眉毛往上挑起，眼神还黏在本子上，韩林树直接把本子拿走举过头顶“小叶同学，你排17，谢谢数学吧，救了你。但凡那三门有一个及格的，你也不至于进不了前十”他严肃的看着叶然，那人却只是哦了一声，这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卧槽，韩林树牛批啊！”后门被一把推开，后桌的两个男生一个提着水一个提着前面那个人，防止他直接冲过去推人一把给叶然和韩林树造出一个美丽的意外。

　　“牛，我还以为你是个靠死记硬背记诗词的空架子，妈的，这次压轴除了叶哥和老班，就韩林树写出来了”压轴能做出来前面肯定不成问题，更别提他那个人神共愤的文科“韩林树你第一？”这下子叶然直接回了神，诧异的喊声让全班安静了下来，接着大多人三五成群的前去看排名，每回来几个，视线就会在叶然班长和韩林树身上来回转动。

　　一直以为对方是低智商的叶然选择放学去打球冷静冷静，让韩林树去街角等他。

　　“陈爷爷！还是一样”“诶呦，小叶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啊”叶然抱着篮球坐在了韩林树的对面，随手抹了把汗，炎热的感觉传递到了对面的韩林树身上。他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从口袋里递了包纸，给对面仿佛置身烤炉的男孩。

　　“绿豆汤来嘞！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中午就开始冻着了。这孩子，进去洗把脸吧，放这么会放不热的”陈爷爷刚把绿豆汤就开始唠叨起叶然满脸的汗。“诶好，别催啦陈爷爷，今天不是打球去了吗”

　　从店内出来的时候，炙热的夕阳跳在不远处小区里，被住宅挡住了一部分，便不开心的放射出更亮的光线。那个习惯把校服扣子系到顶，微长的黑发搭在眉毛下方，面前还放着刚吃完的红糖冰粉，漂浮在空气中没有方向的光束，一下子接收到了指引，直直冲向韩林树。

　　大概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视线，他也看了过来，叶然喉结上下动了动，看着那人。他背着光，夕阳给他渡上了一层金边，把那原本并不柔和的脸，变得温暖起来。叶然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想法，他渴望变成那碗冰粉，或者那束阳光——要么吃了他，要么被他吃。

　　回去的时候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头顶天空是粉色和蓝色的交接处，路灯忽忽闪闪，过往房屋内传来的钢琴声断断续续，几只飞蛾绕着弄堂里摇晃的橘色灯光，贪恋那一刻的光明。一个男生抱着篮球和另一个男生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看不清谁的脸孔，只跟着地面上路灯与自己的倒影走。韩林树是比他高了半个头的，路灯的光，更显的两人的影子相差了许多。

　　第一次，叶然不再想只求最低门槛的文科分数。

　　等到路灯停止了闪烁，吵闹的蝉迎接猫头鹰和螳螂的到来，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陷入唯一放松的环境之时，叶然脑子里却满是傍晚坐在街角摊外的长凳上，安静地垂下眼睫的样子。

　　他睡不着，又试图将希望寄托于梦。

　　渴求在脑海中游走，最终还是折服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