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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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嘉景苑已经凌晨两点了，青年左手牵着顾倾，右手拎着一袋子药进门。脸色些许疲惫困倦。
顾倾这会儿依旧不舒服，蔫蔫地倚在秦安旁边。
身上一股味道，她都嫌弃自己。今晚出了汗，在医院呆久有种冰冷的消毒水味，还有残留的呕吐物味。湿衣服粘腻粘在身上，令她难受。
秦安神情自然地为她准备好少女贴身衣物和浴巾。
洗完澡终于感觉浑身干净了，顾倾轻轻推了推从另一个浴室里出来的青年，软声道：”快去睡觉吧。”
“好。”青年擦着头发，语气困顿，低哑声音听起来莫名缱绻。
草，好苏。
……
再次回到豪华的房间里，顾倾颇为惊讶地发现装修已经由欧式白金色变成少女粉，家具也换成她喜欢却不被母亲允许的风格，粉嫩公主风。
她攥紧被子，抬臂挡住忽闪的眼眸。
三十岁的顾倾……啊。出乎意料的细心，且迷人。
——
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空气中细小的灰尘无处可躲，飘扬出安逸的气息。
顾倾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她这周末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一个高二学生，学习为重，翻出沉重的教辅书开始计算。
秦安在旁边敲着键盘，电脑屏幕上是她看不懂的交易界面，红红绿绿混乱一片。他却看得极认真。
顾倾笔一啪，习题推过去，朗声道：“这题不会。”
被打断的青年扫了眼题目，语气无奈：“高三的数学压轴题，你觉得我会吗？”
少女托腮，拖长了声音：“你不是大学生吗？”
“我觉得你可能对大学生有点误解……”
秦安顿了顿，面对小姑娘调笑目光，叹口气扯过教辅书仔细再看题目。
思索片刻拿过一根笔来在草稿纸上边写边开口道：“第一小问，求f(x)在定义域上的单调性，我们先把a的取值以0为界划分成三部分，”
“这样求导，当a=0时最简单，f(x)小于0，单调递减，a大于0时，有三种取值，”
“……懂了吗？”
少女闻言点点头，笑逐颜开，从善如流地夸他：“听懂了，你讲的好清晰。”又不满纳闷，“你不是说你不会吗？”
“思考后发现挺简单的。”青年笑了笑，神色自若地说出非常拉仇恨的话。
本以为毕业八年完全忘了，没想到看一眼就明白原理。但无论是秦安还是顾倾都并非聪明绝顶的人，有些奇怪。
顾倾睁大眼睛，无语地拉回了作业和草稿纸，开始誊抄过程。
草稿纸上的字体差异非常明显，秦安的字迹笔锋遒劲，行云流水，仿佛练过多年书法，而顾倾的字体则清新含蓄，带着女性的秀丽。
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灵魂写的。
秦安正欲继续看回电脑，却突然愣住了——那不是他的字。草稿纸上不是十七岁顾倾，也并非三十岁顾倾，而是二十岁秦安的字迹。
三十岁的顾倾常用电子产品而非纸笔，没空专门练字。
青年抬臂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动了动。一瞬间想起那个第一天就被自己收起来的日记本。
……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享受过高级餐馆的专门送餐服务和美味佳肴后，秦安完全放弃了自己做饭的打算。
面前菜香扑鼻，每盘都并非辛辣刺激的食物，却在大厨手艺下加成下非常下饭。
他看了看旁边写完作业后放飞自我，边看手机边吃饭的女孩，清了清嗓子：“吃饭别看手机了。”
“？”
顾倾从群聊中茫然抬起头，再直勾勾盯着青年左手的同款亮着屏幕手机，锁眉露出难以理解的眼神：“你，在说我？”
秦安哽住，挪开视线不坚定的说：“吃饭看手机对肠胃不好。”
顾倾眨眨眼，看着他清隽帅气的脸，还是一脸乖巧地把手机收了起来，开始专心吃饭。
行叭，你美你说得对。
吃完饭，她勤快地洗了碗。因为让送餐员等着自己吃完的过程太尴尬，秦安跟他们商量下次来拿洗好的碗。
□□群里，柔斩五人组正在活跃地刷新消息。
昨晚顾倾打吊水时在里面哀嚎，顺便透露出秦安的存在，自然不是“他是另一个我”这种奇妙事件，而是编了个远房亲戚的身份。
［柔二云鹤：阿倾身体怎么样了？
柔三未倾：昨晚打过吊针后好多啦！【笑着转圈圈】
柔四白露：真的是肠胃炎吗？要爱护身体啊【拍拍她的脑袋】
柔三未倾：嗯嗯我知道了，下次不乱吃东西
柔五 尘烟：最后一点流量爬上来，啊啊啊姐姐们谁有钱给我充个话费！明天还！
柔一 绿野：已充五十。
柔二云鹤：你好快，我才刚点开充值页面］
群里气氛很好，包容且热闹，哪怕涉及金钱，大家都怀抱着最大的诚意与善意。
就连顾倾曾经交不起手机卡月租时，也是他们帮忙充了话费，之后再还回去。
顾倾手指在九键上飞快滑动，笑眯眯回着消息，旁边传来方块消除的音响。
扭头一看，身旁青年正在午后休息，手指灵活地操纵着俄罗斯方块，消除的声音biubiu作响，听着很解压。
她突然想到什么，停下打字，凑到他旁边，神神秘秘：“秦安，问你件事。”
“嗯？”青年手上不停，睨她一眼淡定道，“问吧。”
“前世柔斩群里的其他四个人怎么样啦？我们有没有去布达拉宫打卡？绿野后来开蛋糕店了吗？白露有没有考上Z大？”见他同意，顾倾顿时抛出一连串的问题，眨巴眼睛凝视他。
除了秦安主动提及，顾倾很少探听未来，连高考题都不曾问过。但谈及这几人时，一向平静如水的她忽然焕发生机。
秦安手指忽地停在屏幕上，这是他没想到的问题。他垂眸去看女孩，平静地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小姑娘眼睛闪闪发光，里面都是对未来的向往和对伙伴的祝福。
——她满心热枕希望这四个成为她最重要的支柱，帮她度过最艰难困苦时光的好友，未来能够顺顺利利，一路安康。她是如此天真纯粹，话语带着少年稚气。清透眼眸试着穿透十三年的时光，看看眼前最要好的朋友的未来。
俄罗斯方块一块块落下，因为失去操控，形状不一的方块堆在中间，很快垒起高墙。
bubububu——
手机传出游戏失败的音效，仿佛在嘲笑少女的天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安长睫微垂，眼眸似三九天的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少女逐渐僵硬的笑容。
“怎，怎么了……？”她蜷起手指，惶惶道。
青年终于开口了：“我建议你，把她们删掉。”
少女彻底僵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回神，紧接着是不敢置信。
“为什么？！”她看起来吃惊极了，语气中甚至蕴含着愤怒。愤怒他玷污了自己的港湾。
是啊，为什么呢。秦安攥紧手机，女孩的激烈情绪影响到他，唤起那些模糊久远的青春记忆。
他弯眸凉薄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咀嚼着少女的话：“为什么？”
秦安把失败的游戏锁屏扔到一旁，下巴朝她手机屏幕上的群聊一扬，露出冰凉笑意：“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们四个人后来怎么样。也没一起去过布达拉宫。”
“……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少女茫然而惶惶表情太过于可怜，秦安顿了顿，探身揉揉她的头发，叹了口气开口：“别太相信别人，你永远不知道网络外的人对你抱有多大的恶意。”
没什么复杂的网络诈骗，仅仅是小女生的嫉妒心和偏执。
秦安手指向排行第四的白露，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模样：“高考结束后，她没考上Z大，甚至分数比估计的低了许多。”
“而我发挥不好，还是调档进了容阳大学。”他弯眸一笑，很像电视剧里大反派。
前世的顾倾也曾经这样天真纯粹，她因为无法离开这个城市和母亲而郁郁寡欢，在群里说了句自己分数高点就好了。
她们都在安慰她，她便开开心心不去纠结。后来有一天，顾倾醒来一如既往点开群聊——
你已被踢出群组
顾倾疑惑地私聊绿野，对方尴尬打着哈哈，指路让她看白露空间。
她茫然进去，颤抖着出来。
里面置顶着一条挂人的动态。整整齐齐，从顾倾随口说出的小事、到和盘托出的母亲精神问题、受不了时的发泄、陷入泥潭深觉无望的郁郁寡欢、对高考成绩的期望……都被截图展示出来。
配文开头是：我来挂个人，本来认识三年想给她个面子，但最近这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说自己有个精神病母亲博取同情，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谎言，把我们当傻子骗。还说什么没有生活费让我们帮她交话费……图八是她假装抑郁求安慰博关注的证据……尤其是高考结束，我空间说过我考砸了，她考了个超高分数，却在群里故作难受说自己考砸了……满口谎言，不知道哪句真的，无语死了。
细数种种，都是吐槽或谩骂，有些聊天记录连她自己都找不到，白露却截图放在空间。
移花接木，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凭空捏造，一盆盆的脏水泼过来。圈内好友都知道了这些事，不了解内情的人为白露撑腰。
——她唯一的港湾，崩塌了。
秦安说到这，狭长眼眸阴凉凌厉，很轻的笑了下，第一次在女孩面前爆粗口：“我tm，装个鬼。”
“什么玩意儿。”
说完这样，他便淡然重新打开俄罗斯方块，假装刚刚的骂人的人不是他。
顾倾已经彻底呆住了，白露是她在群里最要好的小姐妹啊。
但是——秦安诉说的经历中透露出来哪怕一角的恶意，都足以让她胆寒。
她自然不会以为只有单纯的一条动态，什么拉讨论组，轮番加好友轰炸骂人之类手段也会安排上。
如果这些是真的，她迷茫的想，或许以后的“条条罪责”中还有一则：幻想自己身边有个有钱又帅的哥哥给自己买东买西并到处炫耀。
……
这个下午，顾倾在沙发上呆了许久，恍惚看着面前熄屏的手机，思绪万千。
大家这么现实的吗？说好的布达拉宫，一起旅行呢？
内心一片冰凉，被阴郁和疲惫紧紧缠绕。
——她好像，突然理解为什么三十岁顾倾会那么早死了。
想到这少女心中忽恸，眼神看向书房，身旁的秦安已经早就去了书房工作。
……是个好机会。顾倾手指一滑，匆匆把柔斩群扔进消息免打扰里，没穿鞋便迫切地飞奔向书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你好可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少女扑到毫无准备的青年怀里，在他的手足无措下抱紧精瘦腰身嚎啕大哭。
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豆大的泪珠顺着小脸滚滚落下。分明是半真半假的哭泣，此刻却莫名涌上心疼。
草，好心疼啊好心疼啊我爆哭。要知道三十岁就死去的顾倾，身边可没有一个秦安陪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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