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爆红后渣攻火葬场了》君潋儿

25、第 25 章

　　秦洲乔失了魂儿般地回到了秦氏大宅。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毕竟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父母不止一次劝过他赶快分手、及时止损，可他偏偏就爱撞南墙，这又怪得了谁？

　　家里大厅杳无一人。
　　秦洲乔喊了两声，慢慢往里走，听到似乎楼上有谈话声，离得不近。

　　他循着声音悄悄走过去，在楼梯的拐角处站定，抬头，就看到宋晴荷站在二楼的书房门口，双臂抱胸靠在门边，面朝里背影朝外，语气不善。

　　“……不管如何，你不能这么做，洲乔现在就是被那个姓贺的迷惑了，都怪那个不要脸的东西。”
　　“我们洲乔从小到大从没让我们操心过，他成绩好长得也好，从初中时就自己学习自己玩，大学也听是你的才学金融，你说未来让他管公司，他是多乖的孩子啊，你不知道吗？”

　　书房里的男人也同样咄咄逼人：“从头到尾你没劝过他吗？我们已经提醒了他很多遍了，他听过一点吗？自从他们同居开始，你看洲乔还回过家几次？”
　　“这次更好，直接在网上出名了！子不教父之过，光是控制舆论我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总不能再把整个秦氏集团搭给他吧！”

　　秦洲乔：“……”
　　他从楼梯角的阴影里走出来，轻声道：“爸，妈，我回来了。”

　　楼上的宋晴荷猛然回过身，看到他像看到鬼一样。
　　倒是秦肖辉先说：“你进来。”

　　秦洲乔走进书房，宋晴荷帮他们关上了门。
　　父子两人分明面对面，却好似又隔了很远。

　　秦洲乔先诚恳地认错：“……对不起，爸。”
　　“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和阿祁刚刚联系过了，他说他公司会解决的，正在紧急处理。”

　　秦肖辉窝坐在皮椅里，抽出一条烟，点上。
　　然后，自下而上、从头到脚地审视打量着秦洲乔，就像狮王审视睥睨着无能落后的狮崽子。
　　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他这才毫不留情地说：“你信他能解决？”
　　“如果光靠他公司就有用，舆论也不至于爆发到这地步。反正对他们来说，你只是个素人，又不在意名声，所谓的处理就是把你献祭到风口浪尖上，没准人家要的就是这个热度呢。”
　　“我现在能做到的只能把舆论尽量压下来，但以贺祁的影响力，这回恐怕没那么简单。钱也不是这么个消耗法。”

　　秦洲乔感到喉头艰涩，他向来在父母面前扮演着从不犯错的乖孩子形象，也一直努力凡事亲力亲为，让养父母给自己擦屁股这种事并不仗义，让他无比羞愧。
　　他只能继续说：“爸，我错了。”

　　“你没错，你有什么错？”秦肖辉的表情十分冷漠，“你只是谈个恋爱，谈得家都不要，父母都不要，还把自己搞到这幅田地里，你知道网上那些人都怎么说你的吗？——‘二椅子’、‘小白脸’、‘被包养’，这不认识你的还好，凡是认识你的，该怎么想你，怎么想我们秦家？以后在商圈若是有人问起，我又该怎么说？”

　　秦洲乔身体两侧的手慢慢地攥死，他垂着头，面容挡在阴影之下：“是我不够成熟、太过任性，给秦家抹黑，给父亲母亲添麻烦了。”

　　秦肖辉：“多的也不用说了，终归你是我的儿子，这些烂摊子，我还是要收拾的。”
　　“从今天开始，分公司的所有工作就不用你管了，我会让你别的叔叔先去坐老总的位置，洲乔，你现在不适合出去抛头露面，好好在家反省吧。”

　　秦洲乔回过神，触电一般看了眼对方，犹疑道：“可是收购鸿兴的工作是我一直是我全权计划跟进处理的，现在刚和利翱公司取得了合作，步入正轨……”
　　秦肖辉一挑眉毛：“利翱公司？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秦洲乔：“利翱的总裁名叫廖淮霖，我们很投机，他表示也愿意和我合作，爸，如果这时候我离开公司，那这个收购计划可就要泡汤了。”
　　“这是扩大市场占有率的好时机，我不想放弃这次的好机会。”

　　秦肖辉打量着秦洲乔的脸色，仿佛在确认他是否说谎：“廖淮霖？他和那个廖家……”
　　“是。”秦洲乔深吸了一口气，他早就让秘书査明白了，现在也不介意告诉秦肖辉，“廖淮霖正是廖老将军的孙子。廖家如今从商一派是由他父亲廖杰英领头，不过这个廖淮霖似乎不想受廖家和父亲的名声影响，才自己出来打拼，利翱就是他个人的公司。”

　　秦肖辉：“你说，你们私下交情很好？”
　　秦洲乔实话实说：“私下没什么联系，但他人很好，谈公事肯定会顺利的。”

　　秦肖辉思索片刻：“……收购鸿兴的工作，我亲自帮你盯着，这回你总放心了吧？你把那个廖淮霖的联系方式也给我，以后我有事直接找他，你年纪尚轻，嘴上没把门儿的，还不懂处理这些人际关系，别一个不小心怠慢、得罪了他们廖家，那可不是咱们能轻易得罪的。”

　　秦洲乔又怔了下：“爸……您说什么？”
　　秦肖辉：“我说，你把廖淮霖的联系方式给我，以后我替你看着收购鸿兴的工作，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这是在收权吗？秦洲乔想。尽管他从不相信秦肖辉会信任自己，把分公司完全交付，可收回的速度还是比想象中快了许多——他原以为至少能等到那个真少爷出现。
　　秦洲乔只能在心里苦笑了一番，说：“我今晚就回去准备一下交接的工作。”

　　“嗯。还有，你也该分手了。”秦肖辉随性地说，“离那个贺祁越远越好，你现在二十五岁，马上过年就要二十六岁，也是时候该收收心了，明年我会给你找几个我生意伙伴的女儿介绍给你认识，都是样貌出众、门当户对，你挑个顺眼的，结婚、生子、继承家业，日子总得走向正轨，作为秦家的孩子，你总要扛起秦家的担子。”
　　秦洲乔面无表情：“……”

　　“忠言逆耳，可你偏偏不爱听。”秦肖辉嗤笑一声，“你如果坚持和那个贺祁鬼混在一起，我就停止给贺小澜医疗资源的供给。”
　　“贺祁现在也算是混出了头，可光有钱有什么用，戏子就是戏子，除了那些网上那些追星族谁还认识他？什么主治大夫、科室主任、医院院长，我能让他这辈子一个边都碰不到，一旦停下治疗，相信以贺小澜那个身体状况，估计连半个月都撑不了吧？”

　　秦洲乔脸色苍白，脑中似乎有一根无形的弦绷断了。
　　这些年那根弦一绷再绷，早已被他锤炼得硬如钢丝，水火不侵，秦洲乔本以为他这一生也一直都会将它绷下去。
　　可就在此时，良知、道德、底线、对生命的敬畏，让秦洲乔不由得愤怒、震惊、不敢置信。

　　他身躯前压，双掌压到秦肖辉面前的办公桌上，只是一秒钟，就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立正站好。如同一只被鞭打的困兽，只要看到驯养员手里的鞭子就腿肚打颤、瑟瑟发抖。
　　他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双手在背后互相纠缠掐着：“……爸，这么多年感谢您对贺家兄妹的照顾，如果没有您，贺小澜或许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份恩德我和贺祁会永远铭记。”
　　“若您是因为经济问题才这样决定，那未来贺小澜的医疗费用可以由我来付。这些年我省吃俭用也攒了一点钱，如果能救人一命，那这些钱也算有个好去处。您觉得呢？”

　　秦肖辉皱起眉头，虽然秦洲乔言语间并无不恭，可依旧让他感觉这个向来听话、如提线木偶一般的儿子仿佛在跟他叫嚣。
　　他愠怒道：“你的钱？你的钱难道就不是来自秦家？有那份钱，还不如多孝敬孝敬你妈妈。你对别人家的孩子上那么大的心干嘛？”

　　秦洲乔只是说：“钱还可以再赚，但生命是无法挽回的，而且小澜她还是一个孩子。”
　　秦肖辉冷笑一声：“又不是我的孩子。”

　　“？”
　　秦洲乔表情蓦然僵住，瞳孔缩小，呆呆地注视着秦肖辉，如遭雷击。
　　“又不是我的孩子”那句瞬间刺痛了他，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倏而，仿佛突然大彻大悟，背在身后的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

　　钱。
　　原来在生命的尊严面前，依旧敌不过这个字来得重要。
　　大概这就是商人的思维，而秦肖辉还是一个被商圈浸-淫了数十年的老商人，所做的所有事终究绕不开利益。

　　秦洲乔想，他应该反问：那自己有幸成为了他的“孩子”，又在这天平等价交换的砝码上，占据了怎样的重量呢？
　　但他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是吞了一把针，扎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向来敬重、瞻仰的父亲，竟然在这短短几句话中就让他如此心寒、恐惧。
　　那个总是不苟言笑、高大伟岸的秦肖辉秦董事长，怎么会是如此自私自利、冠冕堂皇的小人？

　　他身心俱疲，双眼发酸，空着眼神从二楼走下来，在最后一阶踩空，还没等摔到地上，一双手蓦然扶住了他。
　　那是一双属于妇人的手，他一抬眼。
　　只是保姆关切地问他：“少爷，小心点，没事吧？”

　　秦洲乔木讷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再转头，望到了坐在大厅沙发前喝茶的宋晴荷。

　　四目相对。
　　宋晴荷立刻站了起来把茶杯放下，精致瓷器发出清脆的“铛”的一声。
　　她快步走来，双手握住秦洲乔冰凉的手，不温暖，甚至更冷，秦洲乔不由得激灵一下，见宋晴荷微微垂首，秀眉微蹙，哭泣过的眼角薄红，像雨后孱弱的海棠花。

　　她关切地问：“洲乔，你父亲跟你都说什么了？他有没有骂你啊？”
　　“出了这种事，真要吓死妈妈了。”
　　“这段时间咱就不要上网看了，把手机关机吧，交给妈妈保管，回家来住，好吗？”

　　好在养母待他依旧如初。
　　此刻面对着宋晴荷的脸，他突然想到，他似乎从不知道来自父母的拥抱和亲吻是怎样的。

　　小的时候他生病，父母也是着急的，他们将私人医生给他叫到家里，给他吃药，让他打针。
　　若是父母在家，就来看一眼，说一些关心的话。
　　后续就如同人间蒸发，自然而然地翻过了这页。

　　他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秦家究竟有多少资产，房产证存折和各种合同都被秦肖辉锁在书房的柜子里，只有他本人和宋晴荷知道密码。
　　而秦洲乔，平日里连踏足那间书房都要经过批准。

　　尽管早已知道自己是个养子，可养父母的防备还是让他感到心寒委屈。
　　他就像那无根的另类的树，突兀而孤独地生长着，不敢让自己长得太茂盛太高大，否则就会盖过林木的风头，也不敢长得太萎靡太弱小，否则就会被嫌弃挤走。

　　他要对说一不二、爱发号施令的秦肖辉毕恭毕敬、不敢逾矩；
　　要对心思敏感、情绪大起大落的宋晴荷耐心安抚、迁就照顾。

　　正因如此，才造就了他如今容让顺适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