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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教主的面衫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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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残阳如血,一缕灰白孤烟垂直冲天。
大漠黄昏,透着无言的苍凉。
两只秃鹰正在戈壁滩上争夺一只夜猫的尸体,场面激烈,扑落一地鹰毛。
终于,白鹰获胜,叨着战利品冲天离去……
二>.
春梦客栈。
两盏残破的气死风灯正在门口摇曳,夕阳映着黄沙,仿若琉璃。
五年了。
时间真快,转眼隐居大漠已经五年!
我停下拨算盘的手指,目光无意识飘向窗外,唇启,溢出一声低低叹息。
江湖人,江湖亡!
当我利用卓绝轻功,轻而易举溜进皇宫将皇帝老儿视若生命的充气娃娃盗走,又顺手牵羊捞跑大堆金银财宝,师父便逼我退出了江湖。
据说那个充气娃娃全天下再找不出二个,制作娃娃的人已死,可谓价值连城。
我犯的是诛连九族的罪。
师父说,再厉害的高手,终究无法与庞大的朝庭对抗!
岁月悠悠,人生如梦。
五年前名震天下的侠盗野鸢,如今只是大漠里披着满头白色假发的市侩掌柜,年轻的脸早已被沙漠之风镌刻上岁月的沧桑,没有人再认识。
师父,难道这就是你保护我不亡命江湖的方式吗?
三>.
大堂坐着三三两两的江湖人。
曾经有个传说,沙漠的最深处有座神奇古城,里面全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谁得到便相当于得到了坐拥天下的能力,充分激发了人的贪婪,寻宝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
我对宝藏没兴趣,可我喜欢这个传说,越多的人相信它,越多的人来大漠寻宝,我就能赚到越多的钱。
我是客栈老板,最关心的便是有多少客人住进来挨宰。
厅堂左上角。
和尚一条草用衣袖抹抹油汪汪的嘴,拍着桌子哇哇怪吼:“奶奶的,老纳的肉包子怎么还不上来?”
我快速拨动算珠,懒洋洋道:“大师刚才吃的烤白鹤,纹银一百两,再加一碟蒜汁,总共一百五十两八钱,请先付帐再点下道食物。”
和尚一蹦三尺高:“什么?一百五十两?你飞起来咬人啊!”
我的唇边掠过一抹冷笑:“嫌贵可以另找便宜地。”
和尚立即如同泄气的皮球颓然坐下,愤愤道:“你明知道方圆百里就你一家客栈,让老纳上哪找?”
蠢僧,就是知道才宰你!
四>.
走进厨房。
小白冲我咧开鸟嘴,露出性感的粉色小舌头。
小白是我养的一只母鹰,专门负责采购客栈每日需要的肉食。
我们在渺无人烟的大漠相依为命了五年。
媳妇,这趟有收获吗?
我顺手将灶台上一条小鱼抛给小白。
小白叨住鱼飞向门外水池,一只夜猫的尸体被扔在池中。
靠你的蠢妇,尸体都快腐烂了还给爷捡回来,叫我怎么做肉包子?
小白无辜的冲我眨眨眼。
人家是鸟么,哪分的清香臭?
我气的差点拔它几根鸟毛,忽然灵机一动,柜子里不是还有一瓶大内秘制的花露水吗?据说是强效驱臭药,宫里娘娘有狐臭的,抹上一点就闻不到了,这要是洒在肉馅里,说不定也能除臭!
哇,真是个天才掌柜啊!
包子蒸熟。
草和尚贪婪的抓住一个就咬,被流出来的汤汁烫的鬼哭狼嚎,随即满脸兴奋道:“哈哈哈,好香的包子,老纳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肉,是什么?”
废话,洒了那么多花露水,能不香吗?
我淡淡道:“猫头鹰!”
肉包子被抢劫一空,食客们无不啧啧称赞猫肉的美味。
我一下子赚了八百大洋。
世界就是这么残酷,食客只在意食时的味道,不管你做的过程是洒了花露水还是马尿。商家同样只注重结果,为了卖个好价,腐尸也能化神奇。
原来,我天生就具有奸商的潜质!
五>.
一阵风过,似兰非兰的淡香扑鼻而来。
大堂多了位长裙飘飘,白衫遮面的妙龄少女,一头如瀑青丝随意披在肩上,两只明眸幽深灵动,仿若星辰。
食客们纷纷放下手中肉包,脸呈痴傻状态。
和尚“叭唧”流着口水迎上前,谄媚道:“不知女施主从何而来?老纳请你吃个肉包!”
少女冷冷瞥了和尚一眼,径直走向最里的位置。
和尚跟过去继续涎着脸皮道:“施主,可否取下面衫让老纳看看?嘿嘿,这个,老纳有个离家出走的侄女与施主相似的紧……”
少女自顾倒着桌上的茶,恍若未觉。
忘带剑咽了口唾沫,小声提醒道:“大师不知道自己揭么?”
和尚回眸瞪眼,“你个小贱人,老纳凭什么听你的?”
忘带剑恶狠狠啐道:“去你的秃驴,再喊贱人,信不信我呸你一口大马粪!”
和尚,“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脑袋稍偏朝忘带剑看去。
和尚趁机猛的探手取下少女面衫,立即引起抽气声一片。
靠窗边一个黑老头“啪”的站起,愤愤吼道:“谁他妈的欺负老子是个瞎子看不见就乱吵,简直让人无法忍受!”说完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这位黑爷刚才还填住户登记来着,怎么转眼就成瞎子了?
黑老头的离开并没有惊动各位,他们已被少女绝色的容颜吸引住了。
少女似乎并不在意和尚的唐突举动,微微启唇,露出倾国倾城的一笑,顿时,地面仿佛宰了鸡似的洒满了鼻血。
我的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低眸专注拨着柜台上的算盘。
仅仅只是几秒的功夫,大厅已变的鸦雀无声。
死人是无法发出声音的。
有一种毒能在瞬间杀人于无形,那就是苗疆的夺命蛊。
传说蛊毒教的教主长期以白衫蒙面,凡是强行取下面衫者,必将死于教主的蛊毒之下……
六>.
我将算珠拨的更起劲了,安静的屋子只听到珠子清脆的声音,单调的让人心慌。
小白靠在我胸前,显得有点急燥。
镇定,镇定!
我默默替自己打气,眼角余光望见一个影子缓缓靠近柜台。
急急如律令,请赐我隐身结界!
我的头垂的更低了。
“野鸢,别来无恙啊!”清脆而带点邪魅的声音,透着一丝嘲讽。
“你认错人了!”
顶住,顶住,死不承认!
“哼,别以为你披一脑袋白毛我就不知道你是谁的马甲,本教主胳膊上这牙印你应该不会陌生吧!”一条粉藕似的胳膊伸过来,上面有两排清晰的牙印。
我顿时语塞。
七>.
苗疆蛊毒教。
幽深清亮的七玥潭边,六岁的教主挽起裤腿坐在圆石上拍打水花玩,肤如凝脂的皓脸笑靥如花,看痴了旁边八岁的小男孩。
“野鸢,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当然会!”
“那你现在就把我订了。”
“怎么订?”
“呶,你在这里咬一口,我就是你的了。”教主献宝似将胳膊伸到我嘴边。
我毫不忧虑一口咬了下去。
教主痛的哇哇大哭,却没有半句责备。
我的心比她的伤更痛,那是我首次为一个女人心疼!
八年后。
十四岁的教主正式执掌大权。
我已经看不到她脸上的笑靥了,也看不见曾经的善良,取而代之的是阴狠,冷漠。
是否,这就是位高权重的代价?
那天,又是在七玥潭边,教主专注解剖着一只活的乌鸟,那血,染红了半块岩面,教主兴奋的脸上溅着点点血星,将她唇边的笑意衬托的更加残酷。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哪天会不会也象乌鸟一样躺在教主的手术台上?
次日凌晨。
我逃出了蛊毒教,拜了一个糟老头为师。
我的师父是个贼,传说中专偷为富不仁大户的侠盗……
八>.
“很好,看样子你并没有忘记自己干过什么!”教主的笑容多了一丝邪气。
难道,她真要以那两排牙印逼我负责?
我脱口道:“我已经有媳妇了。”
教主将脸凑过来,两眼一眨不眨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两句阴森森的话:“要不你自己休掉,要不我替你宰掉。”
柜台后紧挨着我的小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可是,可是,我的媳妇是只鸟!”
一声巨响将我吓了大跳。
教主粉脸通红,拍着桌子怒吼:“你说什么?一只贱鸟也配跟本教主抢男人?剁了,做成肉包子丢到墙角喂蟑螂。”
小白啊小白,主子我只怕救不了你了,还是祝你早登极乐吧,下辈子记得不要做鸟了,至少也要做个鸟人!
教主忽然诡秘一笑:“别哭丧着一张臭脸,暂时放过你,十年后再来找你负责!”
我顿时如同刚上完茅厕,浑身通暢,脸带微笑。
教主接着道:“你就乖乖在这等着吧!”
我呸,蠢蛋才会等,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闪!
教主走到门口,回眸笑的得意:“忘了告诉你,刚才我已在你身上下了影蛊,天涯海角,它都会帮我找到你!”
屋顶有一群乌鸦呱呱叫着飞过。
哇,天怎么黑了?
我和小白一起晕倒在柜台后。
九>.
黄沙弥漫的丘地上,一位黑老头正用他的独门绝技“草上飞”奋力赶路,边跑边嘀咕:“他姥姥的,刚才要不是我黑圣手早一步认出那个小魔女,急中生智装瞎子逃走,只怕早就死在她的蛊毒之下了。”
孤烟袅袅,落日长圆。
大漠的黄昏总是特别漫长。
一只秃鹰在苍穹急速飞翔,寻找着落脚的地方。
黑圣手停步回头,望着远远抛在背后的春梦客栈,得意笑道:“嘿嘿,那些蠢猪肯定都死了,宝藏就是黑爷我一个人的喽,哈哈哈!”
遥远的地平线一条黄龙急骤袭来,犹如万马奔腾,锐不可挡。
黑圣手站立的地方多了个巨型沙丘。
江湖上再无人见过他!
十>.
春梦客栈已换名成噩梦客栈。
生意前所未有的萧条,几乎无人上门,披着白发的掌柜与两眼无神的小白鸟坐在门口发呆。
到底是逃?还是不逃?
这个问题我想了三个月,至今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