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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一·间章·问姻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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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所求缘分,种种不定。既寻而问者,大抵是姻缘。所谓姻缘,不如说是因缘。缘起皆是有因,结果亦早已注定。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夫不才,能窥探一二。这位小兄弟一看便不是常人,姻缘也比寻常人坎坷许多,若是捐上一点功德,老夫定知无不言……”
江州城拥江而筑,城中共有四座亭子,分占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每座亭子都被安了个玄乎其玄的传说。城东的江仙亭便传说曾有仙人化身在此亭歇脚,由此得名。江仙亭正对着闹市长街,行人来往如潮水,对面糕点铺子和胭脂水粉铺子沾着这亭子的光,生意兴旺得很。可这两个铺子水火不容,之间硬是隔着一堵破败矮墙,有碍风景,却是谁也动不得。此时墙边正坐着一个满口黄牙的道士,他衣衫破旧,倚在一旁的幡也污秽不堪,只见他手捋长须,侃侃而谈,竟也能看得出一丝仙风道骨之相。
“那敢情好啊!”凑到前面听得认真的大汉推了推少年的肩膀,“阿冽,前几天大哥我不是赢了些钱吗,快点拿出来呀!”
“拿什么?”少年冷眼相对,一脸不屑,“既然结果早已注定,又还要听个什么?”
“这可是终身大事啊!怎么能不听呢?”大汉却着急得很,一双大手在怀里掏了半天,总算从口袋缝隙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他讨好地递到那算命先生手上,“这位道长,钱少,但是心诚哈。劳烦您指点一下,我家兄弟到底能不能顺利成家啊?”
“嗯……”那算命先生慢悠悠地伸出两指将银子夹走,随即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似是揭破天机前还需好好酝酿一番。
“……”墨冽起身便走,他最是瞧不上装神弄鬼之事,更不懂为何这种骗人的把戏总有人上当受骗。
热衷于算命鬼话的牛元风见他走了,居然也没有跟上来,过了许久,才一脸严肃地出现在他面前,两条眉毛绞在一起,眼神闪烁,说话也吞吞吐吐,摆明了要说些他不爱听的胡言乱语:“阿冽啊,做哥哥的说了,你可别生气哈,道长说……”
灯盏忽然迸出几颗火星,嗒地一声,一本薄册从桌边滑落,让神游天外的墨冽恍然惊醒。他本在看一本牛元风带回的本地杂记,大抵是讲些沧州的风土人情,十分无趣。一页页翻去,看到姻缘树时,莫名想起昔日在江州街头曾卜过一卦,那算命先生与淮下城遇到的邋遢道士倒似是一个师门出来的师兄弟,装神弄鬼,令人不快。不过,当时牛元风说了什么呢?
他仔细思索了一阵,却发现自己实在记不得了,一时有些懊恼。而始作俑者本人自到了沧州便日日被熊雳拉去喝酒,倒是应了那句不醉不归,归来已醉得快人事不省,幸而还记得床在哪里,躺下便鼾声如雷。虽然他对林祧和窦淇枢二人芥蒂已成,但见牛元风与七剑混在一处痛饮达旦,倒是隐隐有些羡慕。来沧州已经两日,之前与洛虹约定做工抵债期限为品剑大会结束,他是极重信诺之人,自然不会一走了之,而此时距品剑大会召开尚有几日,他终日赋闲无事可干,又因人多眼杂不好外出,已是憋屈得紧。
实在无法可想,他只好将那本杂记捡起,耐着性子又翻了几页。杂记里提到当地几处神异之地,如雪狮冰柳等等,让他稍稍有了些兴趣,刚认真看了几行,便听见有人轻轻叩门:“墨兄在吗?”
来人声音甚是熟稔,他将房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人作书生打扮,背上长剑剑鞘深蓝带紫,有隐隐蓝光环绕,正是旋风剑主孟卿达。墨冽对这抱琴书生印象不坏,见他有长谈之意,便侧身让他进来。
“找我何事?”墨冽知这旋风剑主大概是七剑中最为正经之人,便也严肃相对。不过今日那孟卿达却显得有些尴尬,似乎是要做些难为之事。踟蹰片刻,孟卿达长叹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小册子,双手郑重递与他:“这册子所记之事,墨兄当有大用。”
“这似乎是青光剑主之物。”墨冽瞥见册子一角草草写了一个陆字,应当是林祧的东西,他对林祧反感得很,见孟卿达神情有异,想来也不是林祧自愿给的,更不愿拿,“青光剑主本事厉害得很,这大恩我可无福消受。”
“墨兄这却想错了。”孟卿达摇摇头,“有人偷偷将这册子取来,却非要我拿来给你,墨兄你若是不接,恐怕可辜负了那人的一番好意了。”
墨冽心中微微有些诧异,但猜不到那人是谁的,大概只有傻子了。他伸手将那册子接下,随意翻开,整张纸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再看了两行,都是与那打过两次交道的阴月门有关。吃亏的回忆令他不快,他将册子合上,“替我谢谢他。你找我可还有其他事?”
“……还愿墨兄不要辜负洛虹这一番心意。”乐者读人心,孟卿达对人情世故看得透彻,又岂能不明白洛虹对墨冽的心思,只是此刻黑穹教与正道摩擦不断,他实在不好说什么,只好行了一礼,希望墨冽能够劝说墨厉钧放弃与正道武林为敌的念头。
但墨冽并没有回答,他沉默良久,直到孟卿达拱手告辞,才开口道:“我有一事,不知旋风剑主可否应允?”
“何事?墨兄但言无妨,孟某定全力而为。”孟卿达有些疑惑,他知墨冽是自尊心极强之人,竟会有求于己,这实在奇哉怪哉。
墨冽从怀中取出一物,遍体透碧,质地极佳,正是那一日手持的玉箫,他眸中有光在闪动:“我想学箫。”
孟卿达不禁想起前几日对峙之事,又想到小师弟拿着一看便是偷来的册子在自己面前吞吞吐吐的模样,他忍不住在心中微笑,又有些叹息,星月皎洁,可是两厢情愿了,只是此意双方皆未觉察,却不知又能长欢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