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时空局当公务员》喵喵球球

58、第 58 章

　　引子.

　　1998年8月16日。

　　一个破旧的铁门，吱呀呀被推开。穿着一身粉色春装的齐刘海女孩，背着书包从里面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四周。

　　这是一棟老式筒子楼，狭长的过道边，几个大妈正蹲在一起边摘菜边大声唠嗑；系红领巾的小孩子们，穿着洗的发白的短袖校服，趴在地上闭眼打弹珠玩。

　　其中一个瘦小的男孩子发现了小女孩，滴溜溜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是新搬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小女孩睨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身就走了。

　　“喂！你去哪里呀？”小男孩挠挠头，只觉得她的背影很是奇怪，嘟囔道：“大夏天的，她怎么穿这么多呀？”

　　正午时分，日光从头顶白晃晃照下。

　　旧铁门又被打开了，一双大长腿从里面迈出来，阳光直射在男生脸上，他一身黑衣，不太习惯得眯眼用手挡了挡，待眼睛好容易适应了从夜晚到白天的转换，才拧拧眉心，叼根烟晃晃悠悠走到孩子们面前。

　　“诶，小孩！”

　　瘦小的男孩子趴在地上仰头一瞧，只见光晕下，一个大高个叔叔正俯视着他，一双锐利的眼睛比太阳还要炽烈。

　　小孩不由得吓得一哆嗦，磕磕巴巴道：“叔叔……你叫我吗？”

　　“叔叔？”黑衣男眉峰一挑，单手把他一把拎起来，脸贴脸道：“看仔细点——我有那么老吗？叫哥哥！”

　　男孩子被他拎的双脚都离了地，缩着脖子吓得声音都发抖了，“哥……哥哥。”

　　“诶，这才对嘛。”男生把他放下来，蹲在旁边，“哥哥打听个事儿，你看见一小姑娘没？年龄10岁左右，身高嘛……”

　　他伸手比了比，“比你高蛮多的，还有她衣服可能穿的比较多。”

　　小男孩紧抿着唇，忍着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手不住的绞着衣服，看他就像看人贩子。

　　黑衣男顿了顿，瞬间想起言灿之前跟他嘱咐过的话，对待小孩子一定要温柔体贴。

　　“咳咳……那个……哥哥不是坏人。”男生忙从右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扬扬下巴，“来一根呗。”

　　小男孩盯着他递过来的烟直愣神儿。

　　“我艹，拿错了，”黑衣男一拍脑门，这才从右裤兜里胡乱摸出几根棒棒糖来，赔着笑哄道：“小朋友啊，告诉哥哥，有没有见过？”

　　小男孩看见好吃的立马不哭了，旁边几个小伙伴见状也围了上来，伸手讨要，男人拧着眉犹如幼儿园老师发零食，一个个拿光了后，才顺着小男孩手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柏油马路上，几辆黑色桑塔纳开过去，车子不多，人们主要是自行车代步。

　　绿灯亮了。

　　小女孩穿过斑马线，似乎注意到了后面跟来的脚步声。她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待人走近后，已哀声哭哑道：“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呀？莎莎好怕！”

　　边说边四周张望找寻。

　　脚边投下一片阴影，黑衣男弯腰看着她，语气温和道：“小妹妹，你迷路了吗？”

　　小女孩拼命点头，稚声稚气道：“是的，哥哥，这里不是我的家。”

　　男生的目光落到她脖子上的粉色项链，是用珠子穿成的，中间用玻璃拼成的七彩花形状，他眼睛一眯，发现其中绿色的那块明显光泽与其他不同。

　　——赫然就是昆仑镜的碎片！

　　他掩下情绪，好奇问：“小朋友，你的项链好漂亮呀，哪儿来的呢？”

　　“是我放学在商店里买来的，本想回家戴给爸爸妈妈看，可是，我一推开家的门就到这个地方了，我好害怕呀！”

　　“不怕不怕……”他在心底不动声色地吁了口气，旋即擦了擦她的眼泪，柔声安慰道：“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女孩耸动着肩膀抽噎道：“谢……谢，谢谢，哥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慕丽莎，哥哥，你呢？”

　　黑衣男笑了笑，“我叫莫北宇。”

　　他起身牵起小女孩，穿过马路，往回走。

　　一路上，莫北宇跟小女孩讲了一些蹩脚的童话故事，逗她开心，正讲着，握住她的手指不经意间接触到女孩的食指第一关节，指腹敏感的感知到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一刻，四周的景致犹如死寂般沉沦。

　　莫北宇肩颈处肌肉明显绷紧了，可他很快调整好状态，边讲着故事，边将握住的掌心又碰了碰女孩手掌的虎口处。

　　果然，那里也有茧。

　　莫北宇很快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是一个用枪的老手。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般，他语调没有丝毫变化，可空出的左手已经慢慢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就在要接近的一瞬间，小女孩停下来了。

　　“怎么了？”莫北宇收回手，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小女孩仰头看他，一字字道：“哥哥，你的故事不好听呢。”

　　声调里早已没有孩童的稚气，反而参杂进几缕诡异的阴冷。

　　“是吗？”莫北宇脸上笑容未消，可眼底深处已缓缓沉了下去，他低头回视她，“那，你想听什么？”

　　小女孩抽回他的手，笑眯眯歪头道：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好啊，什么游戏？”

　　小女孩的笑意加深了，眼眸闪烁着寒光，一字一顿道：

　　“杀人游戏怎么样啊……”

　　.

　　砰——

　　一声枪响。

　　蒋英从噩梦中惊醒，xiong膛剧烈起伏着，刹那间，她分不清自己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额角还滚滚冒着虚汗，她仓促地把枕头边的手机拿来查看日期。

　　现在是2020年7月6日，早上六点。

　　她在公安大学的宿舍里。

　　室友们正匆匆忙忙的换短袖作训服准备晨练集合。她缓了缓，慢慢摸索下chuang，梳洗。

　　上午，还在特战队训练的蒋英被教导主任挥挥手，叫了出来。

　　校长办公室里，她挂着张棺材脸站着，旁边的教导主任搓着手一脸为难地斜觑皮椅上的人。

　　“志存高远，团结奋进”八个校训大字闪着金色的光芒，光芒下，吴校长捧着个大茶缸语重心长道：

　　“蒋英呐，你昨晚无故半夜外出，这种事情嘛，以前也常有，你提前说一声也好啊，我知道你在机密部门也挂了职，可以相互理解嘛。”

　　校长呷了一口茶，语速声调尽量显得平易近人些：“可是，昨晚你翻墙回校，碰到督察队的人，你也要客气一点不是，你跑什么呀？——跑就跑吧，你还打伤几个——”

　　“我没有——”蒋英截下话头，声音冷得像字字都用千年寒冰铸成：“是他们要抓我，我挣扎了下而已。”

　　校长的额角在听到“挣扎了下而已”这几个字时，青筋突突直跳——而已吗？几个一米八多的大个子男生差点被你弄骨折散架好吗？

　　作为公安大百年难遇的人才，蒋英的身手，放在古代，那都是武状元级别的。人又漂亮聪明，这样的盛名，在整个华安市公安界都是出了名的，人才大一，华安市局就已经巴巴张望着，希望她能早日毕业，赶紧投入到打击罪犯，惩恶扬善中去。

　　上一回还这么热忱期盼的，还是05级一个叫宋铭的经侦专业学生，可惜他最后去了其他单位，让大家扼腕叹息。

　　思绪转回，校长也不知道该怎么批评教育蒋英了，作为香饽饽，他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而且不管说什么，对方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就在气氛越发尴尬之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蓝色短袖警服的高个男生逆光走了进来，“校长，你找我？”

　　见着来人，吴校长总算干巴巴笑了笑：“徐邵阳啊，你来了。”

　　男生在蒋英旁边站定。

　　校长连忙介绍道：“蒋英呐，这是我们学生督察队的队长，17级刑侦专业的徐邵阳，你的直系师哥，来，认识下。”

　　“这是19级的刑侦师妹，蒋英。”

　　看着这两个学生，男帅女靓，吴校长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帮人相亲。

　　他笑得像个媒婆：“这样，以后啊，你们督察队的碰到蒋英，就绕道……哦不是，就不用管了，她在我们市的保密部门兼职，可能有时候外出晚归、晨操不在，这些都是很正常的现象，你告诉队里的人，就不用记警号了。”

　　“好，”男生干脆答应，转过身，伸出手，“师妹，你好。”

　　蒋英眉梢蹙了蹙，掀了掀眼皮睨了他一眼。

　　就一眼，女孩瞳孔里骤然映入一张脸。

　　寸头、浓眉压着深邃的眼眸，挺拔硬朗的模样，就这样凝视着自己。

　　蒋英的呼吸开始急促，冷汗从后脊攀爬弥漫，簌簌直下。

　　——这张脸，竟然和莫北宇如此相似。

　　不……

　　不是他。

　　哪怕再像，对方身上，也没有他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

　　蒋英完全失态了，嘴唇抖了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徐邵阳伸着手，见女孩情况不对，他刚想询问，对方突然越过他，冲出了门外，吴校长和教导主任面面相觑，不明白什么情况时，徐邵阳也跟着冲了出去。

　　“他俩认识？”教导主任问。

　　吴校长摇摇头，“应该不会啊？”

　　“看这情形，不会是还有感情纠葛吧？”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呈懵逼状态。

　　蒋英跌跌撞撞跑了出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勉强扶住行政楼门口的路灯杆子停下来，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栗。

　　而目光，越来越涣散。

　　耳边有一个声音如同梦呓，不断提示着她：

　　莫北宇已经死了。

　　他三年前就死了。

　　再也回不来了……

　　“蒋英，你没事吧？”徐邵阳跑了过来，想伸手扶她。蒋英如触电般一缩手，嘴唇蠕动半晌才艰涩道：“没……没事。”

　　她说这话时，视线完全不敢直视对方，还没待徐邵阳回答，她就仓促躲开，跑走了。

　　望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一直消失在路的尽头。

　　男孩站在原地，

　　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

　　太阳从落地窗前斜斜照进来。

　　孟芸坐在办公桌旁，椅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今天真是非常闲散的一天。

　　局里给行动队人放了两天假，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呆着。

　　事实上，孟芸也确实无处可去，在认真研读完ST蓝本书所有内容后，她看了看沙发边上的黑色衣服袋子，总算给自己找了一件事儿做。

　　孟芸提着袋子走出走廊，正巧碰到蒋英迎面而来，对方脸色苍白，嘴角更没有一丝血色。她只来得及问出一句蒋英你怎么了，回答自己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她走到蒋英的办公室门前，试探性的敲了敲，“蒋英，你还好吗？”

　　里面没有回应。

　　想到之前有听说过蒋英性格比较冷漠，她抿了抿嘴，“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不再打扰。

　　政工科里，林芷正埋头整理材料，见孟芸提着袋子来了，问道：“好妹妹，怎么了？放假没出去玩？”

　　“没有，”孟芸赧然道：“那个……林芷姐，这些舞会的衣服是2006年带回来的，是不是要给装财部送去？”

　　林芷点点头，刚准备起身带她去，被孟芸拒绝了，她顺着对方指的方向，径直上了四楼。

　　楼梯口往右拐第一间，门上写着金灿灿的装财部三个大字。

　　孟芸敲敲门，半晌，里面传来声音：“请进。”

　　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装财部办公室很大，格子间林林总总五六个，正一个个冒出脑袋瞧着自己。

　　“那个……我行动队的……还衣服。”孟芸道。

　　一个戴眼镜的小哥拿笔往右指了指。她颔首感谢，走过去一看，是一个标注库房的门。

　　孟芸推门而入。

　　好家伙。

　　诺大的仓库里赫然就是个年代博物馆。被划分成各片区域，整齐推摞着各个年代的衣物用品。

　　孟芸一路过去，顺着指示牌的时间箭头，找到了2006—2010年。

　　此时，正有个后脑勺背对着自己，在衣帽间里收拾行动队拿回来的冬季衣服。

　　“你好，我是来还衣服的。”孟芸道。

　　哗啦啦——

　　那人吓一跳，像是没想到会有人出现在后面，猛地回过头来，衣服架被她身子一带，散了一地。

　　孟芸连忙上前帮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

　　两人蹲在地上，手里各拿着衣服，不约而同抬头一看，目光交汇后，都愣住了。

　　眼前的女人穿着白色的紧身裙子，黑直发披散在肩膀两侧，孟芸记得，第一次见到她，还是在江大校园的聆水桥后花园，彼时她还一脸惊恐的被人追杀着；上一次见面，应该是在陈浩的病房里，她接过孟芸送的鲜花，冲她盈盈一笑。

　　孟芸回过神来，连忙恭敬打招呼：“师母好。”

　　女人缓了缓，待认真看清她长相后，旋即惊喜道：“孟芸？是你？你真的来ST报道了？”

　　“对的，师母。”

　　“哎，别师母师母的叫，”她抓住孟芸的手，一脸热忱道：“你叫我以程姐就行！”

　　“好，以程姐。”孟芸回视她的笑脸，内心不禁多出了许多疑问。

　　梁以程为什么会在ST工作？

　　在陈浩穿越的那次任务里，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梁以程已经被杀手捅死了，后来是因为吴晶晶替代了原本要被杀死的她，整个时空才按照原有的样子运行下去。

　　仿佛察觉到孟芸的疑惑，梁以程解释道：“我也是上个月底刚来上班不久，是ST的人主动找到我的。”

　　梁以程紧握孟芸的手，声音难掩激动：“难怪我在医院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那么眼熟了，2015年，是你救了我，对吗？虽然我旧的记忆已经没了，可也在ST人的口中知道了大概，谢谢你，孟芸。”

　　“没事，以程姐你不用这么客气。”孟芸道。

　　两人把衣服捡起来收拾挂好，孟芸又把黑袋子里的礼服给了她，末了，梁以程一再请求今晚一起吃个饭。

　　孟芸犹豫道：“陈浩老师他……”

　　梁以程立马宽慰：“放心，我在这里工作是签过保密协议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晚上吃饭就我们俩个。”

　　.

　　傍晚，ST寝室里。

　　孟芸收拾妥当，拿上手机刚准备出门了，临行前，她眼角一瞥，恰好看到了书桌上的那一摞2019年考研复习资料。

　　——是吴晶晶的。

　　她想了想，还是从书夹缝里抽出那封信，然后装到了包里。

　　梁以程找的餐厅离ST安全局很近，就在光明路上。里面环境清雅，食物紧致鲜美，顾客们小声地说着话，刀叉的声音和小提琴音乐交织传来。

　　孟芸和梁以程边吃边聊，到了最后，她还是把信拿了出来。

　　“这封信，是原本旧记忆里，吴晶晶写给你的，”孟芸如实道：“那时候你已经……她非常后悔，所以写了这封信。”

　　“吴晶晶……她写的吗？”梁以程接过信，认真地看了起来。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以至于拈信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信不长，很快就看完了。

　　“唉……这本是我死后，她写给我的……”梁以程垂着头，眼眶渐渐红了，“可现在，我还活着，她却赔命死了……”

　　“其实……一切都是命运，”孟芸轻声道：“那个杀手本来的目标就是吴晶晶，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太难过，就像吴晶晶信上说的，‘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半晌，梁以程收拾好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晚餐结束后。

　　梁以程说陈浩等下会来接自己，让孟芸先回去，孟芸答应后，便先走了。

　　窗外，梁以程看到楼下，孟芸朝她挥了挥手，便往不远处的安全局走。

　　她收回视线，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消失了。

　　女人又一次拿起了桌上的信，一个字一个字看着，可这回，她的眼眸里满是讥讽和戾气。

　　目光落在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几个字上。

　　然后，她开始机械地默念：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念到后来，她再也忍不住，仰头笑了。

　　梁以程边笑边撕下信，一片片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吞咽。

　　就像在品尝晚餐后的甜点，直至全部吃完。

　　渐渐地，

　　她的心情，

　　又欢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