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酒馆月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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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邵清越艰难地从如意客栈脱身。但在离大门几米前前，撞到了折回客栈拿钱袋的付紫苏。
他跑得飞快，快到付紫苏连他的背影都没看清。
虞珑听到声响，连忙跑过来扶起付紫苏：
“紫苏，你可还好？”
刚开始付紫苏还没试出疼，过了两秒疼劲反上来了，她才疼的嗷嗷直叫：“疼疼疼......”
卷起裤腿一看，右腿膝盖直接青了一大块。虞珑按了按其他地方，又让她活动了一下脚踝，这才放心地说：“还好只是皮肉之伤，没有伤及筋骨。否则明天的接风宴上，我怕是要搀扶着你了。”
付紫苏疼的眼睛红了一圈，看着虞珑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随手把钱袋子放在客栈里，我哪至于再折回来遭这份罪啊？”
虞珑被她这似深闺小姐撒娇般的指责逗笑：“是是是，都是我不好，害得我们付太傅摔跤了。那我亲自去拿钱袋子，可好？”
付紫苏红了红脸：“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缓缓。”
“好嘞付太傅。”
待虞珑走后，付紫苏一瘸一拐的走到墙边扶着。刚才没仔细看，这会才发现膝盖还蹭破了皮，血一丝一丝往外流。膝盖密匝匝的疼，根本没办法正常走路。
她从衣服上撕了一条布下来，紧裹住膝盖，这才勉强能活动。
虞珑折回客栈，邵清沅也跟着回来了。她躲在暗处，站的角度正好能清楚看到付紫苏膝盖上的伤。
之前京城的探子来信说，去年秋式状元姓付名紫苏。看起来是个营养不良的柔弱书生，实际原身是京城大户之女。不想与世家联姻，于是女扮男装化身孤儿“付紫苏”参加秋式，得了懿王赏识，被举荐到圣上跟前。当朝太傅又恰好犯了错被降级，圣上为了彰显自己公平公正，只看重才华能力，越级提拔她为代理太傅，亲身教导元常琉。
邵清沅摸了摸下巴。据说，这位付太傅对懿王殿下一见倾心......这老套的剧情，正是这几年苏州城最流行的话本子内容，她看了都不下十本了，早看腻了。
她那伤口邵清沅看着就疼，现在是青的明早起来就是紫的了，若是不好好处理伤口便极易发炎化脓。这付太傅也是够倒霉的。
正想着，虞珑拿了钱袋子，和付紫苏一起离开如意客栈。邵清沅也赶紧跟上，偷偷尾随在她们后面。她武功不低，只要多多注意，虞珑发现不了她。
苏州城的“不夜街”不止是一条街，而是以苏州城最中心的寻燕塔为中心，向外扩散至一里地内的所有街道。每天晚上这里都会热闹非凡。十日之后便是祭城仪式，不夜街更是人声鼎沸，方圆几里外都能听到人声。
待虞珑她们赶到不夜街主街口时，发现懿王正费劲脑汁在猜灯谜
。
缘由是懿王妃看到河边有一家人在放平安灯，便嚷着也要放灯。本就是出来玩的，懿王痛快地应下了。看到河边有猜灯谜的商贩，便兴致勃勃的上前。
汤圆圆一眼就看中了一个兔子河灯，扯着元常琉袖子撒娇。元常琉生在皇宫，学的都是治理天下的大道理，这些坊间小谜题真真是一窍不通。看到付紫苏如同看到救星一般，他赶紧悄悄向虞珑和付紫苏投去求救的眼光。
付紫苏上前，接过灯谜：
【久雨初晴】
稍一思索，她对元常琉轻声说了答案，元常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自信满满的跟老板说：“这字谜答案，可是一‘昨’字？”
老板笑着点点头，摘下河灯，越过元常琉递给付紫苏：“这字谜挂了这么久，总算有位公子解出来了。”
元常琉连忙问：“老板，这河灯......”
河灯老板冲元常琉扫了一眼，元常琉立刻噤声。付紫苏笑了笑，推辞道：“本就是袁公子解出来的字谜，自是不应该让我们这些跑腿的拿着。”
河灯老板正眼看了看付紫苏，付紫苏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他哼了一声，不情愿地将河灯塞进元常琉怀里，之后便看也不看他。
元常琉摸摸鼻子，向正在河边摘荷叶的汤圆圆跑了过去。付紫苏定定的看着他们，半晌才转身。
虞珑也受一灯谜所困扰。付紫苏凑近瞧了一眼：
【月是故乡明，打《昼锦堂记》一句。】
付紫苏刚想给出答案，却被虞珑打断：“你莫要说，让我自己想。”
付紫苏见她这般，只好收了帮她的心思。看着四处都是游人，顿时生出一股无趣之感。跟虞珑招呼一声，付紫苏便一人离开。
刚才还不觉，这会自己一人倒是又试出膝盖疼。身边没有好友，付紫苏也就不掩饰自己的步履蹒跚。本来画了男妆，看起来气宇轩昂的付大太傅，这会儿竟显出几分滑稽感。
付紫苏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想到了元常琉和汤圆圆，心里的酸涩又蔓延上来。等到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到一偏僻的巷子里。她叹口气，正欲转身回主街，忽然闻到一阵酒香。
付紫苏之前在府里就常跟着大哥喝酒。这么多年她也喝了不少好酒。可是没有任何一种酒香能跟这股酒香相比。
这酒香，初闻清明，让人不自觉放松；再品醇厚，陶醉其中，不可自拔。付紫苏忍不住向酒香发源处走去，又走了百米，见到一小铺子。
这小铺子看起来也好些年岁了。墙角青石上长满了青苔，头顶上一块招牌“梦回酒馆”，也裂了纹。
付紫苏推开木门，几个生了锈的银铃铛应声响起，在空旷的前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接客。”
二楼传来一女声。这女声清澈，让人联想到山间野泉。
付紫苏站直了身体，正色道：“深夜拜访，属实打扰。只是在下在巷口闻见酒香，深受吸引，特来讨一杯酒尝。”
“呵，”那女子轻笑出声：“都是女子，客官为何要故意压低声音？”
女子从二楼走下。前厅没点蜡烛，付紫苏只能借着稀薄的月光端详这女子。
“恕在下不理解姑娘意思。”
那女子不接她的话：“我说了，不接客。请回吧。”
遮住月亮的云散去，付紫苏也终于看清这女子的容貌。
纵使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付紫苏也没见过如此女子。京城女子从小受家族调/教，举手投足尽显做作。而她不似坊间同龄女子的稳重无生气，也没有青楼女子的妖艳。她就如同被人精心酿制的老酒，气质超凡。
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
付紫苏脑子里只有这句话。
“敢问姑娘芳名？”
话音刚落，那女子如同听到什么笑话般，掩嘴笑出声。笑声在酒馆里回荡，渗人了几分。
付紫苏慌了慌，又稳下来，沉默地看着那女子。终于等到那女子试探性地开口：“你当真不知道我是谁？”
付紫苏摇摇头：“在下第一次来苏州城。”
那女子挑眉：“看来我的臭名声还没传那么远。”
说完，女子转身向侧厅走去：“看在你还算有礼的份上，暂且饶了你深夜乱闯民宅这一事。不是想喝酒吗？来吧，咱俩慢慢聊。”
付紫苏快走两步跟上：“敢问姑娘芳名？”
那女子身形一顿，回头看着她，眼神里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神色。
“舟再书，”她说：“记住这个名字。”
*
元常琉和汤圆圆放花灯放的不亦乐乎，付紫苏也一个人逛夜街去了。剩下一个虞珑，怎么也解不出手里的灯谜。
河灯老板又送走了一批客人，看着还在苦苦挣扎的虞珑，不忍心劝到：“客官，您实在猜不出来，大可以换一个......”
“不，”虞珑看着河灯老板，坚定地说：“这个河灯，我认准了的。”
老板被噎了一句，正巧又有客人来，他转身去招待别人。
邵清沅见只剩下虞珑一人，便走上前，看到她对着灯谜一筹莫展，忍不住开口。
“若是女侠没有读过《昼锦堂记》，小女子可以提示一下。”
虞珑回头，发现是上午那个小姑娘。不等她开口，邵清沅先说：“乐只君子，邦家之光。”
虞珑低头思索，跟老板说：“老板，这谜底可是“乃邦家之光”？”
河灯老板看她终于猜出了谜底，也不犹豫，直接把对应的红锦鲤河灯递给她。看到一旁的邵清沅，诧异道：“这不是我们邵小四吗，怎的今日有空来不夜街了？”
邵清沅笑道：“几天不见，十分想念从您这儿顺走全部河灯的日子。”
河灯老板立刻变脸，语重心长的说：“小四啊，你看河叔平时也没少疼你，之前该给你的河灯一个都没少。但你要是还来我这一口气猜走所有河灯的话，你河姨就要......是不是？”
邵清沅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拍了拍胸脯：“放心河叔，我都有数，以后给您留两盏。”
“哎，也不是.....”
“河叔我们先走了！”
说完，邵清沅拉着虞珑走向一旁河岸。
“你兄长没跟你一起来吗？”虞珑问道。
“他做了错事，被爹爹留下罚扫庭院了。我自个儿没趣，就想着来不夜街逛上一逛，没想到还能再遇上女侠。”邵清沅笑着回答道。
虞珑心里编排几句，小心翼翼开口说：“不知清晏坊，在苏州城什么地位？”
邵清沅心下一惊。听探子说，安平将军生在边疆长在边疆，偶尔回趟京城也没少被人笑话礼数不周、不会聊天。看来这消息还真属实。
她似没听懂般，皱皱眉头回复道：“女侠可是想问，清晏坊在苏州城的制衣技术吗？那自然是顶顶好的。就算在京城，也找不出几位比清晏坊绣娘绣技更高超的人了。”
虞珑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于露骨，急忙否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就当我没说。”
邵清沅用手挡住嘴笑出声：“虞女侠真是位爽朗的女子。”
虞珑摸摸头，没接话。邵清沅拉着她的袖口，走到河边：“那我们放河灯吧，河叔做了二十余年河灯，手艺堪称一绝呢。”
虞珑第一次对一个小姑娘感到招架不住，只好任由着她：“好。”
邵清沅心情愉快几分，这第一步计划，看来是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酒馆月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