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阿迷呀

9、第九章

　　等俞彬出来时，顾清欢还在吧台前坐着，一只手指伸进一个空杯子，无聊似的打转，杯脚咕噜咕噜地转着，他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俞彬瞧了半天，也跟着说了句“咕噜咕噜”。

　　“操，跟个傻逼似的。”他反应过来，嘀咕着。

　　他不知道顾清欢为什么还没走，但正好，他刚换衣服的时候，又仔细盘算了这月的钱，还是不愿浪费在旅店上，要不就去蹭一晚算了。

　　不就是可能会被摸吗，不就是可能会被这样那样吗，他打架可从来没输过。在钱这方面，他一向以舍小保大的精神处理。

　　这么一想，俞彬长腿一迈，乐呵呵地走出吧台，吹了声口哨。

　　“顾先生，走？”

　　还不知道可能会被打的顾清欢终于清醒了点，其实他没怎么醉，就是头晕连带着眼睛也有点看不清楚，现在酒味散了些，大概是吹了好久的空调，冷静了下来。

　　他点点头，脸上还有未散去的醺红，嘴角噙着笑，走在俞彬身边，肩靠着肩。

　　俞彬很不自在，也没多说什么，他咳了几声，说，“你说的，让我住你家？”

　　他没用请求意味的陈述句，而是用了个疑问句，只是因为他死要面子。拒绝了人家两次，怎么好意思再贴上去。

　　顾清欢一愣，很识相地咧开嘴笑着，“对啊。”

　　他清醒着些，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对俞彬说了什么，正心虚呢，压根没在意俞彬什么意思。

　　而俞彬也摸了摸鼻子，他心虚的时候一般会这么做，但心里挺爽的，于是他又吹起了口哨，连路上的风也变得清爽多了。

　　顾清欢有些震惊，他想不通俞彬怎么突然就开心了，尽管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从一系列动作上就是能看出来。

　　例如这大半夜的，他一大老爷们儿踢小石子玩，从马路的这边，踢到那边的桥上，一连串的动作，特别专注，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在施展什么魔法。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顾清欢顿时明了，于是他这快一米九的大个子，也踢了一个小石子，俞彬踢一脚，他也踢一脚更远的，似是较上劲了，俞彬下一脚踢的更远。

　　两人踢着踢着，就到家了。

　　这玩法过于低段位，俞彬有些绷不住，嘴角微微上翘。

　　顾清欢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俞彬，笑一个。”

　　“……滚。”俞彬突然暴躁，哪有人逗猴似的让人笑一个？

　　顾清欢乐了半天，才掏出钥匙，开了门，让俞彬进去。

　　俞彬进门才发现，屋子不大，五脏齐全，温暖的色调，干净舒适，作为只住一晚的客人来说，他非常满意。

　　“住的不错啊。”俞彬说。

　　“还行吧，”顾清欢拿了双拖鞋给俞彬，“我学校就在附近，平时不住宿舍，就住这儿。”

　　“这种房子，贵的应该都是家具了。”俞彬坐在沙发上，找着遥控器开了空调，一路上玩小石子，走了半小时，汗珠都从额头滑进衣服里了。

　　他将戴了一路的帽子取下，其实很热，头发也都汗湿了，他也不是为了装酷，只是因为懒得拿在手上。

　　“也许，房租是挺贵。”顾清欢倒了杯水，递过去，“给。”

　　“谢谢。”俞彬喝了一大口，感觉活了过来。

　　顾清欢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脸，睫毛上还沾着水珠，精致完美，看得他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什么东西，堵得说不出一句话。

　　“哎哎，”俞彬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你是生活白痴吗？”

　　“嗯？”

　　“你将饭勺放在锅里是想炒菜吗？”俞彬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厨房，指着那一堆没收拾好的锅碗瓢盆。

　　顾清欢看着沉默了会儿，转过头，“哦——”

　　“哦个鬼啊，许姐再白痴也知道盐在哪儿，我赌一根辣条你肯定找不到。”

　　“……许姐？”顾清欢很认真地找到了这句话的重点。

　　俞彬简直被气笑了，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气的，就觉得这人十分不靠谱，他有强迫症，看不下去，苦口婆心了一番，对方抓的重点还莫名其妙。

　　“许清，和我一块儿工作的……小姐姐。”他想了想，实在觉得阿姨这个词不是很好。

　　顾清欢低头扣了扣手指，秃噜了个皮，“我妈摆好的，我弄乱了。”

　　俞彬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厨房，他又喝了口水，“嗯”了一声。

　　顾清欢的语气很平淡，但就是能听见里面掺杂着微弱的不耐，俞彬便顺着他半强迫的语气应了下去，对方不想说，他也不想问，“母亲”这个词，说到底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不知怎么，俞彬突然想起之前去王东家里时，似乎听过他妈妈对王东说“你才这么大照顾不好自己的！”

　　他挺想笑，“这么大”是多大？尚在襁褓？吃饭还要人喂？但他又很羡慕。

　　说实在的，他也想被人这么处处操心，被寒嘘问暖，被人喂饭都乐意。

　　他脑海里又想起了一张脸，那人对他笑，拥抱他，还会给他糖，可他不是唯一，那人对很多人都是这样，会将新买的玩具给他玩过后，再给别的小孩玩。可他就想要那一个。

　　俞彬靠在沙发上，仰着头，闭了闭眼，又睁开，看见了上头的橘色暖光，他有些恍神，眼前出现了各种叠影，交错得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