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阿迷呀

11、第十一章

　　有时候，人在绝境下会被逼出过激反应，通过一系列生理性动作看出这人微妙的心情，可以是大喊，用肢体达成惊恐的目的，也可以是沉默，用氛围点起内心深处的莫名欲望。

　　比如现在的俞彬，从浴室出来的他，穿着长到大腿根的白色T恤，还有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七分睡裤，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一张床上的两个枕头。

　　他一直不说话，和靠在床上正拍着身侧枕头的顾清欢大眼瞪小眼，展露着他的过激反应。

　　以前孤儿院的时候，他还会和小朋友们睡一起，但那他妈是以前！

　　自从确认了自己所谓不同常人的取向后，他便一直一个人。此刻他很想做点什么释放一下复杂的欲望，一点奇怪，一点躁动，还有一点排斥。

　　在这终极的沉默下，俞彬憋出一句话，“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块儿。”

　　顾清欢似乎是意料之中，顺从地点了点头，“那你睡沙发吧，我这儿没客房。”

　　俞彬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人类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俞彬百般思考，最后决定还是不做人了。

　　他跨了几步，飞速地上了床，又挑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身子也僵硬着，半天不敢动。

　　顾清欢觉得有些好笑，在床头关了灯，调高了些空调的温度，也躺了下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隔了一段距离的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顾清欢？”

　　“嗯？”

　　“你没睡啊。”俞彬说。

　　“快睡着了。”顾清欢的声音有些懒散。

　　“嗷，那你睡吧。”

　　“……”顾清欢转过头看着他露出的脑袋，发丝很软，陷进了枕头里，“那你喊我干嘛？”

　　“我睡不着。”可能是新环境，俞彬没适应，还要浑身不自在地提防身旁的人，他一点困意都没有。

　　“我陪你聊会儿？”顾清欢十分善解人意。

　　“我没什么想说的，要不你说，我听着。”

　　“这……”顾清欢有些为难，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开口道，“最近我邻居家的那只狗死了，埋在门口的大杨树下，结果第二天那地方被挖了，他们怀疑有人想用死狗肉代替猪肉，贩卖假货，彬子，你怎么看？”

　　“我操，你能不能整点阳间的东西？！”俞彬有些反胃，但依然认真地思考着，说，“也许狗死的不明不白，想出来报仇。”

　　“……你才是从阴间来的吧。”

　　俞彬乐了，“是啊，我是阴间使者，来取你命的。”

　　顾清欢笑着侧过身，对着俞彬，一只手枕在后脑，外面的风轻轻吹过小窗，掀动着窗帘，低声儿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月光透过摇来摇去的帘角，照在他脸上。

　　几束光在微微颤动，偶尔透射过那双专注的瞳仁。

　　俞彬还是没有将口鼻露出，顾清欢怕他憋着了，想伸手替他将被子往下拽一拽，结果一下就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很用力，顾清欢都怀疑那里会留下痕迹，他说，“你不呼吸吗？”

　　俞彬看了他一眼，放开了手，“哦。”

　　哦？顾清欢盯了他很久，见他还是没有将被子拉下来，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男孩太警惕，仿佛自己真的会对他做什么。

　　自己没想过吗？顾清欢进行自我检讨。

　　当然想过。

　　俞彬洗完澡出来时，耳朵还是红红的，脸上有一些水珠，沿着耳鬓滑到锁骨，散出些热气，氤氲着脸颊很水嫩，虽然用水嫩形容一大男人不太好，但毫无疑问，顾清欢有些蠢蠢欲动。

　　俞彬是很有防备心，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可顾清欢的侵略意味太强，在他眼里，俞彬再怎么遮也没用。

　　他已经尽力克制了。

　　“不说了吗？”

　　顾清欢回过神，“还想听什么？”

　　“都行，哦对了，你知道沈英企业吗？”俞彬问。

　　“啊，是我朋友家的公司，你怎么知道？”

　　“真的？”俞彬有些惊讶，“你还有这种朋友？挺牛啊。”

　　顾清欢笑了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他就一傻子，以前家住一块儿，就认识了，他叫沈亦庄，他爸叫沈英。”

　　“哦，”俞彬说，“他接手公司了吗？”

　　“没呢，才多大啊，他爸身子还硬朗着呢，沈亦庄和我在一个大学，之后估计还要再出国留学几年。你问这个干嘛？”

　　“我兄弟，前几天找工作，去了这家公司，我想了解一下。”

　　“我也不是很清楚，有时间帮你问问沈亦庄，”顾清欢愣了一下，又说，“我们是朋友了吧？”

　　“不是。”

　　俞彬很决断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顾清欢。

　　他将整个脸颊埋进被子里，闷热得他要喘不过气，额头前的发丝也似乎浸在水里，可他就是不愿松开被子，什么朋友，他不需要朋友。王东是他儿子。

　　身后的顾清欢则嘴角噙着笑，很清润，很愉悦，他眉眼弯弯，月光下明朗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