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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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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珣死了,罪名是私养大军,意图谋反。
他死的那天风和日丽,皇城禁军包围了五阳王府,袁程被禁军保护着,一步一步的踏进了大门,严珣就站在檐下看着他。
他的七名亲卫已经死了六个,只剩一个严三撑着重伤紧张的护着他。
但是严珣知道,君要臣死,严三又怎么护的住。
袁程脸上带着笑意,双手抄在袖中满脸倨傲,厉声喝问:“五阳王严珣!你可知罪!”
“怎么不知?这不是袁大人和李大人送给本王的大礼吗?”严珣一动不动,脸上笑容冰冷:“本王是否谋反,不是二位大人最清楚吗?”
“自然。”袁程一步步的凑近他,在耳边低声道:“王爷当年将本官踩在脚下的时候,就该明白,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您说是不是?”
严珣笑眯眯的看着他,猛的反手给了袁程一巴掌:“那又如何?如今本王还不是照打不误,就算本王今日葬身于此,也不是你一个袁程就能在本王面前长脸子的。”
他掏出一方丝帕,慢悠悠的擦着指缝,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语气漫不经心:“狗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严珣自幼习武,他有一身极好的功夫,那一巴掌用足了力气,袁程被扇飞出去,脸上迅速的肿胀起来,跟着来的下人一把扶住他,禁军手中的刀剑已经将严珣团团围住,正待将他就地正法。
袁程俯身吐了几口血,血中含着几颗断裂的牙齿,疼的嘶嘶抽气,见状连忙喊住禁军。
他被下人扶着,捧着脸,脸上满是阴毒神色:“王爷别忙着寻死,下官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王爷,得让王爷见了,才能安心上路。”
禁军的刀尖抵着严珣的喉咙,有人被扭着胳膊,押进了五阳王府的大门,严珣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睁大了眼:“沈乔。”
进来的人,是被严珣连夜送走的五阳王妃,沈乔,也是严珣爱了一辈子的人,只可惜,沈乔似乎不爱他,不过严珣不在乎,能护着沈乔安稳,就足够了。
可是,他明明命亲卫送走了沈乔,只让他日后改名换姓从头活过也就够了,如今怎么会被抓回来?
严珣的心里乱成一团,袖下的手,死死的握紧了,转头冷冷的看着袁程。
袁程见他脸色剧变,得意的笑了:“王爷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下官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放过王妃呢,自然是一早就派人跟着了,这才接了王妃回来,不过王爷不必担心,王妃这样的绝色人物,下官也不舍得他死啊。”
他说:“王爷应该知道吧,李大人倾慕王妃已久,如今王爷身死,我想,李大人是不会看着王妃流亡天涯,必定会替王爷,好好照顾。”
沈乔的目光看了过来,李明远将他双手反剪拧在身后,目光追随着沈乔脸上和脖颈处,那是有着欲丨念的目光。
严珣皱着眉,脸色发白的看着,低喝道:“放了他!”
“您以为,您现在的话,还管用吗?”袁程嗤笑了一声:“早就听闻五阳王金屋藏娇,爱护的紧,如今看来,传闻不假啊。”
严珣猛的一掌扫开了身前刀剑,就要往沈乔那边去,袁程脸色一变,抬手一挥,禁军的刀接踵而至,严珣挡开一把又一把刀,掌风扫开一个又一个禁军,夺了刀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他离沈乔的距离,不过几尺,但是这条路,漫长的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几千禁军,哪里是严珣一个人能挡得住的,身上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剑,但是他感觉不到疼,他爱沈乔,他只想保护他,但是似乎做不到了,刀尖穿心而过的时候,严珣再也没有了一丝力气,他跪倒在了地上,颤抖着,冲着沈乔伸出手。
嘴里的血不断的溢出,严珣嘴唇张合,似是低语:“云……。”
禁军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一把长剑穿喉而过,截断了他最后的一个字,严珣努力的睁大眼。
他看见一直沉默的沈乔,突然奋力的挣开了李明远的钳制,用左手夺下了他腰间的长剑。
他听见沈乔冷冷的声音说道:“就算我死,也是以五阳王妃的身份死,你李明远,不配!”
长剑划开脖颈,意识消失的最后,严珣眼前看见的是沈乔倒下去的一片血光。
沈乔,字云清,是凌江首富沈家的少爷。
严珣第一次见到沈乔时,小少爷锦衣玉带,奴仆簇拥,严珣当时只带了一个严七去街上办事,街市上人多,被一个小乞儿顺手牵羊摸走了钱袋子,严七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他。
小乞儿惊恐的跪地求饶,小少爷听见闹声,过来将钱袋还给了严珣,却又顺手摸出一个银锭子给了小乞儿,出手阔卓的令严珣侧目。
小少爷长的精致绝尘,严珣记住了他这张脸。
第二次见沈乔时,沈家突遭横祸满门被杀,小少爷被当地知府之子宋思良带走,宋思良断袖之癖,养男宠养的整个凌江都知道,沈乔生的太好了,宋思良意欲强迫,小少爷被废了武功和右手,拼死逃出来,在黑夜里,一身狼狈的蜷缩在破庙的神像后面。
那个时候,破庙的神像是小少爷内心里最后的一点光,他希望神像能保护他。
严珣原是跟几个亲卫追着几个刺客接近的破庙,却在里面发现了神志不清的沈乔,小少爷不复往日光彩,一身是伤,严珣记得这张脸,他将沈乔带了回去,给他一方庇护。
待他发现他爱沈乔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同沈乔成了亲,他觉得,以他五阳王的位子,他能保护沈乔一辈子。
他什么都不用做,继续当他无忧无虑,金银玉石的小少爷就好。
那是属于严珣的小少爷。
但是那之后,小少爷再也没有笑过,他终日沉默,常常坐在窗边看着檐下的鸟,那是严珣送他的,一只会学舌的鹦鹉,严珣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不能每时每刻都陪着沈乔。
严珣很宠沈乔,在外面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在宫里得了什么新奇的赏,他都一一拿回家,捧到沈乔的面前来,但是沈乔依旧不笑。
严珣想,小少爷大约是不爱他吧,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他不在乎,或许沈乔也渴望有一妻二妾三四儿女,但是他不可能放沈乔去的,他的小少爷还小,右手残疾,也没有武艺傍身,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类似于知府之子宋思良之流,他不敢拼。
他还记得沈乔曾经跟他说过,想要走父亲的路,接管位于忻州的商队,沈家倒台之后,家产被昧的昧,充公的充公,唯有忻州仅剩一支商队,因为当初是记在外祖家表哥席秋名下,得以幸存。
沈乔想要通过那一支商队和仅剩的两间铺子,把沈家商行再做起来。
严珣记得,他当时拒绝了沈乔亲自接管的意见,找到席秋,将铺子和商队都记回了沈乔名下,经营的人是严珣精挑细选出来的商人。
这种事,哪里用得着沈乔动手,他要复兴沈氏商行,严珣可以帮他,他什么都可以为他做,唯一怕的是沈乔受伤。
他更怕失去他的小少爷。
后来,六王爷谋反失败,血溅太和殿,与六王爷关系亲近的五阳王严珣被波及,皇帝年岁大了,膝下却没几个儿子,亲子逼宫这事说出去,实在有伤皇室体面。
五阳王是异姓王,其曾祖父在当今皇帝登基时曾有从龙之功,费心费力护佑皇帝,替皇帝打下半壁江山,亲生的三个儿子都折在了战场上,严珣的父亲严永林当时是严家长孙,彼时刚两个月大,被严珣的祖母死死的护在怀里,身上压着祖叔父的尸体,这才逃过一劫。
皇帝欠严家的,登基之后便封了严珣曾祖父为异姓王,并承诺有周家在位一天,严家就能永世袭爵。
可是现在,皇上老了,八十多的老人了,本该是风烛残年,却格外的被上天所眷顾,当今依旧硬朗,甚至连太子都不愿立,要知道,他可是把自己的儿子都熬死了三批了,甚至连孙子都熬成年了。
八十四高寿的皇帝腿脚灵便,眼不花耳不聋,批折子上朝一样不落矜矜业业,可到底是有些老了,开始后悔当初给开国功臣许下的诺言了。
五阳王之位从严珣曾祖父手上开始,到他这一辈,经历了圈封地,收兵权,府兵减半,封地赋税一半上交朝廷等一系列削权操作,其实早已只剩一个殊荣了。
但皇帝放心不下,世世代代不削爵,子子孙孙承爵,到底还是在皇帝的心中埋下了一根刺。
六王爷逼宫,皇帝相信六王爷是受人挑拨,这个人,就是严珣,毕竟,他与六王爷,走的那么近,他不可能不知道六王爷做的事。
因此,严珣意图谋反的罪名,在袁程和李明远两个天子宠臣的分析下,被定了下来,禁军围了五阳王府。
严珣得到消息,连夜便送沈乔离开,他都给他安排好了,路引和新的身份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沈家商行不能给他了,太过醒目,于是他给沈乔留了青阳一座不挂明面的庄子,足够沈乔安安稳稳生活一辈子。
可惜,沈乔还是被抓了回来。
严珣确实早就知道李明远爱慕沈乔,他曾经因为这事,给李明远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如今,却眼睁睁的看着沈乔落入了李明远的手中,那盯着沈乔的赤丨裸的目光,让严珣恨不得立刻上前拧断李明远的脖子。
黑暗中,严珣想,他到底是没能护住他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