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电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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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六点十四分坐上了回家的三十一路公交车，车上只有八个乘客。手机响了，是家中六岁的儿子从座机打来的。
儿子很兴奋地告诉她自己上学第一天就受到了老师的表扬。她点着头，无意间目光越过斜前方吸烟的中年男人。还有三站路，她暗暗提醒自己，站牌旁边有一个摆着旧家电的小地摊，摆摊的是一个老汉，自己和自己下象棋。
“各位乘客请注意，东街口农贸市场到了......”前后车门短暂地开合了一下。
林芳调整了一下坐姿，收回目光，难免与男人后面的大学生视线交汇了。青年一直盯着自己，丝毫没有尴尬，一瞬间她甚至还感到他向自己传递信息。
青年很清秀，有点儿没退去的孩子气，只是眼睛中的黑色很沉静。
很冷。林芳攥紧了手机，车内空调的风口正对着自己，她转过头，又开始想回家如何表扬儿子。
车再次停下，“各位乘客请注意......”
还有两站路，她翻看着手机“东街口农贸市场到了......”东街口！！她猛一下子坐直，刚刚不是东街口......
摆旧家电的小摊还在，老头依旧佝偻地坐着。
前后车门短暂地开合。
很冷。她看向那个大学生，发现他也转过来看自己。
车缓缓地开动起来。
“有下。”她看到他嘴唇动了动，是对她比的，是在暗示她下车吗？
“有下！”她匆忙地站起来喊道。
车内出奇的安静，没有回答，车平稳地前行。越来越冷，她坐下来，摸摸胳膊。
“到站再下。”司机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一站路十分钟却像是走了一个小时，提示音第三次响起，车停稳了，后门打开。
“师傅，有下。”这次是大学生发声，说着从位置上站起，走到后门口。
林芳踉跄地跟着他一起下去，是在东街口农贸市场入口，摆摊老汉的棋局接近尾声。
“刚刚第一次你是不是要警告我？”她拉住青年“非常感谢你救了我。但......”
“这个嘛......”青年笑了一下，颇不好意思地摩挲了一下鼻头“你上来之前，我已经做了三站啦。”
“那......”青年电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打了个手势，接起了电话。
“白染啊......你还没到......”电话那头声音很大，青年也吓了一跳，冲林芳摆摆手跑远了，没有任何解释。
林芳自己呆呆站了一会儿，没有力气挪动一步。
“姑娘，让一让，让老汉我收个摊。这么晚啦，该回家了......”老头收回象棋子，折好马扎。
“哦，好，好”她回过神，摊子上一台旧收音机吸引她的目光。
真是眼熟。她忍不住蹲下来拿起来仔细看着，按下开关，一段嘈杂后传来清晰的广播。
“姑娘，要看看什么......这个啊......二十给你好啦......”老头漫不经心地斜了一眼。
付了二十块后，她抱着收音机，决定步行回去。
“师傅，有下。”公交车再次停在农贸市场门口，最后一排响起一个声音。
一个着装正式的年轻男子走下车“一个E级怪谈，还真是没意思......”
司机僵了一下，扭过头，晃了晃神，有些迷茫的望了他一眼。
老头收好了摊，正在抽烟。
“大爷”男子扫视一周，有些诧异地挑挑眉，自言自语“不会吧......收音机被买走了？”
“卖给一个姑娘啦，这儿还有一台，也是半新的，你要也二十块吧......”老汉咂了口烟，从三轮车中又掏出一台。
“谢谢，不了。”男人的深棕色眼瞳中流露出一丝懊恼“我就是看中了那一台，真是麻烦呐......以为可以提前下班呢......”
林芳打开家门，儿子就扑了上来，抱怨她为什么回家这么晚，不过小手紧紧拉着她的衣摆，看得出来今天在学校还是非常开心的。
她将收音机随手放到茶几上，走进厨房开始做饭。儿子已经做好作业，打开电视看动画片。
正在切土豆丝时，电视里传来一阵爆笑声，刀锋一偏切在左手食指尖上。
很冷。她慌忙将手指头简单冲洗了一下，水流格外的凉。
她一恍惚又想起公交车的事情来，寒意直透心底。
坚持做好晚饭后，她在茶几下的抽屉中翻找创可贴，电视上的动画片告一段落，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本台插播一条重大新闻，今天晚间六点二十五分东街口农贸市场有一三十一路公交车侧翻，司机与五名乘客无人生还，事故原因尚在调查中......”
很冷。她僵住了，电视上是乱哄哄的现场直播。有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有家属哭天抢地声。
“妈妈”她惊醒，手上的伤口又开始向外渗血，儿子就站在面前“为什么......”
“怎么啦？”她勉强虚弱地问。
“他们为什么会死？妈妈没事吗？”
很冷。她尖叫一声，推开儿子，手上的伤口止不住的流血。
直到她听到儿子的哭声才缓过神来，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哄着。
看着儿子睡熟已经是九点了，林芳独自坐在沙发上，关掉电视，放空的望着天花板。
太诡异了。她打个寒战，真的只是个意外，对，真的只是个意外，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站名。
她余光看到茶几上的收音机，就伸手提过来放在腿上，按下开关。
信号不太好，居然所有频道都是嘈杂一片。
她兴致缺缺地关了收音机，简单做了几样家务后也去睡觉了。
林芳是被嘈杂声惊醒的，是收音机特有的嘈杂声，很近，像是从客厅传来的。她小心翼翼的穿上拖鞋，悄悄拉开房门。
儿子房间门开着，客厅灯亮着，但有些闪烁。
她试着喊了一声儿子的小名，没有回答，此时嘈杂声断了，好像是有什么节目。
是儿子好奇半夜偷偷摆弄收音机吗？
很冷。她走到客厅口，就一点也走不了了。闪烁的灯光下，儿子端坐在地上，面无表情。
“各位听众大家好，欢迎收听本次午夜悄悄话......”男主持的声音低沉沙哑“下面连线第一位热心听众，让我们来听听她的悄悄话......”
只是个节目？她舒了口气，想出言训斥儿子。
突然她想起几年前自己夜深人静时爱听一个节目，也叫午夜悄悄话，男主持的声音也是这般。
很冷。她又升起尖叫逃跑的冲动。
“我好恨我自己，我好恨他，我好恨我肚子里的孩子......”无比清晰的幽怨女声通过电波传来，甚至还能听到对方那里下着的大雨声。
“他骗了我，我好恨啊......”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一阵抽搐的女人笑声让林芳的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很冷。窗外不知何时下起倾盆大雨，和电话中的雨声交融。
“我穿上红裙子，从他家天台上坠落......”
“我作为厉鬼，要让他在这个雨夜偿命......”
“骗子，骗子，骗子......”
“妈妈，我的爸爸呢？”稚嫩的童声。
林芳在六年前也拨打过这个栏目的号码，在一个雨夜，她歇斯底里地讲述自己的故事。
她说自己好恨他，好恨自己，好恨孩子。
她说自己要自杀后化为厉鬼。
她说自己要杀了那个骗子。
她说......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于傍晚侧翻的三十一路公交车上六名死者经初步尸检，死亡时间均是不少于十小时，对于这一疑点，警方已介入调查......”
窗帘被风吹开，冰冷的雨滴洒落进来。一个红衣影子若隐若现。
她不受控制的抱起孩子，向窗台走去。
“叮咚”一声门铃，竟在雨幕中异常清晰。
束缚暂时消失了，林芳冲到门边，不顾一切的拉开门。
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直接大步走进来，客厅的灯全灭了，只有他的金色眼睛闪着危险的光。
“咔哒”灯霎时亮起，狂风骤雨逐渐平息。
男人提起收音机“介意我从这里买走它吗？您开个价，C级怪谈，您二十块买了可真划算。”
“什么怪谈......”
“这可很难解释，您只用回答买或不买。”
“......送给你了......”
“那......打扰了。”
“顾老大，这么快就回来了？”头发染成黄色的青年利索的把收音机包在纸盒里封好，贴上C-9的标签“这个深夜感情节目到底有多少听众啊？少说也释放五次了。”
“很难说，世上伤心人多......”男人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
“今天遇到一个公交车怪谈......”青年还未开始就被一个女生打断了。
“别讲公交车啦，白染你很不会讲怪谈，跳过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电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