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赋》惜熙Leo

2、暗象

　　场11 咸阳宫内景 时：日 人：嬴政、吕不韦、朝臣
　　内侍郎官垂眼趋步向前，擎起手臂供嬴政攀扶。
　　嬴政登上御座，给事中扬声：跪，众臣矮去一截；又一声：拜，众臣匍匐在地。唯有相国吕不韦拥有先王所授特权，立于阶下。
　　朝臣甲（虽是向秦王请愿，眼神却一直偷瞄吕不韦）：君王，秦川治水从商君开始，已历百年，如今大秦四海升平、民心齐聚，臣奏请吕相广纳天下水工，造福百年难遇的空前壮举！
　　朝臣乙：臣复议。
　　嬴政肃然：寡人认为目下秦国仍以重兵为重，水利次之。御史以为如何？
　　王绾：君王英明，水利或可考虑。
　　吕不韦：我也正有此意。君王可知大秦猛将如云、不乏攻伐之事，然而大秦良田万顷，却无法物尽其用。况且臣也要凑请他处，今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君、赵有平原君、齐有孟尝君，他们咨诹善道、博览忠贤，臣也打算拟《吕氏春秋》著书纳贤，让大秦同样能以文征服天下；同时广布集市、降低赋税，届时大秦财力亦可傲然天下！
　　嬴政目光一闪而过，心事重重。
　　众臣对吕不韦极其阿谀。
　　朝臣甲：相国真是经天纬地之才。
　　朝臣乙：大秦万幸。
　　嬴政沉思：一切请相父定夺。

　　旁白：秦王政有着令他年龄黯然失色的机智与敏锐，他的洞察秋毫使太后与丞相对未来的恐惧破土而出。朝廷中波平浪静的表象下，他们亦师徒亦父子的情谊同样刀光尽显。

　　场12 章台宫书房内景 时：夜 人：嬴政、赵高、郎官、吕不韦
　　嬴政：相父虽受先王托孤辅佐寡人，可他未免自傲，满朝文武皆以他的眼色行事，却忘了谁才是大秦的主子！
　　赵高：小的也觉得丞相未免越俎代庖，如今他一人权倾天下，怕就怕人心易变、初心不复。
　　嬴政：寡人的命运只在自己手中。
　　郎官入，低声：丞相来了。
　　赵高及郎官退。
　　吕不韦仅揖手：君上。
　　嬴政直起腰身，从案牍上站起，满脸意外：天色已深，仲父怎么入了禁中？
　　吕不韦表面谦逊有礼，却难掩权臣的清高倨傲，目光四下打量，落在案牍之上：秦王的字笔力遒劲，然而温润不足。
　　他落笔，圈圈点点改了朱批。嬴政见他提笔，只觉得狼毫沉沉下坠，但见字体端方却巍然如重峦叠嶂。
　　嬴政赞道：相国好字。
　　吕不韦笑道：不敢当。字乃明乎其心，远乎其志。君王志比鸿鹄，必有大成，然则也需常心待事，收敛锋芒。
　　嬴政不快，神色凝重。继而：相父前来，必有明示，所为何事？
　　吕不韦审视着嬴政：敢问秦王，大秦建国至今有几次少主即位？
　　嬴政：两次。当年昭襄王十五岁即位，如今政十三即位。
　　吕不韦：敢问何次凶险、危机重重？
　　嬴政：昭襄王。
　　吕不韦：何以见得？
　　嬴政：昭襄王不亲政四十二年，自然他艰难。
　　吕不韦：君王可知，昔日宣太后拒不还政、四权臣专权，昭襄王如何挺过四十二年？
　　嬴政心中不由一紧，迟疑的看向吕不韦，躬身一拜：请仲父赐教。
　　吕不韦：昭襄王虽不亲政，却事必躬亲、申明己见，从未远离过王城权力的核心。宣太后与昭襄王亲为母子，可宣太后从未放逐过权力，她视权力地位如猎物，一切感情都被赋予了政治含义，她深知情感只会成为被野心刺伤的尖利武器。昭襄王同样不作壁上观，绝不假手他人，隐忍四十二年，终于从“王不断政”，渐渐有了“王与共决”。
　　嬴政肃然起身，对吕不韦大拜道：仲父教诲，政不敢忘。
　　吕不韦退，赵高进，书房中只嬴政和赵高。嬴政未回顾，赵高按耐不住，绕到嬴政身前，躬身禀告：如王所料，有老臣探得丞相入了禁中，嚷着要觐见君上，说这违反了祖制。
　　嬴政放下把玩的狼毫：就说是我召相父入的禁中，往后不得非议丞相。

　　场13 吕不韦相府 内景 时：日 人：吕不韦、李斯
　　吕不韦：先生何以要投奔我的门下？
　　李斯：小人是楚国上蔡人，曾经任职于吏舍。我观察吏舍茅厕附近的老鼠以污物为食，胆小异常；粮仓中的老鼠住在宽敞大屋，明目张胆啃食粮食。由此看来一个人能否辉煌腾达，在于他所处的位置。
　　吕不韦惯有微笑：先生是将相府比作大粮仓了。
　　李斯跃跃欲试：我听说相国不问出处、礼贤下士，而我正是伯乐需要的千里马！我听说十二岁的甘罗尚且可以自荐，可见大人拥有与众不同的气度与智慧。
　　吕不韦：那就请先生先到我府中做个舍人吧。

　　场14 绍清宫 内景 时：日 人：赵姬、嬴政、画师
　　一位画师奉旨在忘情作画，许久他才发现赵姬和嬴政，肃然跪拜。
　　赵姬：起来吧。我让你作《母子阖乐图》，可你这也过于诗意，大秦宫的陈设并非如此，我和秦王的服饰也并非如此。政儿，你说是也不是？
　　画师：臣的眼中并没有太后与秦王。
　　赵姬疑惑：那你画的是谁？
　　画师：臣的眼中只有一位与天下普通母亲一样慈爱温婉的母亲，及一位与天下子女一般孝顺善良的儿子。臣见过您端庄优雅的仪态，及秦王微笑和煦的面容，便想起了母爱的坚定与永恒。
　　画师真诚热烈的慷慨陈词感动了赵姬与嬴政。
　　赵姬：你倒是让我想起了秦王小时候，也好，你便留在宫里。

　　场15 吕不韦相府 内景 时：日 人：嬴政、吕不韦
　　嬴政：我听说仲父最近招募了许多人才，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寡人？
　　吕不韦：他们若论执笔研磨，倒可总揽些社会见闻。
　　嬴政苦笑：仲父明知我要的不是纸上谈兵的这种。。。。。。。就如甘罗，听闻他凭机巧善辩诱张唐赴燕是假，妙计得了赵国五座城池是真。
　　吕不韦：臣还正在考虑甘罗回来是否即刻拜为上卿，年龄毕竟小了些。
　　嬴政：目下用人之际，莫说上卿，封侯也不为过。
　　吕不韦思索片刻，诚恳的：臣府邸有位舍人叫李斯，是可造之材，他来的第一面将相府比作粮仓，自己比作硕鼠。
　　嬴政挑眉：这还有点意思。
　　吕不韦：臣观他心思细腻、做事沉稳，只是有利己私心、定力不足，前段时间臣派李斯押解朝廷赈济的一万担粮食到泾阳，当地人祭祀风俗太盛，李斯轻而易举化解。
　　嬴政：他用了何种手段？
　　吕不韦：李斯并未诋毁河神，只是私下派人在河流下游用网拦截粮草牲畜，将贵重之物悉数打捞送回原处，百姓也相信了河神体恤他们的话。
　　嬴政：李斯。。。。。。我记住了，他倒可以任河渠令。
　　吕不韦：臣正有此意，前些时日臣的老友司马空推荐一奇人，名为郑国，修渠治水之术远超李斯，倘若任用得当，大秦日后势必沃野千里。
　　嬴政目光闪着异彩。

　　场16 绍清宫内景 时：日，傍晚 人：赵姬、吕不韦、宫女、怡红太妃
　　一条绿绸带悬挂在后宫房檐上。寝宫侍者空无一人，只有主人赵姬。悠然间传来三长一短的叩门声。
　　赵姬翻身下床：来了！入内的吕不韦与赵姬唇齿相缠、紧紧相拥。
　　赵姬（抱怨）：政儿这个孩子太过机敏，怕是到加冕那天你我都制衡不住他。若我说你既为政儿仲父、先王结拜兄弟，不若你来当这个秦王，你就当为了我们母子。
　　吕不韦（惊慌且心烦意乱）：那可不行。
　　赵姬（娇媚仰头望着他，搂着他的脖子）：你这又是为何？你也有非同一般的胆识与志向，你当初把我送给那个短命鬼先王，难道就没期望过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吕不韦：你这是意图谋反，要身败名裂的！
　　赵姬：有这么严重？
　　吕不韦：我为秦王，国之易姓，先王异人将你母子委托于我，足见与我君臣情深；倘若我成了窃国盗贼，不止秦国贵族不能接受，六国也要干涉讨伐，你忍心见我坠入葬身之地吗？
　　赵姬伸手拂过他的唇。
　　吕不韦：我视政儿如亲儿。犹如你，名义上是庄襄王的遗孀，实际上不是我吕不韦的妻子吗？
　　赵姬仰慕的看着他：你这个人就是诡计多端，也正因此我才对你如痴如醉、梦断丝连。
　　殿外，怡红太妃走近宫门，宫女阻拦：您不能进去。
　　怡红不理会，宫女再次阻挡。
　　怡红：我是先王姬妾，找太后议政又有何不可？
　　怡红不再理睬宫女，扬长而去，通向赵姬宫殿的走廊今日空无一人，怡红注意到飘舞的绿绸带，她探了探身，通过虚掩的门侧耳倾听，刹时脸红心跳。门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渐近，怡红慌忙躲到殿侧的廊柱后面，只见吕不韦环顾一眼，若无其事的走出来；衣衫不整的赵姬与他依依惜别。怡红闪现出羞涩，继而是嫉妒的表情。

　　旁白：在大秦权力的中心，举止得体的贵族内心同样充斥着爱恨交织的赤裸欲望，大秦宫充满了善恶相间的危险秘密，以及至梦至幻的糜烂色彩。权力核心中的女人，见证了彼此的多舛命运。

　　场17 吕不韦相府书房 内景 时：日 人：吕不韦、李斯
　　吕不韦（惊讶）：你说成蛟去平邑参加子奚的秋祀大典？
　　李斯：正是，臣前些时日巡视水工，巧遇成蛟的太傅，他说成蛟近日接受了子奚殿下的邀请，去平邑游玩。
　　吕不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子奚抢过先王的江山，如今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的目光扫到案牍上的羊皮地图：河间。。。。。。
　　李斯：河间是军事要塞，相国可记得郑庄公与共叔段的故事？
　　吕不韦惊出一身冷汗：若成蛟叛秦、拥兵自重、勾结燕赵，那我真成了大秦罪人，又何以面对嬴政？成蛟绝不可能拥有封邑。

　　场18 章台宫 内景 时：日 人：怡红、嬴政、赵高
　　怡红将一对玉如意和一颗巨大东珠呈现给嬴政，嬴政并未表现出欣喜之色。
　　怡红：君上可是不喜欢？
　　赵高接话：大王过几年即亲政，自是钻研学问、无心赏玩。
　　怡红：相国研发出一种新游戏甚是有趣，太后也很是喜欢，君上未曾听说吗？
　　嬴政果真放下书简，新奇道：母后有什么游戏不能邀我参加，小高子，我们这便去找太后看看。

　　场19 昭清宫 内景 时：日 人：赵姬、吕不韦、嬴政、赵高
　　嬴政：小高子，你便在殿外等寡人。
　　赵高：嗨。
　　嬴政行至门口，发现殿门虚掩、里面似有动静，他撞开了门。
　　如胶似漆的赵姬与吕不韦火速分开。
　　嬴政面色阴寒：母后，你们在做什么？
　　吕不韦面色尴尬，赵姬掩饰称：相国来议政，我见他衣襟的扣子松了，帮他整一整。
　　嬴政哼了一声，退了出去。
　　吕不韦心有余悸：以后我们要小心一些，政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赵姬顺势倒在吕不韦怀里：他不懂，何况他是我的儿子。
　　吕不韦：我担心他终有一日会发现我们厮守的事实，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场20 咸阳宫 内景 时：日 人：嬴政、给事中、王绾、群臣
　　嬴政在朝政时接到王绾递给他的缴文。
　　“秦王政并非先王之后，乃赵姬私相授受所出，实为窃国之贼。”
　　嬴政忍无可忍，只是攥着缴文的手微微颤抖。

　　场21 章台宫 内景时：日 人：嬴政、赵高、蒙恬、成年阿房
　　赵高（喋喋不休）：君上最近劳碌过度，又不好好休息，如今君上要小高子怎么办。。。。。。
　　赵高拉过嬴政的手。
　　嬴政安慰道：听话，小高子，寡人不过抱恙几天。
　　嬴政表情乏力困顿，卧床安歇。
　　带着帷幕的医者被引至章台宫。
　　蒙恬：请你摘下帷幕。
　　丑医淡然道：山野之人面容曾遭意外受伤，怕容貌惊扰了贵人。何况我的面容被相国看过，相国叹息不已。
　　嬴政：请先生过来吧。
　　丑医俯身靠近嬴政，拿出来一把精巧的匕首。
　　赵高惊恐失色，蒙恬反应极快，上前打落匕首，将丑医双手扭于身后。
　　蒙恬：我这就将他送至廷尉。
　　嬴政：慢着。。。。。。既然是相国引荐之人，这便送还吧。
　　蒙恬押解丑医退，只留下赵高。
　　赵高（痛哭）：君上，相国这是居心叵测呀，小高子差点见不到君上了。
　　嬴政：你也出去吧。
　　赵高：可是您还病着，请容我侍奉君上。
　　嬴政：聒噪，退下吧。
　　许久，嬴政小憩后再次睁眼，透过远处的织锦屏风看到一个剪影，并不真切：我适才让你退下。
　　人影缓缓向里移动，嬴政想靠枕坐起，人影向嬴政面庞抚过一只手，嬴政就势拉过来，女子入怀，四目相望，嬴政恍然觉得这是一场梦境。
　　旁白：那一年王上青葱岁月的初恋失而复得，他步步惊心的帝王生活终于涌现了少年纯真的快乐，充满了对爱情浪漫狂放的绝妙想象。他洞察人心的双眸在面对阿房时却清纯澄澈、率真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