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杨梅 第二章：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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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杨梅
白天夜晚对白术的影响其实不大，少年心性使然，又有谁真的愿意整日闷在房内，白术喜欢出门，可是他不太愿意开口麻烦其他师兄弟，有人愿意领着他出去走走，白术其实是开心的。
叶决明将人拐出来的本意只是因为他自己睡不着，便也不太愿意让白术继续好睡。月色皎洁，将前行的山路照亮，身边的人安静的亦步亦趋。
夜风柔婉，混合着草木的香气，很干净也很令人安心，但周围又不是寂静无声的，风吹动树叶的飒飒声响，忽远忽近的夏虫蝉鸣，路边偶有探出的半人高的草叶轻扫过白术的发尾。夜间的一切都让白术感到意外的安稳和新鲜。
到了外面，叶决明的动作不再刻意放轻，不时惊起草丛中休憩的飞鸟，想看白术受惊，没有一丝做师尊的人该有的稳重。
草叶渐疏，面前是前景山与方山相连的一片湖，湖水在月光照耀下，荡开一片片清冷的月色涟漪，叶决明将白术引到湖边堆叠着的一处山石间坐下，自己走到湖边。指尖触水，在水面上引动一层浅浅的灵流，看见几尾鲤鱼从远处曳尾破水而来，叶决明才又起身将白术领过来，在他手上渡上几分灵力：“这些是在湖水中修习化形的小鲤鱼精，年幼的鲤鱼精贪食灵力，我在你指尖渡了些灵力，你把手指放在水面···”
叶决明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白术手上的动作，几步退回山石间。
白术摸索着靠近水面，一尾鲤鱼精等不急，跃出水面带起大片水花，抢食白术指尖的灵力。看白术受惊，叶决明才语带笑意补充完刚刚未说完的话语：“它们会咬你。”
白术已经知道了叶决明是在吓唬自己，指尖的触感很奇特，能感觉到小鲤鱼精们的善意，痒痒的凉凉的，格外有趣。
看白术指尖的灵力散去，叶决明起身，装模作样的捡起一枝树杈，“好了，现在该准备生火烤一条鲤鱼。”还未走到白术身边，鲤鱼精们几个猛扎就重又消失在湖底。
从叶决明的视角看蹲在湖边的人，看不清白术的面容，眼前人鼻梁的弧度极为秀挺，增一分太凌厉，减一分太羸弱。白术还蹲在湖边，指尖有些失落的拨动着水花，叶决明有些后悔自己开口，惊扰了一幅水墨画。
听到鲤鱼精们的反应，白术忧切叶决明是真的准备生火烤鱼，寻声望向叶决明的方向，一个人立在湖边上，叶决明居然从他的身形间看出些许强硬。
不由得被这个小少年的心性逗笑，重新牵起发带，耐心解释给身边依旧充满戒心的呆徒弟听：“能够被灵流吸引过来的小鲤鱼精智力如同孩提，幼稚心性，还不太能理解人言，但对生火，抓鱼，烤鱼这几个字音格外敏感，我刚刚只是像之前吓唬你一般吓唬他们而已。”
说话间前景山已过，回到了方山地界。叶决明困意上袭，本想就这样把拐回来的徒弟带回方山竹屋，回想起在玉汤泉间听到的评语，决心先带呆徒弟去逛一逛杨梅树林。
满目皆是比人略高半头的杨梅树，棵棵枝叶繁茂，树冠圆整，探出的枝叶间重垂有累累红果，圆润惹爱，叶决明寻到自己想要找的果树下，对着月光在枝头上挑选出一颗最大最红的杨梅递到白术面前:“可走累了，吃颗杨梅。”
听完叶决明的话，白术身形一顿，单膝跪地对着叶决明庄重的行了一个弟子礼，才重新开口: “弟子白术，拜见师尊；先前湖边，是弟子冒昧了。”
叶决明在心中轻笑，认出来了啊，不算太笨。东拼西凑端回些师尊的架子:“最珍贵的便是你这一份赤诚。今夜引你来方山，方山禁制已经对你解开，从今夜起，你便是我叶决明唯一的弟子。
药修课业，我已经和止丹长老说明，就让你继续在课业堂修习；你今后便住在方山，得空时，我亦会教你几式防身的剑术。”
空色微朦，太阳还未升起，叶决明看了一眼天色，“今夜，你便先在方山竹屋歇下，明日早课，我送你过去。”
来到方山竹屋，住进已经收拾好的一墙之隔的别院，白术虚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下，在方山别院里睡了上山以来的第一个好觉，他有师尊了，不用再颠沛流离了。
早课前，叶决明没有食言，打着哈切将白术送到课业堂前，转身便准备回去补觉，已经走出去两步，才想起还有事情要交代，走回白术面前:“散了课，与众师兄弟同行，过了明桥，让他们带你到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沿着路走，便可回方山别院。”
所以，是因为连夜为自己铺就了一条鹅卵石路，方便自己走动所以才困成这样的吗白术心神微动，由几日前在玉汤泉认识的前三师兄蓝鹤将人领到桌案前，在师哥的领读下，白术开始早课的诵读。
一节药材辨识课结束，课间休息时，白术留坐于室中伏案假寐，但今日廊下明显更为热闹，未见其人，已经有弟子提前告诉白术，你的前六师兄屿青领着一只背着两个小竹筐的大狗走过来了。
长而柔顺的大尾巴扫过白术手边，六师兄的话仿佛也远自天门间，显得并不真切：“这就是师尊第七次飞升时，从天门中被丢出来的那只天狗。师尊当时万念俱灰，可最终还是没有忍心让幼犬就这样流落人间，带回方山养着，与我们都还算熟稔，师尊知道你下课了，就让“一片荒芜”给你送来了一些杨梅，还叮嘱你要与众师兄弟友善相处。”
边说手上动作也没停，分别从两个竹筐中取出一包封好的杨梅，拆开放置在白术桌前，“你左手边是新鲜杨梅，右手边是盐渍杨梅。”
说完，还不忘招呼周围的弟子一同分食，看一切安排妥当，屿青师兄才取走竹筐中最后一小包用纸封好的盐渍杨梅，自己出去与亲近的师兄弟分食。
边上的大狗用脑袋轻蹭着白术的小腿，六师兄的话语从窗户边飘进来，“别忘了给“一片荒芜”一枚鲜杨梅，算作它的路费。”
白术这才略回过神来，在掌心放上一颗杨梅，递到“一片荒芜”嘴边，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句：“这个名字，还真是辛苦你了。”
天狗“一片荒芜”叼着杨梅跑到院内的空地边上，吃完杨梅还不忘挖坑将杨梅核种下，只留给众人一个欢脱的背影和一条摇成残影的快乐的芦花尾巴。
杨梅的汁水在齿间绽开，听周围的师兄弟们讲述师尊的过往，这种陌生的幸福感将白术包裹着，山上的生活便是这样的吗？
还未及多想，白术的注意已经被蓝鹤师兄的讲述吸引，“那时的师尊还年轻未有收徒，孟溪宗主于方山梅林间宴请仙门道人，天下皆知方山白蒂梅一绝，正逢安康盛年，林间觥筹交错，高谈走动，好不热闹；不知是哪位侍从一时疏忽，错拿了六百年的陈酿，师尊醉了，正欲回方山浅眠解醉，忽听得有女修抱怨，桌案上的白蒂梅不够新鲜，宗门大派间宴请事务繁杂，一时顾及不周也是有的，这本不算什么大事，可师尊那时就已经护短得厉害。
那日，师尊着赤色绣合欢花衣袍，领口是端正的月白色，缘口压银丝线，随着师尊走动，银线隐隐耀射流光。束发用的是一只白玉发簪，簪尾镶嵌了一朵由红宝石雕刻而成的五瓣梅花，清贵间染着端庄，热烈中带着孤高。
取剑临空，踏叶而舞。
剑舞毕，周围宾客才发觉，桌前多了一品白蒂梅，颗颗截蒂断下，紫红可爱，摆在枝叶之上玲珑秀色，竟不见一颗损坏。
再抬眸间，舞剑之人已经醉卧高枝而眠，当即有人笑叹到：“快去取竹竿来，把树上的白蒂梅仙抢下来！”
没料想这几棵树下安排的宾客多为女修，当年宴毕，方山脚下的杨梅树苗一时间全被抢买一空，至今回想起来都是美谈。”
想着醉卧在那日枝头的白蒂梅仙，白术感觉自己指尖的新鲜杨梅也染上了酒香，不自觉又去寻那一份新鲜。
“关于这盐渍杨梅啊，”屿青师兄将吃尽的油纸包折好丢进纸篓，故意拖长音调“也是有一番渊缘的。
江淮地区六七月份多雨，江勒镇年年修筑河堤，可依旧年年遭遇洪水，洪水时节，镇内百姓多不容易喝到净水，常致病痛；孩童体弱，多撑不到洪水退去就闭上了眼。
止丹长老与师尊赶路时路遇抱着孩子尸体哭到声断咳血的年轻妇人，确认回天乏术帮着让孩子入土，回到山上，师尊什么也没说，只带领众弟子昼夜赶制这盐渍杨梅，再分发与镇内百姓。
那段时间里，我们个个都是一股盐渍杨梅味，洗完澡也除不掉味儿，梁叶长老见面就要笑话我们是腌入味的杨梅精。
但也确实救了不少人的性命，天下杨梅如何我不知道，但这盐渍杨梅，定是我们方山第一。”
昨夜在方山杨梅树林间，叶决明将白术扶起后，还亲手喂了白术一颗杨梅。白术回想起当时误舔舐到师尊指尖的触感，现在舌尖的感觉似乎依旧鲜明得烫人。
“白术你怎么了，脸色不是特别好看”蓝鹤远远见着白术的脸色突然泛红，有些担心，出言提醒。白术慌乱间触到桌面上的一把折扇，慌忙打开扇了几下解释:“身边一时人多，天气晴热，我只是有些闷。”
止丹长老走进室内立于台案前，等待众弟子归位，白术以扇掩面，被自己一时间的妄念惊得无地自容，又急急扇了几阵风，平复下心中的邪火。这才想起，自己并未带扇子来课业堂，刚刚一时情急，这手中究竟是谁的折扇？
方山灵力充盈，所培养的杨梅也皆是上佳珍品，刚刚听故事时一时没有察觉，现在白术才发觉牙齿酸得厉害，偷偷在桌下以扇引风，缓解口中的不适。
低头间却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好像，可以看见了！
他这几日一直随身带着的《药经》，摊开的扉页上，叶决明三个字，苍劲朴瘦，笔锋勾连间都能感受到执笔者的风骨，正是这样一个人，才能够一次次引动天雷劫，九死不悔。
现在这个人，是他的师尊了。
白术低头看叶决明的字太过出神，就连止丹长老已经走到身前也并未察觉，一段竹枝点在白术桌上，发出清响，
“凝神!”
止丹长老出言提醒，白术慌忙收回思绪，只是一个恍惚间，眼前的景物光线暗退，几息间，他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杨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