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Elephant in the room（2） ...
-
人是很柔软的。一个定义在周敏行迷迷糊糊的脑袋里呈现。
她侧抱着一具水肿胀大的身体在一滩液体里漂浮，脑袋沉重、视线模糊、四肢动弹不得。而她的意识从中一分为二，另一部分低低地在上空俯视自己。
从这具被抱着的身体上感受不到任何骨头，任何坚硬固化的东西。周敏行抱着它，像抱着一团被水的浮力撑大的衣服。
但它又很软烂：它的各个部位都在分崩离析，被揉眼看不见的细菌残食。像餐桌上的一盘饼干，饼干屑掉下来，受潮湿润起来，油脂渐渐浮于表面。
周敏行努力想看清它，但视角受限，只能看到这具身体被黑纱掩盖的头至胸腔。
它双目半阖，眼中无神散涣，两粒眼间痣和朱红的唇显得格外妖治。水藻般的长发在黑纱下沉浮游晃。
“烛……笔里……”它的嘴唇张张合合，传出的声音迷濛破碎。
周敏行将意识往下压，想听得更清楚些。
“碎在烛里，在笔里，在灰里，吃掉……找到——！”
“嗡——嗡——嗡——”
声音戛然而止，周敏行从梦中惊醒，条件反射摸起在枕头旁振动的手机。
手机停止振动，亮屏显示时间7:30，时间下面还有一排简短的备注：触碰镜子。
周敏行扫视完短短4个字，手机自动熄屏。再次开机已恢复成普通的手机页面，伴随着轻微闪动的花屏。
她还未彻底看清，手机又从花屏恢复正常，嗡嗡震动窜出一大片的未读消息。
最新的是由群成员之一沈慈欢发布的全体消息：“那就这么说好了，所有人醒来后到村长家里集合，时间截止到9点。［微笑.jpg］”
在阅读群消息前，周敏行选择先查阅更令人在意的时钟APP，但 APP里一片空白，干净得像是刚恢复出厂设置。那个有着简短备注的闹钟更像是她的幻觉。
此时天已大亮，明亮的光线透过脏污的窗玻璃进入室内，将屋内陈设照得亮堂堂的。
真实的生活气息再次证明一切都不是梦。
愣了半晌，周敏行搓了搓睡眼惺忪的脸，戴上眼镜翻身起来了。
·
另一边，村长家里，8：37。
一名白得亮眼的女性十指交叉，懒懒并拢于膝盖上。即使没有直起身，也几乎不矮身边五大三粗的男人多少。与之相较，她的面容却似乎柔和得有点软弱：细长的眼睛，眼角泛红下垂，嘴角下垂，神情恹恹的，很有苦相。
她对着面前的男人开口：“张仓哥，你昨晚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长相忠厚老实的张仓摇头：“没有，除了群里那些消息。”
沈慈欢叹了口气。张仓虽然算是新手，但也是进过两三个本的，有些经验不会拖后腿。
这次这个本难度卡在一星半，是个剧情内容比较贴近现实社会的山村本，适合新人前期锻炼：不难奖励又相对丰厚，能给这些新人一些甜头。
虽然是开荒本，但沈慈欢是通关数十个二星本的老玩家了，带着两个不会拖后腿的还算听话的腿子，也不容易出什么纰漏。
明明一切都应该顺顺利利的，在他们2社团的威慑下不会有其他人或者其他社团来分这一杯羹。
但奇怪的是这个副本明明人数限位是三个玩家：她、新手期但是逐渐摸索到副本规则的张仓以及另一个潜力不错的新人曹蓉卡着位进来的，刚好三人。
但是进来后，本场玩家列表却更新成了4个人。
三个玩家位已经卡满了，哪里多出来的第四个位置？
沈慈欢皱眉看自己手机上的4个光点，半安慰张仓半猜测道：“也可能是副本抽风卡进了个新人，可能性虽然小，但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人数上超过百分之50的新人的副本难度就会大幅下降。这种严格意义上算有三个新人的副本，就算难度加塞也不会加到哪里去。不会出什么事的，大不了她就再捞一个倒霉蛋。
沈慈欢这样想，心态又放平起来：“我们再等等吧，那个新人应该不会这么早到，但太迟了我们就去找他。这种副本第一天不会触发必死的。”
在外面维持乐善好施的正面形象是2社团的一贯宗旨。副本的折损率太高了，社团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来维持运转。
张仓进入游戏前是一名为老板兢兢业业打工十余年的牛马，已然在资本的奴役下失去幻想变得对上层的指令唯命是从。再加上他之前进的那两个本遇到的都是早已切好蛋糕的社团带人过的无战争硝烟的一般本。
在亲眼目睹见识了社团们垄断的能力和手段后，他自然也生不出什么多余的心思，至少当面上是。
张仓低垂着头，沉闷的声音应好。疲于打理的杂乱头发刚好遮盖住无神的眼睛。
张仓其实心里是不满的。沈慈欢他是第一次见，对她的能力没有什么认识，但一见面就凌空做了他的上司。
社团的人要么就级别高口风紧，要么就就是和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他打听了几天都没打听出什么大概。
这种脑袋拴裤腰带上的事，她一个岁数不大看着又弱不禁风的女的能护住他什么？再说了，他一个男的力量肯定是要比沈慈欢大的，说不定到时候遇到些鬼啊妖啊还会拖他张仓的后腿。
必要时还是自己行动好，这种把性命交付给其他人的事情傻子才干。说不定真能干出什么名堂还能得到上头人的赏识，副本给的评定奖励也高些。
正当张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沈慈欢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提前到这里的只有她和张仓。曹蓉昨晚已经和他们打了招呼：她借宿的人家里有个小孩，叫王天乐 ，还是学龄前儿童。乖乖的很依赖女性长辈，沈慈欢在他嘴里套了不少消息。
恰巧这家也是单亲家庭，家里就他和他爸。在亲戚王姨来帮忙照看之前留有很多独处的时间。她打算多待一会儿刷刷npc的好感值。
除那个新人玩家之外，旅游团里的其他npc也没到：李子秀、宋成庄和孔婧雪。
这一点沈慈欢毫不意外，非大事上有守时观念的人不多，在只爱吃喝玩乐的群内富二代中更是少之又少。
群里的聊天记录足以让她摸清每个人的性格，李子秀是个不喜欢做事的话唠，团里需要出主意的事情一概不问。听风就是雨，没什么大脾气，在“宋成庄坑大家出钱进偏僻农庄玩”一事上属于乐子人心态。
只会跟着骂骂，不会实际追究。
然后就是宋成庄和孔婧雪，是群里的核心成员，他俩都是需要紧要盯梢的。两个人群里发言沉稳又规矩，历史记录里组织的活动也都质量又好又可靠。
这样看这次的“采风之旅翻车”必定有隐情。
可惜两人现在都没到现场。沈慈欢盘完人物关系，将注意力都放回屋里。
她和张仓现在所身处村长家里储放粮食的屋里。这里到处是堆着的大袋磨好的面粉，也有些鼓鼓囊囊的袋子两端排线开了口，冒出里面的黑豆黄豆。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谷物香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炭味道。
屋子里除了供他们坐和议事的四排长条凳、一台满是油渍的八仙桌，还有两个废弃的灶台在角落。灶台上原本应该用来煮饭的铁锅里放满了堆叠的破旧酵素袋子。
沈慈欢站起身来到灶台处，用手指捻了捻灶台面，上面积的灰都快有半个食指头深了。
她有个一次性道具，仅供一次副本使用。道具名字叫做关键线索探测仪，实物是一个缀了颗透明宝石的手链。正如其名，当使用者靠近有关副本线索的物品，宝石就会闪烁仅供使用者看见的颜色。
颜色的变化反映线索的重要程度，出现在使用者面前的线索越重要，宝石闪烁的颜色就会越深。
沈慈欢拿着手链四处走动，当她走向灶台背面的火塘处，手串微微闪烁。
灶台背面的火塘口里也都是灰，但都是草木灰 ，灰里还掺了些没有烧尽的木块。地上还散了一些木条块，全是拆卸下来的凳子腿，上面还留有或多或少的油漆。
沈慈欢从地上挑了一条木刺看起来最少的。木条看起来细，实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有些分量。她从口袋里掏了个口罩戴上，用凳子腿伸进火塘里扒灰，扒了约半分钟后戳到了个硬物。
沈慈欢往硬物四面探了探，确认不是火塘本身后，用力将它从灰烬里撬了出来。
这是一个没有燃烧痕迹的透明亚克力笔盒，里面装了十几只彩色蜡笔。但估计放好久了，表面变得灰蒙蒙的，满是划痕。
沈慈欢左右摇晃了下，发现里面不止蜡笔，还有几根蜡烛和一盒小火柴。但还没来得及打开看，不远处就传来了村长呼唤声。
“丫头小伙，团里人都来齐了吗？”
沈慈欢快速将笔盒塞进自己的包里，在村长进屋前笑脸相迎。
但还没来得及走上前，就被张仓骤然抢先一步。
“还没有呢，可能他们昨晚兴奋晚睡了，等会儿我在手机上催催。哎，说到底，现在可少有像您们村这样纯天然无污染的农家乐项目了。”
“哎哦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都习惯晚睡晚起，晚点不打紧，不打紧。”村长揣着手乐呵呵说。村长看起来年事已高，头发发白但精神很好。红光满面，身板也还直。
“哈哈，我们昨天都玩得很开心，这里饭好吃，景色也好看。我们都很期待今天和后面几天的行程，出去后一定介绍别人来玩。”张仓提高音量，脸上挂着浮夸的假笑。
粗略看过的几行字的前置剧情被他说的像是真的经历过一样。
“真的啊？你小子可不要诓我这个老头子。还是你们城里人识货，知道真正哪里好。不像我们村里的小子，就想往外面跑，去了城里就不回头咯，我们这群老骨头和小崽子在村里。”
这么假大空的话，村长却好像当真了。他皱巴巴的脸笑开了，恨不得立刻牵着这个小兄弟的手话家常。沈慈欢差点被张仓骤然抢先一步的动作搞摔倒，看着这两个素不相识却气氛融洽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隔代拜把子的两人冷笑。
可不是嘛，难怪村长气色好，人逢喜事精神爽。这种只要年轻人出去打工就再也不会回来的荒僻村子里也能遇上傻子组团送钱来搞什么农家乐。
纯天然无污染？
她看张仓的脑子估计也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大肠造的。想出头可以， npc好感度当然也可以刷。但他的话术太绝对了，还带别的团员的名义。这么一搞，就掐灭了其他借货不对版和npc交涉的可能性，失去了很多便利。
你满意吗？既然满意那可就不能再提要求咯。
这么大人了，按年龄她得叫张仓声叔。经历了那么多次酒桌文化，连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都不懂吗？沈慈欢气结，但还是得为便宜队友转移话题。
她绕过张仓转向村长，微笑道：“他们估计有一会儿到，来之前我很想见识您们村的祠堂文化，可以先带我们去看看吗？”
她记得群里的旅游宣传文件上，野田村与众不同的特点就是每户人家都会设一个祠堂，而非是平常村里统一修建。这些祠堂不拒外人，不拒女人，甚至连观光合影都可以。村长的家里拥有野田村最大的祠堂，可是在文件上作为特色被重点标注的。
村长，这位和他们这个“旅游团”交接最多的村里人，他家里的祠堂会藏有什么线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Elephant in the room（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