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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灭 陆府 ...

  •   陆府

      草上结着银白色的寒霜,大树上也落满了雪。

      陆越刚忙完手上的事,匆匆路过二弟陆随的院子,却被里面传来的一阵阵笑声止住了脚步。

      江陆两家向来交好,江沥与陆越也结为夫妻。

      今日江府才挂上白帆,陆府内怎会整日乐舞?她推开陆随住的便兼斋大门,走了进去。

      暖阁内,松香的烟雾从炉中散发出来,弥漫着整个暖阁,与女子特有的香脂水粉味,酒香味混杂在一起。

      炭火过了一夜也很充足。只见自家弟弟俊秀的脸上沾染了不少胭脂朱砂,而数位身着轻纱的女子围绕着他,欢声笑语,时不时吐出几句令人脸红的词。

      陆越看不下去,生气地走到众人面前,呵斥了一句:“胡闹!不想被扭送进尼姑庵的都退下!”

      陆随被这番话惊地酒醒了五六分,随即又发了酒疯道:“阿姐,你没事吓唬这些小娘子干什么呢!她们可都是我的解语花、红粉知己啊!没了她们,我在家待着有什么意思?”

      陆随是陆家二少爷,上头有个能力出众的姐姐和护犊子的娘,胡作非为惯了,自小就喜欢跟着繁城里的纨绔子弟们奢靡度日,一掷千金。

      偏偏陆家主是个惧内的,陆姜氏放纵,他也管不到。久而久之,便养出了陆随这么个嚣张跋扈的性子。

      见陆二少爷这般为自己开脱,才安静下去的女子们又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陆小姐真厉害,生意上是一把好手,管弟弟也是!”

      “陆小姐是大家闺秀,既然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就不要与我们同处一室了……”

      “我们姐妹都是陆少爷请的,退不退听的陆少爷的话,江少夫人可莫越俎代庖……”

      若放在平常,陆越只叫人将这些莺莺燕燕放出去就好,但现在陆越心中烦闷,又累又失望,行事也就冲动起来。

      只见她随手捞起桌上的酒壶狠狠地往地上掷去!

      “啪!”的一声,酒壶便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突然一名身材曼妙的女子尖叫一声,原来是飞溅的酒壶碎片刺破薄薄的衣裙,扎进了女子细嫩的皮肤。

      那女子跌坐在地上,腿上鲜血直流,浸透了白色的纱裙。

      她的同伴们吓了一跳纷纷为她止血。

      陆随彻底清醒,却质问着陆越说:“阿姐,你骂我就骂我,何必伤人?”

      陆越看着他发脾气,冷笑道:“我若想伤她,何须如此?你还知道叫我阿姐,昨天晚上江府当家人刚去,你作为江沥的妻弟,便聚众游乐,传出去让繁城人怎么想?”

      “娘都不说我,你凭什么这样说我?”陆随顿时没了底气,仍顶了句嘴。

      陆越属实是疲惫不堪,道:“你这样不知好歹,我以后再也不想管你了!”说着留了块银子给受伤的女子便走了。

      陆随在外嚣张惯了,但向来敬重长姐。他懊恼着本想追出去道歉,却被女子们拦住。

      受伤的女子名为醒冬,哭的梨花带雨,软绵绵道:“陆少爷,早知令姐这样凶狠,奴家是怎么也不会来的……”

      一旁又有女子帮腔说:“醒冬妹妹这样一身好皮肤,若是留下疤以后还怎么在千颜楼待下去呀,妈妈也会怪罪我们这些一起的姐妹的,陆少爷……”

      陆随无奈道:“我多给你们些银子就好了,我也不知咱们动静闹的阿姐都听到了。”

      醒冬仍是不依,血已经止住,腿上却有个醒目的划痕。

      她声音本就柔美,带着几分口腔更是悦耳动听,“陆少爷,奴家岂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子?虽流落风尘,那也是卖艺不卖身,靠自己一双手来的,若是这疤痕自己能去,奴家也不会在这撒泼,只若是一直不好,哪怕少爷给再多赏钱,奴家也只怕是无福消受的……若是一直不好,奴家不如死了干净……”语罢又哭了起来。

      听着醒冬从幼年被卖开始哭诉,而其他女子也叽叽喳喳地吵闹个不停,陆随又想到被气跑的阿姐,更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给其他女子打赏了银钱,道:“这个什么冬……留在这,你们先回去,这几日本少爷要留她,等她好了本少爷再让她回去,免得你们妈妈骂她。”

      其他女子见醒冬没有反对,又寻思着自己也拿到了不少银子,便开开心心地走了,留下仍坐在地上的醒冬。

      见醒冬还在抽泣,他不耐烦地推推醒冬,道:“别装了……”

      醒冬听后停止哭泣,目带惊讶地看着陆随,就听陆随继续说:“不就是银子吗?本少私下里补贴你就可,不必上交给你们管事。”

      醒冬听着怔怔,倒是不哭了,原来是叫她不要装哭呀。

      陆随本是蹲着地上的,这会儿也站了起来,见醒冬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便烦道:“她们都走了,你怎么还不站起来?”

      醒冬小声道:“腿疼,奴家站不起……”

      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向陆随,陆随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又蹲下抱起她,将她放在一旁的软榻上,有点轻,陆随心里想着。

      他故意咳了咳,道:“我会求阿姐为你寻大夫来治的,你一定不会留疤,这几日你就安心地在这里待着,我会派人来照顾你。”

      醒冬撇过脸去不看他,也不做声,陆随摸了摸鼻子,走了出去。

      越凤阁

      陆随迈着大步走进越凤阁,刚踏入阁中,便大声嚷嚷着“阿姐”。

      阁内正安静看话本的杨酥沅听到陆随的喊声后,放下书,刚打开门,就看见了陆随,陆随一愣,行了个礼,道:“原来是杨姐姐,打扰了,不知我阿姐在不在里头?”

      杨酥沅摇摇头,道:“你阿姐之前出去了,这只有我和宝柯。”

      陆随听后小脸一垮,苦着脸说:“杨姐姐,我刚才闯祸了!”

      杨酥沅紧张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陆随道:“我昨天无聊就在千颜楼请了一队舞姬,然后喝到今日早上被阿姐发现了,后来我脑抽说了不好听的话,凶了阿姐,阿姐不慎伤了一名舞姬,我就乱说了阿姐几句把她气哭走了,然后……现在那个受伤的舞姬还在我房内,其他舞姬我给送回去了。”

      杨酥沅听后十分无奈,见陆随只着几件薄裳,便把他拉进了房中,吩咐宝柯去便兼斋拿几件陆随的衣服。

      “阿随,你在我们中,年纪最小,所以大家都让着你,你阿姐那般温柔的一个人都能被你气成那样,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做的太过了?况且在几个外人前让你阿姐没脸,千颜楼人来人往,还不知道她们回了千颜楼会怎么编排你阿姐呢!”杨酥沅推着陆随让他在凳子上坐下,又问:“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陆随红了脸,解释道:“我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喝几杯便醉的不省人事,日上三竿了才醒,下午又继续被她们撺掇着玩乐,也没人跟我说外面发生了什么呀!还是阿姐骂我,我才知道……”

      杨酥沅严肃地将江家的事情说了,陆随才知道自己做了十分不妥当,道:“江家事发突然,阿姐竟如此辛苦……其实我本来没想顶撞我阿姐的,我那醉了胡说八道,其实我刚说出去我就后悔了……杨姐姐,等我阿姐回来了,你多给我说说好话呗!”

      杨酥沅敷衍笑笑,转而问道:“千颜楼那受伤的女子怎么样了?打不打紧?记得到时候多给她些银两,免得她在外传出什么对你阿姐不好的话。”

      陆随挠挠脑袋,道:“就是腿上划了道口子,她怕留疤被她们妈妈骂……”

      杨酥沅听后松了口气,道:“你阿姐这会子应该没心思顾那女子了,你拿我的帖子去请个好点的大夫给她看看,若是怕留疤,我等会让宝柯回府拿些去疤的药来。”

      陆随闷不作声,点点头。恰好宝柯捧着衣服来了,杨酥沅便让宝柯伺候陆随换上,见陆随被裹的严严实实后,才放心挥了挥手让他去请大夫。

      陆随前脚刚走没一会,竹梨就进来了,见是杨酥沅,便走上去行了礼,询问陆越现在何处,杨酥沅也不知,便让宝柯同竹梨一起去找。

      江府 七礼屋

      江沥收拾后便遣竹梨去寻陆越。待竹梨走后,他出了屋子,坐在窗边。

      早上还是一丁点大的雪在飘,现在就已经是鹅毛大雪在纷飞。繁城好久没有下这么大的雪了……他心想着。这时,一阵喊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少爷,您可醒了?”听这声音是老仆丁伯的叫喊,江沥便让他进来。丁伯是江家的家生子,在江家待了数十年,历经几任家主,现在也不再做事,安享着晚年。

      “少爷,老奴有一事本想烂在肚子里,现在却觉得如若不说,恐怕以后会随着老奴的死去而掩埋……少爷可知自己不在繁城的其他家人吗?”丁伯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自责。

      江沥沉默了一会,道:“可是姑姑的事情?小姑江湄还在函山观,我打算过几日后亲自去接她回江家。至于庶妹,我也会安排人接回来,不让江家血脉流在外头。”

      丁伯摇摇头,道:“少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与庶小姐同送出去的其实还有二小姐的双胞胎妹妹……”

      “什么?涟儿她……”江沥不敢置信,看着丁伯。

      丁伯道:“二小姐其实与三小姐是双生女,故而夫人为二小姐取‘涟’字,为三小姐取‘漪’字。从前姜姨娘的女儿,虽与二小姐三小姐同日出生,但是老爷夫人那时忙乱,不曾给四小姐取名,后面出了一些事,封南王府的舅老爷出面,就将三小姐与姜姨娘之女一同送了出去。”

      江沥并不清楚知道十几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祖父母弥留之际,忍痛将晚得的小女江湄送出去养。但他从不曾听闻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亲妹妹,强压下疑惑,问道:“这两个妹妹也在函山观吗?”

      丁伯摇摇头,道:“三小姐四小姐被送在最南方的一个唤作‘珍珠湾’的地方,那地方四面环海,湾上居民以捕鱼捞珍珠为生。老爷夫人去的突然,不知是不是忘了交代三小姐四小姐的下落,原本是下了死命令,不准府中说的,但老奴考虑良久,还是觉得江家的千金不能流落在外,才斗胆告诉少爷的。还望少爷恕罪。”

      江沥忙道:“丁伯言重了,这事多亏您告诉我,不然两个妹妹就只得一直在外受苦了。我会托人将两位妹妹带回来的,也希望她们能明白爹娘的苦衷,不要怨恨爹娘数年狠心不见她们。”

      丁伯摸了两把眼泪,又与江沥不咸不淡地扯了两句,才离开。江沥只觉得事情繁杂,便更加想着陆越。

      尽管自己虚长了几岁,可事事都依赖着陆越,想到这,不禁有些惭愧。

      他告诉自己:“她在外再怎么会打交道也是个女子啊……江沥,你要好好地对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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