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摩尔曼斯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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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摩尔曼斯克。
白天才被清扫过的街道上，由于黄昏时候的风雪而又积了一地的白。也许正因为积雪，且时间已经是晚上了，街头此时分外安静，车子一辆都没有，行人也仅剩两三。
不远处的一家超市里，突然走出了两名青年，在行人间穿行而过，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两名青年都不是本国人，而像是从南方的邻国来的，他们一个短发，一个长发，短发的那个发色是白的，另一个是黑的。两个人的衣着颜色却和双方的发色相反，前者是黑色，后者是白色，但他们都戴着墨镜，似乎不想自己的样貌被别人看清。
引动骚动的缘由不止是青年们并非本国人，还有也更主要的，是两人中的长发青年，在从行人间路过时，有风拂过，碰巧把长发上残留的香味吹到了行人的鼻间。
一个红发的路人没忍住惊叹出声，笑着对长发青年嚷嚷了一句本国话。长发青年没有回头搭理，但他的同伴却把路人的话听懂了，虽然字面意思无非就是“小哥哥，你的头发好香”，但语气里不乏勾搭之意。短发青年皱了眉，沉声提醒起与他同行的人：“风师弟，以后别用味道那么重的洗发水。”
聂风，也即被对方称为“风师弟”的长发青年愣了愣，心想自己用的洗发水向来都不算味道重的了，便有些无奈地说：“也许是因为我出来前才洗了头吧……”
“那就以后也不要在出门前洗头了。”
“云师兄，这……”
对方明摆着一副没有商量的表情。
好吧……聂风自认，其实他就是闲着无事，一时兴起，想到自己好像已经多天没有洗头了，便在洗澡时顺手洗了一下，谁知道这座城里的人竟然那么容易大惊小怪。
“走，回家。”步惊云，也就是被他称为“云师兄”的人径直终止了话题，用没有拧着大包小包的手一把将他牵过，示威似地扫了眼周围的人。
半刻钟后，两人回到了他们在城郊的小别墅，聂风莫名不舍地放下大包小包的食材，有些期待地看着步惊云：“云师兄，晚餐……”
“我来弄。”对方完全不给他说出下文的机会，用的是彻底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你在厨房外乖乖等着。”
聂风瞬间泄了气，但也不好不听话，只能有些不甘地目送步惊云把东西提进厨房，自己在厨房外乖乖等着。
而听到外面传来电视机的声音，知道聂风到底安分地待下了，刚在厨房里开始忙碌的步惊云暗自松了口气，心里想着，他师弟做了这么多年的饭，做出来的没有一次不是黑暗料理，站在非传统的角度来讲，委实也是个天才。
北国的蔬菜很少，尤其在冷天，师兄弟两人不久前把城里能找到的超市都逛了一遍，也仅仅搜索回了一些洋葱、土豆、胡萝卜和圆白菜，因此晚餐只能以肉类为主。步惊云知道他师弟不喜欢吃肉，便准备多弄些鸡蛋和面条，免得他师弟又像初来这座城里时那样，一餐只扒几口饭便当作完事。
他师弟总是不同于一般人的，不止在口味方面，还有其他，很多很多，甚或可以说，他师弟本身，就不是个一般人，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就隐约感觉出来了。
但步惊云最近却记不清，他第一次见他师弟，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了。
是在拜师那会儿吗？
步惊云记得，那年师弟十岁，他十三岁，他们是在中华阁会长无名的办公室里相见的，无名就是两人现在的导师，俗称师父。当时，师弟到得比他早，他一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一个瘦瘦小小、脸色苍白，却长得颇为精致的男孩坐在办公室里面，那就是他师弟。
步惊云自小无父无母，在五岁前他都在流浪，五岁那年，一个叫霍步天的男人收养了他，从此他有了一个新名字，叫霍惊觉。
拜师那一年，霍步天与一众霍家族人死于屠魔战争，无名及其兄慕应雄救了他，从此之后，他又是步惊云。
而师弟，步惊云后来知道，原来也自小无父无母，在五岁前都住在孤儿院，而五岁年，无名和慕应雄找到了他，把他带到了中华阁里养。师弟从来没有过别的名字，如果非要勉强找一个的话，那就是他在孤儿院时曾有过一个小名，叫“小马”。所以师弟其实比步惊云更早跟着无名，只是一直没有到学东西的年龄才一直没有拜师。
师兄弟俩照传统那套分别向无名行过拜师礼后，师弟立即兴高采烈地对步惊云说：“云……步师兄，你比我大，我以后就叫你师兄吧。”
师弟说这话时，有些腼腆，但语气很温柔，笑容很温暖，像雨后初晴的太阳。
步惊云心中一动，愣了愣，随即为自己的失神而懊恼。他没有搭理师弟，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时更是只向无名礼了礼，就借口说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他就要回练功房了，然后在无名的许可下，转身离开了会长办公室。后来，师弟曾跟他开玩笑，说当时他就像一台行走中的冰箱，还是全急冻版的，走到哪里就冻到哪里。但其实，只有步惊云自己知道，当时他匆匆离开，有部分原因是想逃跑。
至于为什么想逃跑，也许是因为懊恼，也许还因为别的，比如他当时立志要完成的事情——为霍家报仇——除此之外，他再也不希望自己的生命里有其他东西了。
不是在拜师那会儿。
厨房里的步惊云从往事里抽回神来，心中笃定。
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这个问题，吃晚饭时，他甚至问了他师弟。
“风，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什么时候？”
“拜师的时候？”聂风倒不诧异。他知道他师兄素来记性不好，经常忘事，比如他师兄对自己五岁前的记忆就始终很模糊。
“不是。”步惊云异常肯定。
聂风仔细想了想，并未想到其他的。
“我记得，我是在那天第一次见云师兄的，至于云师兄第一次见我……也许是在我并不知道的时候吧。”
“嗯……”步惊云沉沉地应了声，不再发话了，心里依然在想那个问题。
晚饭之后，两人一块收拾了餐桌，然后步惊云进了厨房洗碗，他依然不许他师弟迈进厨房半步。聂风无奈，只好卷了被子，又窝进沙发里看电视。
这时候电视上没什么好看的，聂风便把频道转到了新闻直播上，虽然不是很擅长这个国家的语言，但有图片辅助，他还是能看懂大致内容。
第一则新闻，说的是某超市一个女收款员，在上班时生了孩子，却把孩子装进垃圾袋扔到垃圾桶里，然后继续上班去了。
聂风眉头一皱，捉起遥控器，想换台。但在他准备按进下一个频道时，第二则新闻播起来了。这回说的是有人秘密研制了一种战斗机器人，杀伤力堪比十艘人工战斗机，现在部分非法研究者已经被捉获，但主谋是谁，仍然是个谜。
紧接着是一则国际新闻，报道的是一种新型病毒正在欧洲蔓延，感染者们一般无生理上的不适，但会频繁出现幻觉，认为自己看见了另一个空间以及长相怪异的生物，因此欧洲网民们戏称，这些人听到了克苏鲁的召唤，以至于最近洛夫克拉夫特的书在各大书店内被迅速抢购一空……
“这个世界也不太平了……”聂风低低地自语了一句，暗叹了一声。
屋子外又下起了大雪，本已白茫茫的庭院渐渐地堆起了大座小座的“雪山”，许多六角形的雪花飘到了窗上，贴住了，把紧闭着的窗户模糊了大半。聂风听到了下雪的声音，不由放下遥控器，转头看向了窗户。
贴到窗户上的雪花更多了，聂风来了兴致，扯了被子挪过去，细看了起来。他还拿手指在积了水汽的窗户上画起了图案，一会儿画动物，一会儿画风景，还画他云师兄。
聂风从小就很喜欢雪，因为他怕冷，见得少，这次与他师兄来摩尔曼斯克，简直是一个挑战。
他记得，两人初到这座城市时，正值上一年的12月，他差点没冷得天天只能缩在被窝里，靠暖气度日，否则一出门就要出毛病，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欢喜的，因为在这里时常会看到雪，偶尔还会有极光——那在极夜时刻布满天幕的绚丽光芒，是自然最伟大的奇观。从很久以前开始，聂风就想到这么一个地方住上一段时间，只是在这次之前，始终没能如愿。
六年前，中华阁曾经派一支小队往格陵兰岛调查一处遗迹，当时聂风想跟去，负责安排这项任务的慕应雄就大皱眉头问：“那破岛上那么冷，你跟去干什么？”
“看极光，我还没有看过。”聂风非常诚实地回答了。
“你体质不好，会受不了那里的天气，而且，现在已经是4月底了，没有极光了。”慕应雄见他一脸失望，有些无奈地安慰道，“不如这样吧，等来年春天，如果来年春天你状态可以，我就跟无名说一下，带你去看极光。”
然而到了第二年，聂风的状态并没有可以；第三年，也一样；第四年，还是一样；第五年，聂风甚至意识到了，他师伯当时大抵也是在哄他的；直至两年前，中华阁出了大事，他和他师兄在初春时还在南半球执行任务，不想竟突然收到无名从总部发来的信息，说东陆沦陷，屠魔联盟解散，敌人大举进攻中陆，中华阁总部即将失守，让他和他师兄不要回去了，除了嘱咐两人努力完成当时正在执行的任务外，还给两人发来了最后的任务，给他的是“活下去”，给他师兄的是“保护好风儿”，然后他和他师兄开始了满世界的逃亡，逃着逃着就到了这个维度里的北陆，也即人类世界的西伯利亚大平原，当时已经快11月了，他师兄却提议一路北上，两人便进入了这个传说中的不冻港。
他师兄不曾直言原因，只有意无意地说过一句：“这里虽然不是格陵兰岛，但照样能看到极光，而且气候比格陵兰岛要温和。”
但也仅仅凭借这一句，聂风就知道了，对方是把他当年说的那句要去“看极光”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摩尔曼斯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