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前梅子的爱情》开花的树树

31、对酒当歌

　　“对不起，打扰了，梅子，我能和你说两句话吗”，我一惊，背后传来小芳的声音。

　　我正琢磨着怎么找小芳聊呢，没想到她先找我了，看来她还是把我当朋友的。

　　我扭头，几天没注意，小芳憔悴了很多，原本还算丰润的脸颊深陷了进去，显得眼睛更大了，但却无神，盛满了疲惫，一直被她保护的很好的油亮发光的短发也乱乱的失去了光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心底一阵心疼。

　　“小芳……”，我随她走到一边，喃喃叫道。

　　“梅子，什么也别问，今晚别上晚自习，陪陪我行吗？”她的眼中流露出渴望，还有期待。

　　“行，晚上我去你们宿舍找你”，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谢谢你，梅子”，她无神的眼中有了一丝光彩。

　　我再也没有办法开开心心的去吃午饭，草草吃了几口就和晓晖回宿舍了。

　　一下午上课总是走神，我甩甩头，这样可不行，我强迫自己不想任何事，集中精力去听课，但脑子却总是不听使唤，昏昏沉沉的终于结束了下午的课，悄悄和黄同学说了小芳的事，和班长请了病假，打饭回宿舍了。

　　夜幕降临，舍友们开始陆陆续续去上晚自习，我用被子蒙着头在床上装病，耳朵尖尖的听着最后一个舍友关门走人，还嘱咐我从里边锁好门。

　　妈呀，这一头的汗，这装病我可是头一遭，真不容易，我边下床边感概。

　　锁好门，提着饭盒，我大步朝小芳宿舍走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我推开小芳宿舍门，同样凌乱纷杂的宿舍里黑布隆冬的，有些吓人。

　　“你来了”，小芳凄哀的声音传来。

　　她斜躺在床上，仿佛被人抽掉了所有的力气，弱弱的没有一丝生气。

　　“吃点粥吧，不管什么事，总得吃点东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我把饭盒放在她床边的小桌上，试图把压抑的气氛减弱些。

　　“腾”一声，她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吓了我一大跳，但没想到更吓人的还在后头。

　　“我不吃饭，我要喝酒，你陪我喝酒好吗”，她明亮的双眼在黑暗的房子里耀耀生辉，就像黑色夜幕里闪耀的恒星，我不禁再次感叹，还是不近视好啊，我以后一定要让我的孩子好好保护眼睛，咳，我这都想啥呢。

　　估计小芳以为我被吓到了，“算了，不难为你了”，她眼中刚有的生气在慢慢消失。

　　“啊，喝什么酒呢”，我硬着头皮说道，装病、逃学，外加喝酒，我真不敢想象，这要是被老师抓住了，那处分得多大，算了，侥幸一回吧，舍命陪美女啦。

　　“啤酒”，她起身从床底下变魔术般的变出两罐啤酒。

　　“嗯，小芳啊，有没有蜡啥的，这黑布隆冬的，怪吓人的”。

　　“有，就在桌子第一个抽屉里，还有火柴，你弄吧”，她边说边麻利的在开啤酒，让我怀疑她是不是经常悄悄偷喝。

　　我在抽屉里摸索出蜡和火柴，小心翼翼的点燃固定好，挑挑蜡心，火焰嗖一下变大很多，这屋子里也好像有点生气了。

　　我一看这蜡烛，呵呵乐了，“小芳，你说咱俩还提早洞房花烛了哈，来，咱们再接茬喝交杯酒”。

　　本来只是调调气氛，没想到小芳把酒塞到我手里，“对，来，咱俩喝个交杯酒”，说着挽起我拿酒的胳膊自顾自喝起来，我也勉强喝了一小口。

　　“哎呀，妈呀，你说这是谁发明的啤酒啊，一股子尿骚味，真是难喝”，这是我第一次喝啤酒，我抹着嘴，愤恨的说着。

　　“第一次喝吧，以后常喝，你就会爱上这种味道”，小芳走到床边坐下，咕咚又喝了一大口。

　　“我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喝这东西，我宁愿喝可乐”，我挨着她坐下。

　　“刘骏她妈找我了，还打了我”，她突然扭头冲我说道。

　　“啊，怎么会这样，他妈不是老师吗”，我一惊。

　　“是啊，我也很不愿意相信，可是确实是这样”，她低头摆弄着啤酒罐，短发遮住了半边脸。

　　“到底怎么回事？”我追问道，我确实不太相信一个人民教师会对一个女孩子动手。

　　“那天下午上体育课，我们班主任刘老师让体育委员找我到她办公室……”(以下是小芳的自述)
　　我们班主任是个刚刚大学毕业教化学的女老师，姓刘，我们私下一般都叫她小刘老师，听说曾经是校长的学生，人长的瘦瘦高高，细眉细眼，清清秀秀的，戴个眼镜，穿身正装，很像传说中的知识分子。

　　她性格温柔，待我们一向很好，我们是理科重点班，同学们一般都比较自觉，不需要严厉管教，所以她叫我去她办公室，我只是有些疑惑，因为我谈不上是个好学生，老师不重视，而我也谈不上是个坏学生，老师不关注，其实我属于那类最容易被老师遗忘的学生，所以她突然找我，我有些发懵。

　　我还没有走到我们班主任办公室门前，走廊里就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女高音，“刘老师，你说说，你说说，十名啊，怎么会这样，他从小就很听话、很优秀的……”,还伴有咚咚的敲桌子声。

　　小刘老师办公室的门露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缝，刚刚够我看到一个烫了满头短发、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妇女的背影，正对着刘老师敲桌子。

　　“您别急，我已经叫她来了，您先坐下喝口茶”，小刘老师正满面通红的安慰她对面生气的中年妇女，脸上的汗都流成了小河。

　　我有些明白，但还是不大明白，抬起右手，咚咚敲了敲门。

　　“请进”，小刘老师急促的回答。

　　我推门进去，“刘老师，您找我？”

　　“李小芳，来，过来”，小刘老师招呼我。

　　那妇女也扭身看向我，白白的脸像发面大包子，眼神冷冽地瞅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参观着，浑身难受，随着我越接近她们，那包子就愈发显得更大、更白。

　　我不自觉的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空气中蕴藏的紧张气氛让我感到有些害怕。

　　“你就是李小芳？”包子开口问我。

　　“我是，啊”，我还没回答完，啪的一声，火辣辣的疼痛从左脸传来，我踉跄了两步，抬起不敢置信的眼睛瞅着眼前素不相识的人。

　　“小妖精，小小年级不学好，就会勾引人，耽误了刘骏的大好前程，你能负得起责吗？”包子白白的脸涨得有些发红，身体颤抖，用手指着我骂着，这时，我才完全确认她确实是刘骏妈妈，而我也难以相信刘骏妈妈会是这样的人。

　　“柳老师，您冷静下”，小刘老师冲上来拦住包子，哦不，是刘骏妈妈。

　　“冷静，怎么冷静，跌了十名啊，这都快高三了，成绩大幅下滑，考不上重点大学怎么办，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刘骏妈妈情绪很激动，“小妖精，你听着，从今往后离我们家刘骏远点，不，远远的，否则，我会找你家长，你听清楚了吗？”

　　我努力忍着不让泪流出来，但还是没忍住，从小到大，我父母、哥哥们从没舍得动过我一指头，今天竟然有人扇了我一巴掌，还是我男朋友的母亲，我真的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那，那什么，李小芳，你先回去吧”，小刘老师扭头冲我直眨眼，双手紧抓着刘骏妈妈的袖子。

　　我静静的退出老师的办公室，心像被挖空了一样难受，耳边还充斥着“小妖精、小妖精”的吼骂声。

　　我没去上课，而是回了宿舍，瘫软在床上，眼泪止不住的哗哗往下淌，任由它湿了大片枕巾。

　　瞅着像棺材一样的上铺床板，真渴望自己真的是个躺在棺材里的人，可以一了百了，不用承受这份屈辱。

　　我们只是谈恋爱而已，我们没有越雷池一步，我也没有天天缠着他玩，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成绩突然大幅下滑，但怎么会归咎于我们早恋呢。我不明白，我一直觉得自己早已长大了，可现在又觉得自己像小孩儿，不明白大人的思维、不明白大人的世界，更不明白当老师的人为什么可以那么粗鲁。

　　晚自习时，小刘老师又将我叫到她办公室，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鼓励我收回心好好学习，说那样考大学还是有希望的，言下之意，她从不认为我能考上大学。

　　“梅子，你说我能考上大学吗？”小芳结束了她的痛苦回忆，咕咚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满怀希望的瞅着我。

　　“能，一定能，咱肯定能考上”，我毫不犹豫地答道。

　　“虽然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我仍然很开心”，小芳嘴角漾出一丝笑容，却仍是难掩疲态。

　　“我…..”，我正打算澄清，表明自己的诚意。

　　“咚咚咚、咚咚咚”，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