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之下》虞非美人

18、chapter18

　　夏夜的景色依旧是那么美丽，我站在家里的阳台上眺望着远方的田野..

　　对不起，我家远处没有田野。

　　我现在正楞楞的握着一个房门钥匙，因为惊喜来的太突然差点没闪了我的肾。

　　高考结束后我直接回了家，准备给我妈一个大大的拥抱，毕竟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拉扯大也不容易。

　　结果我妈就直接扔给我了一个房钥匙祝我成年快乐。

　　之前说的十八岁是虚岁，直到过了2018年的5.21我才真正的十八岁。

　　只不过高三的我没时间庆祝成年，我自己都是在林凌说的时候才想起来那天是我的生日。

　　往事不再提，说出来那都是一把辛酸泪。

　　我妈在我理想学校的旁边买了套房子，据说是我高一的时候买的，装修都装修完了，家具也给我安排的妥妥当当。

　　“妈，你确定我能考上吗？”我楞楞的问。

　　“考不上就还给我吧，我直接租出去，体会一下包租婆的快乐。”我妈一边擦桌子一边跟我说。

　　我连忙谄媚的给我妈锤了锤肩膀:“不了不了，我觉得我可以的。我妈真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儿，比王昭君都美。”

　　“滚一边儿玩去，那房子留着未来给你娶媳妇儿用的，要不是因为你这个败家子儿咱家不知道能省下来多少钱。”

　　听完之后我就楞住了。

　　我可能..娶不了媳妇了..

　　我抿了抿嘴唇，避重就轻的说:“我这才多大啊..”

　　我妈翻了个白眼，说:“不干活就滚犊子，哪来那么多问题，有时间自己去看看房子吧，正好你放假了，别总在家里呆着发霉。”

　　于是我只能站在阳台上思考人生。

　　我给卫熔打了个电话，开口就问:“卫熔，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啊。”

　　我的生日卫熔没问过我，但卫熔的生日我得知道。

　　“三月六号。”

　　！！！

　　错过了

　　好吧

　　我们都错过了对方一个生日

　　“你呢？”

　　“啊，我五月二十一的。”

　　“那我岂不是错过了你的十八岁生日？”

　　“算是吧，不过生日不生日的我自己都不记得，无所谓啦。”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还是有一点点小难过的，但也只有一点点。

　　我听见卫熔叹了口气，说:“要我给你补个礼物吗？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卫熔轻轻嗯了一声。

　　“我要你！！”我笑着说。

　　那边的卫熔好像轻笑了一声，用暧昧的声音问我:“要我把自己洗干净吗。”

　　“不..不用吧，我可以..可以帮你。”我小声回复着。

　　卫熔笑了一会，才认真的回复我:“好了不闹了，真的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我摇了摇头，然后才发现他看不见，于是只能说了声没有。

　　“那好吧，明年的生日我再陪你一起过。”卫熔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道。

　　这算是一个承诺了吧。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他:“好，你早点睡。”

　　“晚安。”

　　夜晚的霓虹灯五彩缤纷，商店上挂着“高考必胜”的横幅还没有拆下来，然后我意识到可能还要一个月不能和卫熔粘在一起。

　　我叹了口气，给林凌发了信息问他暑假去干嘛。

　　小七没了鸭:暑假去干嘛？

　　最靓的崽:浪啊

　　小七没了鸭:去哪儿浪

　　最靓的崽:艾欧尼亚

　　小七没了鸭:你好无聊啊，这年头谁放假还在网吧打游戏啊，真的是没见过你这么无聊的人，本来还以为你会出去玩的，小心憋成死肥宅娶不着媳妇儿balabalabala

　　……

　　……

　　……

　　五分钟后。

　　小七没了鸭:兄弟给我占个座

　　谁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哦对，不要怀疑我的名字，这是我特意用来撩小哥哥的。

　　高一高二还会偶尔来两局游戏解解压，段位也就不上不下，所以经常会寻求野王哥哥的帮助。

　　于是，我就用了女头和女性名称。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我和林凌在艾欧尼亚浪了好几天，吃吃睡睡都在网吧。

　　第四天的时候我终于坚持不住了，直接把鼠标给扔了。

　　畅游艾欧尼亚的感觉是很不错，但总玩的话也不是个办法。

　　所以我悄悄跟林凌说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林凌听到“请”字就两眼放光，连忙抓着我就跑出了网吧。

　　所以，当林凌被我带到三中门口享受日光浴时，是很懵逼的。

　　“卧槽，余飞鸾你当个人吧，你就是请我吃狗粮呗。”林凌掀起衣服就开始扇风。

　　我摇了摇头，说:“不啊，你看，旁边那么多餐馆呢，一会儿我就带你去喝一碗美味的白米粥。”

　　“你想见卫熔就直说嘛，为什么非得多一个我这样的电灯泡。”

　　“因为林凌天下第三帅！”

　　“前俩是谁？”

　　我嫌弃的看了看他，说:“显而易见啊，卫熔第一我第二，你在后面当小弟，笨死你了。”

　　“得，不跟你说话，自取其辱。”

　　林凌转过了头不再跟我说话，自顾自的玩着手机。

　　等到三中中午放学的时候，我远远看到了一个人影。

　　我眯着眼睛看人群里的某个人，然后扒拉了一下林凌，说:“你帮我看看那是不是卫熔，旁边那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哪儿啊，怎么看不到。”

　　“傻逼，这边儿，往哪儿瞅呢。”我使劲儿掰正了林凌的头。

　　“哦哦哦看见了，不过他旁边不止一个人啊，两三个呢，目测两个女生一个男生。”

　　“？”

　　什么玩意儿啊，老子刚走就有人撬老子墙角。

　　我直接把林凌拽了起来，让他陪我一起往卫熔那边走。

　　卫熔看见了我，于是停止了和旁边人的对话。

　　我眼尖的看见了后面有个女生还扯着卫熔的衣摆。

　　我危险的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就笑着往卫熔怀里扑。

　　我撞到卫熔的时候明显听到卫熔闷哼了一下，难道我最近长胖了？

　　“你怎么来了？”卫熔转过头问我。

　　我没回答他，而是露出半张脸眯眼看着卫熔后面那个女孩子。

　　小姑娘长的不错，高马尾清纯美少女，就是比我还差了点儿。

　　小姑娘一脸疑惑的抬头看着我，然后我就当着他的面踮起脚尖迅速亲了卫熔的耳垂一下，然后挑眉看着那个小姑娘。

　　小女孩被吓得直接松了手，连忙弯腰说了几句对不起，扯着旁边的另一个女生就跑了。

　　我现在很想笑，但好像不太是时候。

　　“别闹。”

　　卫熔拍了拍我的脑袋，示意我松开他。

　　“你们俩..这是..？嗯？”

　　我往卫熔的旁边看了一眼，发现芋圆正一脸震惊的看着我俩。

　　我冲芋圆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坦坦荡荡的笑着回答:“如你所见啊，我喜欢他，他身边有追求者当然要第一时间赶走，不然会显得我很没有面子。”

　　我没有说我们俩在一起了，毕竟不太贴合实际。

　　芋圆扶了扶他的眼镜，然后冲我比了个大拇指:“优秀，虽然我早就知道你们俩肯定有一腿。”

　　这下换我愣了:“为什么？”

　　芋圆摆了摆手，说:“你看我们卫哥的眼睛都要冒小星星了，天天往球场跑，篮球队里的人都认识你了。”

　　原来我喜欢的这么明显的吗？

　　我很无辜的耸了耸肩，说:“反正我毕业了，学校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这时候，林凌抓住了我的胳膊，很做作的往我身上一趴:“飞哥哥，人家要饿死了，快带人家去买香喷喷的糯米粥吧～”

　　噫

　　我很嫌弃的推开了他，往卫熔旁边躲了躲，抱住了卫熔，说:“人家要跟卫哥哥吃饭，你算哪棵小白菜。”

　　林凌:“……”

　　“狗粮吃饱了，拜拜了您嘞，我回家睡觉去了。”

　　林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了家，他家就在三中附近，我也不担心他会中途猝死。

　　于是我把我的死亡射线转向了芋圆。

　　芋圆很识相的往后退了一步，说:“我自己去吃饭，祝你早日追到我卫哥。”

　　“承你吉言。”我艰难用圈住卫熔的手抱了个拳。

　　然后我就抬头笑眯眯的看着卫熔，说:“卫哥哥，跟我走吧。”

　　卫熔很无奈的抓住了我的手腕，毕竟大庭广众之下我们不能牵手。

　　和卫熔吃完饭后，我突然发现卫熔不太爱吃甜的。

　　“小蛋糕不吃嘛。”

　　他摇了摇头，把小蛋糕推到我的面前。

　　我虽然很想再吃一个，但感觉好像不是特别好。

　　于是我眨巴着小鹿眼看着他，甚至微微撅起了嘴唇。

　　卫熔挑了挑眉，勾起嘴角又把小蛋糕往我这边推了推，说:“怎么，要我喂你？”

　　这么说我就更兴奋了:“可以吗？”

　　卫熔用抬手敲了敲我的脑瓜顶，说:“可以个大头鬼，多大的人了。”

　　于是我就心安理得的把那份店家附赠的小蛋糕囫囵吃了个干净。

　　送卫熔回学校的时候我还是很舍不得，因为这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但我突然想起了还在我兜里的房门钥匙。

　　于是在卫熔跨进校门的那一刻，我拽住了他的衣服。

　　“卫熔，你放假了陪我去看看房子好不好？”

　　“什么房子？”

　　我不自然的蹭了蹭鼻尖，然后说:“就，我妈送了我一套房，但我没去看过，你有时间陪我去好不好？”

　　卫熔点了点头，说行。

　　我松开了抓着卫熔衣服的手，挥了挥手和他说下次见。

　　至于下次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我在家里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刷着微博，觉得无聊的要死。

　　“你要是无聊能不能帮你妈干点活？水果自己切行不行？饭自己做行不行？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沾点烟火气儿，跟个大少爷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妈一边捣鼓着她的化妆品一边骂我。

　　我发现我高考前我妈很少骂我，甚至对我很和颜悦色，每天都会殷勤的端着果盘放在我的脸前。

　　但是自从我毕了业，我妈就烦我烦的恨不得直接把我从家里扔出去。

　　我站了起来，洗了洗手从冰箱里拿出了水果。

　　我看不是我要吃，是我妈想吃。

　　我叹了口气把水果一一洗好切开，甚至在盘子上摆了个爱心。

　　猛然之间我有了个想法。

　　我可以给卫熔送水果吃！！

　　我真他妈是世纪未来好男友。

　　小姑娘都没有我这么贤惠的吧。

　　于是我喜滋滋的用我家的水果做实验，把水果切的七零八落。

　　最后我放弃了把水果雕成花的美好愿望，简简单单拼个盘就得了。

　　我顺手给我妈榨了个橙汁，发现我自己的榨的比我妈榨的好喝多了。

　　不知道我妈在以前的橙汁里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会那么难喝。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就思考着怎么说服卫熔高三到我那边去住。

　　第一，它离三中比较近。

　　第二，有我在。

　　第三，有我在。

　　第四，……

　　可我既不会做饭也不会收拾屋子，把卫熔搞到自己家大概会半夜饿死卫熔吧。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写着作业就很容易饿。

　　更何况卫熔要是住我那边，早饭也要自己做。

　　我在黑暗中对着自己只有中指和小拇指有薄茧的手陷入了沉思。

　　我决定明天跟着我妈学做饭。

　　真是一个伟大的决定。

　　懒癌晚期的我居然要学做饭。

　　我被自己震惊到了。

　　于是我连忙把这个能震惊世界的消息告诉了林凌。

　　最靓的崽:喵喵喵？你学做饭干嘛？你妈终于要罢工了？

　　小七没了鸭:不不不，我要把卫熔拐到自己家

　　最靓的崽:对方已把你屏蔽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大概是卫熔给予我的动力。

　　我踏进厨房的那一刻我妈就把我扒拉出去了。

　　“滚犊子被碍着我做饭。”

　　我:“……”

　　exm？？？

　　我这么不受待见的吗。

　　“妈，我要学做饭。”

　　我认真的看着我妈。

　　结果我妈冷笑了一声，说:“你初三毕业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

　　“不，妈，你听我说，那是个意外，我这次是认真的。”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打算给我妈一个小惊喜，看着电视打算给我妈做个土豆泥，于是我把土豆放在了水里煮。

　　很不幸的是，土豆还没熟，水溅了我家一厨房。

　　从那以后我就被我妈划进了厨房黑名单，在厨房门口贴了个小便贴:余飞鸾和狗不得入内

　　从那以后我就没进过厨房。

　　“真的？”我妈一脸狐疑的看着我。

　　“嗯嗯嗯，百分百的诚意，我绝对认真。”我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然后我围观了我妈一系列的早饭操作。

　　“早饭很容易做，想做三明治就买点吐司，早上加热一下吐司，里面想塞啥塞啥。”

　　“喜欢吃水果呢就买点果酱，喜欢吃传统三明治呢就买点午餐肉生菜西红柿什么的，如果你不嫌麻烦还可以自己煮一煮鸡胸肉调一调酱汁。”

　　“煎蛋就不用教你了吧，把鸡蛋往锅里一打，等它自然成型就行。我觉得你没有把握火候的能力，糖心蛋我就不教你了。”

　　我撇了撇嘴，无法反驳。

　　“反正营养均衡一点嘛，你上网搜一搜早餐食谱，冲一碗燕麦片或者热一杯牛奶都随意。”

　　“哎，这么简单的事儿都要我说。我看你就适合煮煮粥，往电饭煲里一放什么都不用管。”

　　“喏，鸡蛋给你，你试试吧。”

　　我听我妈说的特别来劲，跃跃欲试的拿起了鸡蛋往锅边儿一磕。

　　……

　　这是一个带着鸡蛋壳的蛋。

　　我可怜巴巴的转头看了眼我妈。

　　我妈很无语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给了我一兜鸡蛋。

　　“来，学，没事，妈支持你，先把磕鸡蛋练了。今天咱就吃各种鸡蛋。”

　　吃完早餐之后，我拿了个盆和一兜子的鸡蛋，慢悠悠的坐在沙发上练习磕鸡蛋。

　　我磕了一上午，也没磕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我磕的也没有那么不堪，也就是五个中有俩带鸡蛋壳吧。

　　百分之六十的及格率，我觉得我可以出师了。

　　这时候，我妈站在了我的旁边，默默拍了拍我的肩膀。

　　“儿啊，你能告诉妈为什么要学做饭吗。”

　　我的身体僵了僵，我总不能说为了给卫熔做饭吧。

　　我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以前从来没提过，碗都很少刷，可我昨天看见你在厨房里学雕花。”

　　我抿了抿嘴唇，心虚的挠了挠自己的脸。

　　“就，心血来潮嘛...”

　　我妈搬了个板凳坐在了我的对面，然后冲我摇了摇头。

　　“你以前心血来潮可不是这样的，就像初中那个土豆一样，你看一次不成功你就放弃了，可从没试过第二次。”

　　我从背后抽出了一个抱枕，低着头捏了捏，说:“我不是长大了嘛..想要多一点社会技能..很难理解？”

　　我妈叹了口气。

　　“跟那个最近来咱们家的男孩子有关吗。”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被卫熔发现想法很容易，为什么会被母亲看破我的心思？

　　我是哪里做的不对，还是在家里哪里过了界？

　　我在脑子里飞快旋转着思绪，试图从回忆里找到一些暴露我想法的片段。

　　我抱紧了我放在腿上的抱枕。

　　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我想起我妈前几天跟我说的“娶媳妇儿”，想起我妈以前跟我说的“我儿子未来一定能娶个美人儿”。

　　我妈见我不说话，只是又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生的儿子我还不了解么。”

　　“高三开学就扔满屋子废纸，没过几周就去在手腕子上纹了个纹身，我当时还以为你是相中哪个小姑娘了，也没问你。后来你把那个男孩领回家，他一说名字的时候就有点怀疑了。”

　　“后来我看你们一直学习，还以为是我想偏了，没想到第二天起床就从门缝里看见你窝人家怀里。”

　　“你从小就是个捣蛋鬼，小时候我抱你睡觉你都不老实，踹人踢被子，哪能想到你能这么乖的被人抱着。”

　　我妈说一句，我抓着抱枕的手就越紧一点，我甚至感觉到了我的泪花在眼睛中翻滚。

　　我不敢抬头看我妈的眼睛，我怕她对这个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露出伤心的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我妈又问:“你俩在一起了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

　　“你暗恋人家？”我妈的声音明显拔高了。

　　“是明恋..”我小声嘀咕。

　　“哦，也就是说你上赶着跟人家好，人家没接受呗。”

　　我没反驳，毕竟这么说也没什么错。

　　我妈不了解我和卫熔的故事，我觉得她也懒得听。

　　“断了吧。”

　　我妈说。

　　“趁你俩还没在一起，赶紧断了吧。”

　　我猛然抬起头站了起来，大喊着说:“我不要。”

　　我说过我要等卫熔的，怎么可以就这么断了。

　　“我不断！！凭什么要断？？我们也是正正经经的喜欢！和普通男女有什么区别？妈，你能不能不要用有色眼镜看待同性恋！！我…”

　　啪。

　　我妈扇了我一巴掌。

　　从六年级开始我就没挨过打了，因为我妈说我是男子汉了，男子汉挨打是很不体面的。

　　可我妈却因为我是同性恋打了我一巴掌。

　　“余飞鸾！！你他妈跟谁说话呢？跟谁喊呢？我他妈给你脸了是不是？人家不喜欢你你上赶着犯什么贱呢？还嫌弃不够丢脸是不是？！！你就为了那个叫卫熔的男生跟你妈叫板？我他妈从小教你的东西呢？全让你喂狗了？”

　　“妈好声好气的跟你谈，跟你讲，你能不能考虑考虑妈的感受？嗯？断了吧？当妈求你了行不行？”

　　我皱着眉低头看这个比我矮了不少的女人。

　　她养我长大，照顾我的起居，负责我的生活，不干扰我的选择，不干涉我的抉择。

　　除了这一次。

　　我妈的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鱼尾纹，最好的妆容也遮盖不住我妈已经年近五十的事实。

　　我的姐姐今年二十七岁，我的妈妈今年四十七岁，而我只有十八岁。

　　可就算这样，也不是我放弃卫熔的理由。

　　因为这是我打算共度余生的人。

　　我闭上了眼睛，慢慢的跪在了地板上，拽着我妈的裤腿，抬头颤着声音说:“妈，我理解你，可你也考虑..也考虑我一下行不行？我真的，真的很爱他。”

　　说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我实在没有勇气在我妈面前说我很爱这个男生。

　　我妈低下头和我对视，脸色很平静，平静到仿佛看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抬腿走回了她自己的卧室，没有让我起来，也没有再提让我们俩断了的事。

　　我慢慢走到了墙边，面对着墙跪了下去。

　　从小就这样，打完骂完还不管用的，就让我面朝墙跪着。

　　我耐性不好，经常没跪几分钟就开始撒泼打滚的求饶。

　　比起让我疼痛，我更受不了别人的忽视，也更受不了无聊。

　　这也就是我对高中班级没什么感情的原因，因为老师从一开学就不太注意我这个总是吊车尾的小角色，所以我就不太喜欢这个班级，也不喜欢班级里的老师。

　　我从小没坚持过什么事儿，散打坚持五六年是被逼的，绘画也只是业余爱好，有时间才能拿出来比划两笔。

　　我几乎没和父母顶过嘴，就算和他们吵完了我也能在五分钟之内反悔，然后抱着我妈的大腿说对不起我错了。

　　我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一瞬间的爆发总是积聚着很多的能量。但我一直觉得我是个还算听话的小孩。

　　虽然我脾气倔，但也不是听不进去意见。

　　算起来，可能坚持最久的事情就是“喜欢卫熔”了吧。

　　我妈不是没见过卫熔，她应该明白卫熔有多好，也明白卫熔是一个多能讨人喜欢的男生。

　　人帅嘴甜耐性好，憋的住事儿包容心还强，会给家长帮忙学习也挺好。

　　如果要我夸卫熔，我能说个一整夜不重样的。

　　所以我妈说我单方面“犯贱”的时候我是很想反驳的，因为卫熔也不是无动于衷。我能看见他眼神里的波涛汹涌，也能感受到他充满宠溺的语气。

　　即使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即使他还没有足够爱我，可我也不觉得这只是个单方面的骗局。

　　我把手机从裤兜里掏了出来，发现只剩下了百分之四十多的电量。

　　今天是周四，卫熔就算想出来帮我也出不来。

　　但是情况我得告诉他一下，让他做好我妈去学校打他的准备。

　　最少得让他买个护具。

　　余飞鸾:卫熔，我被迫出柜了

　　余飞鸾:你准备一下，避免被我妈揍一顿

　　卫熔:？你没事吧

　　卫熔:现在午休了，要不要我去你家帮帮你？

　　余飞鸾:别别别，就那么几十分钟你还是在学校呆着吧，你要是迟到了就完了。我挺好的，放心吧，我妈挺好说话的，我觉得她快接受了

　　卫熔:…行吧，记得有事儿找我。

　　余飞鸾:！当然会找你哒，有卫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卫熔:乖。

　　我摁灭了手机，抬头看向了被铺了一层碎花壁纸的墙壁。

　　这个花纹实在不是很好看，有点太过于夕阳红了。

　　其实我说的并没有错，只要卫熔在，我什么都不怕。

　　对于骗了卫熔的这件事，我毫无怨言，我实在不想让他在备战期末的时候还要横插一杠子。

　　我妈爱面子，也闹不到别人家里去，更何况在我妈心里是我单方面喜欢人家，跟卫熔并没有什么关系。

　　我其实有点想哭，可我哭不出来。

　　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我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也许诺了未来会爱上我。

　　我们两情相悦，门当户对，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没有耽误学习，甚至卫熔成了我的学习动力。

　　如果没有他催着我逼着我看着我，我不可能在模考中考出这个成绩。

　　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爱上了一个很优秀很耀眼的人。

　　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爱上了和我同一个性别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为了一个人甘愿跪在墙面前受罚，也是第一次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

　　这一天我妈都没有出门，除了出来拿了点吃的和饮用水以外就再也没走出过卧室的门。

　　我跪了几乎一天一夜。

　　跪到最后我直接头抵着墙就睡了过去，然后再被冰冷的过堂风吹醒。

　　很奇怪，明明是夏天，夜风却还是这么冷。

　　第二天早上一早我看见我妈拎着化妆箱出了门，我猜测我妈是去上班了。

　　我趁机给林凌发了微信。

　　小七没了鸭:在线求救，你飞哥哥要死在家里了

　　最靓的崽:？？？怎么了

　　小七没了鸭:先不多说，你快来我家，备用钥匙在花盆后面

　　最靓的崽:卧槽你是腿被打断了吗？都不能下床开门了？

　　小七没了鸭:你废话怎么那么多，我是真的不能动。

　　最靓的崽:ok，马上到。

　　在我跪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我终于听到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哎我□□的哥，这是咋的了，咋还跪着呢。”

　　林凌一脸震惊的慌忙要过来扶我。

　　“别别别，受罚呢，赶紧的，给我倒杯水再从冰箱拿点吃的，我要被饿死了。”

　　我说的有气无力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

　　我喝了三杯水又吃了点东西，才感觉到痉挛的胃好受了一点。

　　“长话短说，我出柜了，我妈让我断，我没答应，就这样了。”

　　“流批啊兄弟，你俩不是还没在一起吗，咋就出柜了呢。”

　　“被迫的，我妈看出来了。”

　　“……”

　　林凌叹了一口气，盘坐在我的身边。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对他说:“去棺材铺给我订一个上好的棺材，要滑盖的，然后给我买一件帅点儿的寿衣，顺便再给我挑个精致的骨灰盒。哦对了，记得通知卫熔一声，让他来我的坟头拜一拜我。”

　　“得，我看你是没跪痛快，还能开玩笑呢。”他敲了敲我的大腿。

　　我赶紧扒拉开他的手，龇牙咧嘴的说:“卧槽，别敲，是真的疼，你再敲一下我都得倒下。我现在下半身几乎没有知觉，膝盖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去给我手机充充电，我半夜还能玩一玩，让我给我拿几瓶矿泉水维持一下生命。”

　　林凌皱了皱眉，说:“不是我说你啊，不至于吧，你妈都走了，家里安监控了？你起来不就得了，我看你这腿再跪几个小时真得废。”

　　我摇了摇头，笑着跟他说你不懂。

　　就算我妈没说，我也得坚持跪下去。

　　如果这次不能让我妈心软，那我和卫熔的感情就永远见不得光。

　　如果连父母的祝福都收不到，那也太悲催了。

　　林凌坐在我身边陪我聊了聊天，期间给我投喂了一些小零食，然后陪我打了几局游戏之后就离开了。

　　他离开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我估摸着我妈也快回家了。

　　果不其然，在六点钟左右我妈回了家。

　　我妈看都没看我一眼，冷声说:“再跪我也不会答应的，滚回去睡觉吧。”

　　“不，我不去，你不答应我我就不睡。”

　　“那你跪着吧。”

　　攻略失败。

　　我是不是得假装晕一下？

　　我现在真的快到极限了，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个苦。

　　我叹了口气，继续把腰挺直了跪在墙边。

　　大概晚上九点钟左右，我妈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小蛋糕扔在了我旁边。

　　“别在我客厅饿死了，晦气。”

　　我知道我妈已经有一点松懈了，毕竟她自己的儿子她自己得疼。

　　我想跟我妈谈一谈，至少不让她固执的以为她儿子只是在唱独角戏。

　　“妈，谈一谈吧。”

　　“想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说:“想清楚了。”

　　“那就站起来吧，别跪着了。”

　　我笑了笑，说:“别了吧，我还是跪着吧。”

　　“怎么，还不想断？你是真想把自己的腿跪废？”我妈拔高了嗓音，大声冲我喊着。

　　“妈，你听我说完再做决定行不行？昨天太着急了。”

　　我背对着我妈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猜她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宁静，我妈再次甩了门进了卧室。

　　我耸了耸肩。

　　看来还是跪的不够。

　　我稍微往旁边挪了挪，发现我的腿已经不太受控制了。

　　我赶紧用手撑住即将倒下的身体，借着墙一点一点的跪直、跪稳。

　　我呼出了一口气。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就折腾的我大汗淋漓。

　　我的腿不受控制的发抖，好几次都要跪坐下去。

　　我用手死死撑住前面的墙，不让自己倒下。

　　其实我昨晚偷了懒，我妈走后我很长时间都是跪坐着的，半夜直接躺在了地上。

　　但我到目前已经跪立了整整一天，除了吃东西那一会儿是跪坐着的，其他时候都是双腿分开跪立着的。

　　我现在只要一撒开扶着墙的手，就会直直的倒下去。

　　我不明白我坚持的意义，也许是为了同性恋争一口气，也许是为了我和卫熔美好的未来，也许只是单纯的为了我自己。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水分可以蒸发了，我不能哭，也不可以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妈才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然后坐在沙发上很僵硬的说:“谈什么？说吧。”

　　我笑了，一个没有出声的笑。

　　但我笑的很灿烂，因为我觉得我已经快要接近终点了。

　　“妈，你听我讲。”

　　“我和卫熔，不仅仅是单方面犯贱，我喜欢他，他也同样喜欢我。”

　　“只不过我们的时机不对，现在还不能在一起。”

　　“他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你儿子还不够努力，还不够优秀，还配不上那么耀眼璀璨的人。”

　　“所以我会在高三好好学习，所以我会整天的坐在书桌旁解综合题，所以我会在课堂上精神百倍。”

　　“妈，不是我想学习，不是我爱学习，也不是我想为自己拼一个前程。”

　　“我是为了卫熔。”

　　“我想配得上、配得上那么优秀自律的卫熔。”

　　“妈，你到底明不明白啊，只有卫熔，其他的人都不行。”

　　刚开始说出的话我带着笑，带着即将胜利的喜悦，但到最后，我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带上了哭腔。

　　“妈，只有卫熔，我这辈子只会爱卫熔一个人。”

　　“只有卫熔。”

　　“只有，”

　　“卫熔。”

　　说完之后我的手滑下了墙壁，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

　　我的膝盖磨损的厉害，连倒下都时候两条腿都在隐隐痉挛。

　　我妈赶紧过来扶我，带着哭腔说:“妈答应你，妈答应你了。不要再犯傻了，妈答应你了不行吗，妈只是看不得你剃头挑子一头热，妈妈不在乎你和谁在一起，飞鸾，飞鸾，妈妈答应你了。”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流着泪勾起了嘴角，然后拥抱了一下这个仍在哽咽着的女人。

　　“妈妈，对不起。”

　　我像小时候惹妈妈生气了一样轻声忏悔着。

　　“以后不会了。”

　　我拍着我妈的背，跟她承诺我以后会好好的。

　　我其实很能理解我妈的心情，别人的事情我妈不会去管，甚至会笑着说几句风凉话，但到了自己亲生儿子身上就很难接受。

　　那套本来要给未来儿媳妇儿的房子也便宜了卫熔，我妈允许我带他到那个房子里去。

　　我到最后是被我妈扶着一点一点的回到房间的，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我感觉到我好像重生了。

　　我妈在门外告诉我在她怀疑的时候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姐和我爸。

　　我姐年轻，她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件事。我爸也在国外呆过一段时间，所以很快就释怀了。

　　只有这个含辛茹苦养大我的母亲，迟迟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更何况那个男人似乎还不爱自己的儿子。

　　我妈悄悄的自己消化了这个事情，而我只能靠在床边给自己的腿做康复按摩。

　　我的膝盖已经淤青发黑了，因为跪的时间太长甚至还磨破了皮。

　　给自己上完了药之后我尝试站起来，结果还是失败了。

　　我的膝盖不能用力，只要一站起来就会马上跪在地上。

　　因为这个事情，我在家里躺了一周，自此也中断了我的做饭大业。

　　不过我也没闲着，在网上收藏了很多简单易做的饭菜，准备在自己膝盖好了之后大展身手。

　　我闭着眼睛思考未来，发现我的每一个落脚点里都有卫熔。

　　每次想到卫熔我都会不受控制的笑起来。

　　我没在卫熔面前表过白，也没说明过自己的心意。

　　可我猜他该明白我有多爱他。

　　我想很俗套的引用一下神雕侠侣里面的一句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