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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当年错判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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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无情被贪欲蒙蔽心神,只顾紧盯前路的展清清,全然未察觉,自己动身尾随的刹那,身后便悄然缀着一道沉稳身影,正是全程蛰伏观望的屈梁。
屈梁亦见暮色盛景,少女临风摹景的绝代风姿让他心神微动,生出片刻惊艳。
但他分寸自持、心智清明,转瞬压下心底纷杂心绪。深知此地空旷凶险,目光始终紧锁伺机而动的甄无情,不敢有半分松懈。
待甄无情凶光毕露、身形暴起,持刃扑向展清清的刹那,屈梁即刻回神。
他周身气息骤敛,身形迅捷,全然不似文弱书生模样,手腕翻抬、肩臂紧绷,摆出标准利落的格挡架势,是常年习武沉淀的本能反应。
可凌厉起势瞬间凝滞,所有劲道仓促泄尽,成型的防御招式骤然中断。他刻意偏身躲闪,姿态僵硬笨拙,彻底褪去一身利落,装作无力抵御的孱弱模样。
展清清视线被屈梁身形遮挡,看不清瞬息之间的暗流涌动,入目唯有少年挺身护在身前的背影,以及利刃划破衣衫、血色浸染布料的刺目景象。
刹那之间,她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眸光凛冽锋利,周身温婉气息全然敛尽,不退反进,旋身直面行凶的甄无情。
甄无情一刀得手,未料柔弱女子身怀凌厉身手,瞬间幡然醒悟。他彻底洞悉全局,知晓二人并非寻常游人,所谓随性采风、青涩情意皆是假象,自己早已落入圈套。
知晓身份暴露、多年蛰伏尽数作废,甄无情最后一丝理智泯灭。败露便是死路,他决意拼死搏命、寻机脱身,手持短刃悍然反扑,招招凶狠蛮横,皆是不死不休的搏杀招式。
展清清招式精妙、功底扎实,可男女体力悬殊,加之甄无情常年劳作、体魄强悍,又抱必死之心,攻势极为凶猛。几番缠斗拆解,她堪堪避开致命伤势,右臂衣袖仍被刀锋划开一道长裂口,露出一截白皙小臂,所幸肌肤未损,只是模样略显狼狈。
一旁的屈梁肩头伤势沉重,鲜血浸透衣料,顺着手臂缓缓流淌。持续失血带来眩晕乏力,身形虚浮难支,干脆顺势跌坐于地,装作重伤无力的孱弱姿态。
眼见展清清渐落入下风、处境凶险,他又不忍继续伪装,悄然拾起地上硬石攥于掌心,手臂蓄力,随时准备驰援护人。
此时远处山道尽头,传来急促的人马奔走之声。
是返程去搬救兵的沈砚之。
展清清耳力敏锐,第一时间捕捉动静,扬声高喊:“沈兄,我在这里!”
山道上疾驰的沈砚之闻声驻足。他自幼养于世家、不通武艺,带队赶路之时,初因暮色荒草遮挡视野,难以锁定人影。凝神细看,才看清田埂深处的凶险缠斗。
“速速上前救人!”
沈砚之厉声传令,身后府兵齐齐提速奔袭,瞬间合围四方,封死甄无情所有退路。数人一拥而上,配合有度,数招之内便将力竭顽抗的凶徒牢牢按压在地。
危机彻底解除。
沈砚之无暇顾及人犯,第一时间快步奔至展清清身前,目光落在她破损的衣袖与外露的小臂上。周遭府兵家丁林立,他顾及女子名节,神色微紧,下意识抬手遮挡,姿态真挚局促。
“无妨,未曾受伤。”展清清轻声安抚。
沈砚之依旧心存顾虑,暮色人杂,衣衫破损多有不便。他不及多想,当即脱下披风,执意为她遮掩身形。
展清清微怔,看清周遭场景,知晓不妥,坦然颔首接过披风披上,拢紧衣襟,将破损衣袖与肌肤尽数遮掩。
拢好衣衫的瞬间,她心念骤紧,即刻转身奔向重伤的屈梁。
只见屈梁面色惨白,身形虚弱无力。
展清清毫不犹豫,撕扯自身已然破损的衣袖,快速缠绕包扎他的伤口,尽力止血,做紧急处置。
屈梁静坐地面,二人视线平齐。他抬眸凝望近在咫尺的少女眉眼,心绪繁杂,动容、隐忍、愧疚与温柔交织,久久不移目光。待伤口止血稳妥,他才轻声开口:“今日多谢女公子出手相护。”
展清清回道:“你因我负伤,我为你包扎不过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沈砚之将全程尽收眼底,心底微动却分寸得体,温声提醒:“清清,此地风大荒芜,他失血过多,不宜耽搁,需即刻寻大夫诊治。”
展清清应声:“好,即刻动身。”
沈砚之挥手示意,两名壮实家丁快步上前,稳稳背起屈梁。展清清放心不下,随同众人一同前往就近医馆诊治。现场看守人犯、搜证查赃诸事,尽数交由沈砚之处置。
至此,当场擒凶的风波暂且落幕。
此番行动合规有据、层层缜密,绝非贸然行事。彼时王朝新政推行,君王下诏彻查天下狱讼,肃清陈年冤屈,整改历年潦草结案、徇私压案的吏治弊病。但凡旧案存疑、冤情可证,皆需依规重勘,借冤案速成政绩、越级升迁的官员,一律追责问责。
这道新政诏令,便是此番翻案查凶的最大底气。
历朝官场,无人敢轻易推翻前任上司定案,既怕得罪派系、影响仕途,亦怕落下非议上官、寻衅挑错的罪名。但此番重查旧案、平反冤情属奉旨履职,是当朝硬性政绩,敷衍懈怠者即刻会被追责罢官。
旗烟城的边笑白深谙官场规则与新政要义,预判甄无情居所藏有多年作案物证,也明晰洵城旧案疑点重重、当年结案极为潦草。为规避异地办案越权、当地官府碍于情面压案的隐患,他提前依公职流程写下勘案密函。
函中以同僚之礼,结合新政律法,逐条列明旧案破绽与人证物证链条,措辞守礼克制,不质询、不越权,仅恳请属地官府奉旨复核、依规查赃。洵城县令本不愿为陈年旧案得罪前任上司、自添麻烦,却碍于新政高压、吏治整改的大势,知晓此案疑点确凿、有政令背书,绝无推诿余地。
为恪守新政要务、规避渎职罪责,县令当即应允配合,提前下放入户搜查、现场封存物证的合规权限,只待现场擒凶、罪形坐实,便可依法推进翻案流程,全程权责明晰、合规无漏。
故而沈砚之搬兵之时,早已手握合规办案权限,无需反复往返县衙报备耽搁。甄无情当众行凶、罪证现行后,他即刻命府兵死守现场、严防人犯串供脱逃,随即带队前往其居所入户搜证、封存物证,每一步皆贴合官府规制,毫无纰漏。
展清清一行人动身就医后,沈砚之沉下心绪,稳步推进后续事宜。他先命府兵严密看守甄无情,杜绝一切串供、脱逃可能,随即亲自带队搜查居所、清点证物。
无人料到,这般勤恳谦和的市井摊主,皮囊之下竟藏着滔天罪孽与病态私欲。众人细细搜查卧房隐秘角落,从墙体暗格、木匣夹层、床底暗柜之中,搜出海量女子私密物件,品类繁多、堆积满盈,绝非寻常人家所能留存。其中绣纹贴身衣物、香包绢帕、金银配饰、珠翠钗环等物件新旧交错,留存痕迹横跨二十余年。
此类贴身私物极为私密,绝无市面交易、随意捡拾的可能,每一件都对应一桩隐秘凶案。海量物证足以证实,甄无情常年流窜作案,残害无辜女子无数,遇害者遍布洵城及周边州县,行凶作恶时长近二十载。他蛰伏市井、伪装良善,每次作案后皆留存受害者私物,满足自身病态癖好,将无数血案层层掩埋,隐匿经年无人察觉。
随着物证全数清点封存,尘封近二十年的隐秘凶案接连浮出水面,事态远比众人预想的更为严峻。官府依据物证溯源,调取数十年旧档核查,发现当年多起女子失踪、离奇身亡的悬案皆草草了结。彼时官府为快速结案、粉饰治绩、遮掩履职疏漏,随意锁定无辜百姓顶罪,严刑逼供、仓促定罪,多名无辜之人含冤赴死、埋骨荒丘。
此番彻查,推翻的绝非戚守正一桩冤案。甄无情一人的累累罪行,造就数桩人间沉冤,破碎无数家庭。世人过往只当是零星悬案、官吏疏漏,如今方才知晓,所有潦草结案的背后,皆是真凶逍遥法外、无辜者含冤赴死的人间惨剧。
当年错判枉死之人,远不止戚守正一人。
一桩冤案牵连数条性命、数个家庭,当年官府潦草结案、刻意压案避责,为掩盖履职疏漏,硬生生铸就数桩千古沉冤。
贾大头的检举供词、居所搜出的海量物证、当众行凶的现行,三重铁证环环相扣、严丝合缝。任凭甄无情百般狡辩、刻意抵赖,面对如山罪证,所有谎言尽数不攻自破。
擒凶之地偏僻荒寂,本无人烟,正因如此,甄无情才敢肆意尾随行凶。府兵合围、现场动静传开后,引得周边归乡百姓驻足围观,片刻之间人尽皆知。
冤案昭雪的风声传开,加之边笑白此前递入的密函与新政清查政令在前,洵城县令不敢懈怠,即刻派遣公差赶赴现场接手处置。
沈砚之深谙分寸,沈家府兵仅有擒凶、看守、封证之权,无越权审押的资格,遂依规将甄无情移交官府,逐条列明搜证结果与行凶经过,悉数备案交接,进退有度、合规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