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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也不知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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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烟城春深,士族风雅正盛。
展清清本无心掺和此番士族春日雅集,却因她今年已然十九,却不开儿女情窍,被母亲楚嫣逼着来了此地。楚嫣怕她性子太清明纯粹,往后不懂男女感情、反倒容易被人蒙骗,便催着她多出门走动、多见世家子弟,不求速成婚配,只求她稍稍开窍、识得人心风月。
临行前,楚嫣特意让展珩陪同她前来赴会,替她撑场面、避纷争。可展珩风姿卓然、气度清俊,一入雅集便成了全场焦点,一众世家贵女纷纷围拢上前,笑语盈盈、纠缠不休,根本脱身不得。
展清清干脆避开人群,独自移步临水阑边,静看流水落花、偷得浮生清闲。
兰亭席间士族子弟云集,旗烟城内有名的世家公子大多到场,其中便有比邻闲谈的边笑白与温玉辞二人。
边笑白一身规整月白常衫,褪去公职官服的肃穆,多了几分少年疏朗锐气。他并未挤入喧闹人群,只闲散斜靠在温玉辞身侧的廊柱旁,身姿松弛慵懒,眉眼清隽利落,漫不经心地看着席间纷扰,自带几分疏离随性的分寸。
身侧的温玉辞则一袭素白长衫,周身萦绕着浅浅药草清香,眉目温润干净。他就近独坐廊下石案前,手边放着一盏清茶,安然静坐、待人谦和有礼,温润无锋,二人一坐一靠、紧邻相伴,低调居于席间一隅。
展清清眸光轻扫席间人群,顺势落在紧邻的二人身上。恰逢此时,他二人的目光也一同向她望来。
她礼数从容,先朝温玉辞的方向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温玉辞亦含笑点头,礼数周全。
可下一秒,当视线落到边笑白身上时,展清清眸光微转,径直偏头避开,神色淡然,全然没有要半点寒暄的意思,就像未曾看见一般。
边笑白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中瞬间漾开一点浅浅笑意,并无半分愠怒,只觉有趣。这姑娘看着通透,心眼却细,还着实记仇。他也不主动上前搭话,依旧斜倚廊柱,单手轻垂,默默看着阑边那道素色身影,眼底笑意浅浅。
也不知看了多久,那人忽然回头瞪他一眼,他笑着收回目光,同身侧的温玉辞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
展清清转过身子,不再理会身后之人,她兀自立在阑边静赏春景。片刻,不远处传来一阵轻柔的裙裾响动,一道温婉身影缓步走近。
少女身着烟粉软裙,发间只簪一支素玉簪,妆容清雅,眉眼干净纯粹,带着未经世事的柔和澄澈,周身无半分士族贵女的骄矜疏离,干净得一尘不染。
展清清看她的同时,她也在看展清清。
“这位姐姐气质清雅,独自在此观景,可是厌烦了席间喧闹?”少女抬眸望着眼前之人,心生好感,率先开口。
“略喜清净些,便过来躲一躲。”展清清见她纯粹无害的模样,淡淡应了句。
“我也是这般。”少女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纯粹直白:“我名沈知妤,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展清。”
寥寥两句自我介绍,彻底消弭了生人隔阂。
沈知妤毫无城府,挨着阑边静静立住,陪着她看流水落英,轻声絮语:“我素来怕人多嘈杂,兄长常说我性子太静,不合士族应酬的规矩,可我始终觉得,热闹是旁人的,心安才是自己的。”
她言语直白坦荡,是被家族妥帖呵护、从未历经人心险恶的干净模样。
展清清闻言心生暖意。她常年游走市井士族、周旋人心算计,见惯了虚伪逢迎、利弊权衡,这般纯粹通透、不染尘埃的性子,反倒格外难得。
“心安无扰,便是最好的规矩。”展清清轻声应道。
一语相合,二人相视一笑,默契自生。
溪边风雅渐盛,日暮晴光温柔,整场雅集彻底热闹起来。
士族雅集本就兼具联谊识人、相看子弟闺秀之意,半是文会风雅,半是世家相知,暗含士族适龄男女相识结缘的心意,等同于一场含蓄体面的世家相亲之会。众人散去闲坐闲谈的席位,依战国古礼行投壶、赋诗、抚琴之乐,各家子弟闺秀轮番上前展露才艺,笑语盈盈、风雅满堂。
或提笔题诗、字句风流,或执矢投壶、身姿端雅,最惹人瞩目的,仍是堂中抚琴弄弦、以乐示韵的闺秀才艺。旗烟城士族贵女多习礼乐琴艺,人人皆以善抚古曲为雅韵,一时间亭间琴音错落、声声不绝。
正喧闹间,一道清矜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兰亭雅集。
沈砚之姗姗来迟。
他一袭暗纹墨色长衫,风骨卓然、矜贵自持,身为旗烟城顶级士族嫡子,周身自带超脱旁人的清雅疏离感,折扇轻握、步履从容。初入席间,他目光淡淡扫过人群,本欲寻一处僻静席位落座,目光无意间落至临水阑边两道并肩而立的少女身影上。
起初只当是自家妹妹新识的闺中玩伴,并未放在心上,不欲打扰小女孩闲谈,欲转身移步。可眸光细细一落,看清那素衣少女清丽通透的眉眼、沉静淡然的气韵时,他脚步骤然一顿。
心底倏然一动。
这眉眼、这身姿、这沉静心性,何其熟悉。
昔日商行卧底、素衣谦卑、沉静寡言的学徒模样,与眼前这位气韵清绝、风骨内敛的少女身影层层重叠,尽数重合。
是她。
沈砚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恍然,转瞬便敛去所有神色,不露分毫端倪,依旧是那副疏离矜贵、波澜不惊的士族嫡子模样,缓步朝着二人方向走近。
阑边的沈知妤余光瞥见兄长身影,温声轻唤,礼数周全:“兄长。”
沈砚之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落于妹妹身上,语气清淡:“方才耽搁些许事务,来晚了。”
语罢,他故作陌生,目光从容落至展清清身上,神色平淡无波,佯装初次相见的疏离礼貌,静待妹妹引荐。
展清清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只一眼,她便彻底认出了他。
纵然时隔多日、境遇不同,纵然他褪去商行偶遇的随性,一身矜贵士族风骨,她依旧一眼辨出其人。可看清对方眼底全然陌生、毫无相认痕迹的模样,展清清心底反倒悄然松了口气,隐隐生出几分窃喜。
看来她昔日伪装的商行学徒身份,当真天衣无缝,无人识破。
“兄长,这位是我方才结识的姐姐。”沈知妤甜甜开口,认真引荐,“她名展清。”
“展清……”
沈砚之低声重复一遍这两字名姓,语速极缓,字音清浅悠然,余味绵长,眼底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细品与探究。
展清清落落大方,神色淡然无波,从容颔首:“沈公子。”
简单三字,礼数周全、疏离得体,不露半分旧识痕迹。
沈知妤站在二人身侧,只觉兄长与新识的姐姐气质相契、格外养眼,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全然不知二人眼底藏着不为人知的旧遇与试探。
不远处,一众围观景致的世家贵女之中,一名锦衣华服的女子目光牢牢锁在沈砚之身上,眼底藏着浓烈的倾慕与占有。
她出身不低,才情出众、尤擅琴艺,素来在旗烟城士族闺秀中拔得头筹,琴技声名远扬,平日无人敢与之相较。此刻见沈砚之姗姗来迟,不与众士族子弟寒暄,反倒驻足阑边,与一名不知出身、样貌清绝的陌生女子闲谈,眉眼温和、耐心十足,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不爽与妒意。
她不愿让沈砚之的目光长久停留在旁人身上,更想借着才艺比试,当众压下这位莫名出现的陌生女子,立住自身锋芒。
于是,她刻意抬高声调,声音清亮落遍全场,故作风雅发问:“今日雅集盛会,风雅满堂,诸位皆是旗烟城才情出众之人。听闻在场不乏善抚琴者,我平日略通琴艺,愿献一曲助兴,不知可有哪位姐姐,愿与我切磋一二?”
话音落定,席间瞬间安静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