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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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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从暗夜中醒来,已是天光破晓。
桑言回想起云锦里的经历,不由低笑,自己竟是走了一步错棋。游戏开局,面对第一个攻略人物,已然失了先机。怪自己,错估了这一尊天潢贵胄,真是令人不解,此人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简单易懂,但又绝不是心机深沉之辈。在这十丈软红尘,泼天的富贵中晕染而成的小太子,你又,到底成了个什么面目?
桑言长叹一声,人性到底复杂,一个晚上的照面,到底摸不清,想到此处,被摆了一道也没有那么那么难以接受。
桑言摇摇头,转而怒视静立在一旁的疏影,“都怪你!你说你有什么用?”
疏影面对桑言的无能狂怒毫不为所动,淡定如一尊小佛,道:“目前攻略进度:百分之零。另,小姐不要忘了,今天开始还要上家学。”
“靠啊!”桑言的愤怒,爆表了,今天又是想罢工的一天呢。
……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满室摇头晃脑的读书声中,其中一个埋头大睡的身影分外惹眼。
“小姐,小姐,快醒醒。”疏影尽职尽责地推醒了桑言。
“啊。”桑言一抬头,毫不意外地又对上了夫子的怒目。
尴尬的挠挠头,刚拿起书本,只见门口走来一名婢女,原是鹤母有事相商。
终于能逃离夫子的魔爪了,桑言连忙去往主院。
“桑桑,来。”鹤母拉过桑言的手,“这是太子府上递来的请帖,邀你明日去沁湖游览,你的兄长,鹤锦之也会陪同。”
“是。”桑言乖巧应道,然后便一直听鹤母的各种叮嘱。
……
第二日,天刚破晓,桑言就被疏影拉起梳妆打扮。
看着铜镜影影幢幢的自己,梳髻,描眉,点唇,染腮,贴钿,穿衣。恍然有种不真实之感,这张脸确实是自己的,可,这个世界,包括身旁的这个人,都是虚假的。
“疏影,如果你被杀了,你会‘死去’吗?”桑言突然发问。
“不知道。”疏影一愣,旋即答道。
桑言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就听疏影继续说道:“毕竟我从未在游戏里死过。”
桑言挑了挑眉,镜中的美人也跟着挑眉,如画中人活过来,灵气逼人。
待打扮好,天已大亮。桑言同疏影刚出院门,就见鹤锦之早已立在院门前等待。
铺天盖地的曦光将他笼罩,长长的影子拖曳在身后,而他孑然独立于世间,似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又像一尊轻轻一碰就会碎成千万片的玉像,美好地不染凡间尘。
“兄长。”桑言轻轻唤了一声,只见那尊玉像转头,勾起一抹笑,温柔入骨,一派光风霁月。
“走吧,小妹。”鹤锦之朝桑言点点头,便走在前头引路。
桑言踩着鹤锦之的影子闷头走路,走了不一会儿,脚下的影子突然停下,桑言也赶紧刹住脚。
“怎么了?”桑言仰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兄长,从这个角度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完美无瑕的下颌,带一点锋利感,如一柄寒刀不动声色的收敛锋芒。
只见鹤锦之低垂眼帘,淡淡道:“要乘马车过去,小妹,上车吧。”
绫罗帐,流苏盖,二马骄首骈立。
桑言提裙踏上车凳,疏影伸手稳稳一扶,就坐入马车中。疏影紧随其后,踏入马车,接着便是放入一截沉香木在熏笼中点燃,霎时,袅袅的香气在马车狭小的空间中沉沉浮浮。
马车晃晃荡荡地往前驶去,桑言撩开车帘,只见鹤锦之骑着高头大马在马车前慢慢地骑着。
细雨如丝,勾勾缠缠,在他的发上,衣上凝成细小的露珠。
桑言移开目光,马车行走在郊外堤畔,那河岸的柳树颤颤巍巍地承受着细雨洗礼,苍翠欲滴,滴在河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如桑言此刻的心境。
桑言收回目光,一路无言。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鹤锦之突然开口,勒紧缰绳,马蹄声停,马车也紧跟着停下。
桑言下了马车,一片木墀林映入眼帘。一座亭子掩映在淡黄的木墀花后,还未等看清,只见亭中走出一人,依旧是那袭石青色江牙海水四爪龙蟒袍,束发银冠,细雨微风,模糊了他的面容,也模糊了她的。
桑言勾起一缕发丝到耳后,望着缓缓步来的小太子,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容,她俯了俯身,行了个礼,“见过殿下。”
过江曜河也笑了笑,伸出手虚虚托了托,“不必见外。”
鹤锦之也向小太子见了礼,互相寒暄过后,三人坐在亭子里,桑言捧着茶杯,一边啜饮,一边看兄长和小太子高谈阔论,他们一点儿也不避着她,旁若无人地谈天论地。
“近日得了一件瓷器,是五彩描金兽面纹尊,鹤兄若有意我就赠给你罢。”
“你给我这件,不若给我上次那件黄地矾红彩绳纹的杏花酒坛,亦或是上上次那件祭红釉酒盅,哦,还有那件郎窑红釉观音尊我也喜爱的紧。”
“你是要把红色的酒器从我这儿都讨走才罢休?”
“你那儿的物件多的是,何尝缺这几件?”
“话不能这么说,古董难得啊,上千年的时光,悠悠岁月长河,存留之物再经淘洗,流传到后人手上的又有几多?”
“凡世间万物,皆难得永恒。”
“何只是物,人亦如此,此刻我在把玩的古董,千年前亦有人曾摩挲着它,但那人早已消逝在时间的尘埃中,我也迟早是要化为一抔黄土,归于天地。”
“既然人生苦短,更要及时行乐啊。”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
旧江山浑是新愁。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山川凋敝,江河日下,在这穷途末境,直面惨淡的现实确实很残忍,所以很多人都选择闭目塞听,麻痹自我,或是盾隐山林。
桑言看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梗,不由再度感慨,自己身边这二人,虽看似也选择了逃避,但,她看得出来,那隐在平静无波面容下的炽热抱负,一股绝不妥协的,清醒的抗争,当一个朝代倾颓的运势倾压而下,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那群人,以自己短暂的人生与这个百年朝代相撞,不是没有退路,只是不愿后退。壮志凌云自有时,这股少年意气啊。
大概,这就是,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吧。
不是谁都有这种觉悟的,果然,是自己看轻了那个小太子呢,还有,兄长大人。
桑言轻叹口气,站起身,对兄长一颔首,然后同小太子说:“殿下,小女子有事相商,烦请移步一叙。”该主动出击了,不然就会彻底丧失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