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不知时》阿星星

2、第二章

　　“…罢了”萧云清略有无奈地说。

　　接着手中出现了一枚精致的玉石，连着流苏便是那个剑穗，那个让叶年之后又爱又恨的，连同它原来的主人……

　　“此乃道萧门下青玉剑穗，内有灵气波动，关键时刻可护你无忧，你拜入门下已三月有余，为师便将此物赠与你。”萧云清淡淡地说。

　　叶年下意识数了一下，四十四个字，师尊竟能少见地说了这么多啊。

　　不过这剑穗，还真是好看，跟眼前的人儿一样，都是那么让人无法忽视，无论何时，何地。

　　“师尊…为何要给我剑穗？”叶年傻傻地问道。

　　“……”萧云清定定地看着，眼底有了些许愠色。

　　“多谢师尊！”叶年双手接过，他向来命途多跌，自小颠沛流离，自是识时务，对着师尊更是一举一动皆小心翼翼，唯恐师尊厌弃了他。

　　萧云清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山上的雪景，微微出神。

　　叶年却在痴痴地望着眼前的身影，这身影他记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爱的是萧年，恨的便是叶年。

　　时光往后蔓延着，是夏日雨夜…

　　“君上，已是亥时。”

　　叶年有一瞬间的呆滞，抬头望向窗外，一弯新月早已升至高空，手中的青玉伴随星辰点点散发出月白的清光。

　　案台处的一截油灯即将殆尽，滚烫的烛液几乎要溢满了灯台。

　　叶年叫来小魔整理了案文，却不料一不留神，小魔便打翻了烛台。

　　“君，君上，属下失职！”

　　察觉到叶年的目光，小魔浑身发抖，砰的一下便跪倒于地，唯唯诺诺的样子却像极了萧年，那个软弱无能，受尽欺辱的人。

　　“起来，你先下去，”叶年微皱眉头，“叫人来收拾了。”

　　“是是…是。”

　　小魔离开的极快，生怕惹了魔尊不快。

　　叶年手紧攥怀中青玉剑穗，温凉的触感像极了那个从来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仙君。

　　凉凉的，却也暖暖的，像极了那一次好不容易得来却转瞬即逝的温情。

　　犹记是一夜，

　　叶年没有跟别人说一个字，揉了揉肩回到房间，却发现萧云清背对着他坐着，仍是长久不变的一袭白衣，叶年似乎没想到师尊会来这，有些愣。

　　“回来了。”

　　“嗯，师尊您怎么在这？”叶年站在门口没敢动。

　　“过来，坐下，斟茶。”萧云清一连下了三个指令，语气犀利让人无法反抗。

　　“哦，好。”叶年乖乖过去坐下，给自己师尊斟茶，不小心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小声嘶了一下，还是把茶倒完。

　　萧云清一眼便看出不对劲。

　　“怎么了？”

　　“啊…没啊。”叶年笑了笑。

　　怎么能呢，自己的师尊可是青霜仙君，怎么能把这么丢人的事情说出来…自己在师尊面前可就真没脸了。

　　“说。”萧云清仍然冷冷地说，似乎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真没事，就是今天摔了一跤，过两天就好了。”叶年傻笑着说。

　　“最后一次机会。”

　　受伤什么的，萧云清还不清楚，一听就是自家小徒儿在骗自己，不免有些没来头的愠气。

　　“我……我今天，打扫书阁时，不小心弄倒了书柜，”叶年吞声道，一边悄悄观察着师尊脸上细微的神态，“损伤了师尊的许多藏书，师兄略微惩戒了我……”

　　“略微？”

　　萧云清冷着脸，也不知是喜是怒，看着叶年却又像透过他的脸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略微惩戒不会留下如此多旧疤。”

　　叶年虽然只伤了一角，但他损坏的那柜书里正有师尊平日最喜爱的一册，金贵得很，也是师祖当年留给师尊的。

　　萧云清淡淡叹了口气。

　　这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这个小崽子第几次叹气了。

　　“伤哪了，衣服脱了。”

　　萧云清不想说太多，从乾坤袖中拿出伤药，看着眼前的人。

　　“啊？”

　　叶年呆愣地看着萧云清。

　　这是闹哪出？

　　师尊是要...给我上药？

　　不可能吧，我明明弄坏了师尊的书啊……

　　“衣服脱了，”末了又加了一句，“给你上药。”

　　萧云清淡淡地说。

　　“我…好……”

　　这莫名一股小媳妇被强迫的感觉是哪来的？

　　叶年把上衣都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却是新伤加旧伤，疤痕遍布。

　　萧云清拿着药的手顿了顿，看着满是疤痕的后背，微微皱了皱眉，却没发现自己竟然心疼了，手指抹着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均匀涂抹。

　　叶年浑身一震，冰冰凉凉的，灼烧般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能感受到身后人的轻柔与爱惜，抿了抿嘴，竟是有些脸红了。

　　上完药，叶年却恨不得自己身上在多出些伤疤来，最好狰狞些，让师尊心疼，不，可怜他最好。

　　可是这样的时间却过得飞快，师尊收好了药瓶，放入叶年手中，任旧不说话。

　　手中的小玉瓶青瓷白袖，周身透出清清的凉意，一看便是上好的伤药。

　　这种清凉的触感一直维持了好久好久，叶年至今还记得那种感觉，清香萦绕在鼻尖，那是师尊独有的味道。

　　不知不觉，那股清香停留在了那时，留下的，仅仅只有难闻的铁腥味，以及一身伤痕。

　　叶年咬牙狠狠咬破了嘴唇，鲜血自嘴角流下，待他跌跌撞撞艰难地回到寝殿，天上的一轮明月也早已被阴霾乌云覆盖。

　　解脱似的躺在床上，手中温热的暖流缓缓传来，叶年将剑穗置于枕旁。

　　强迫着自己镇定，白日以来的所有委屈却在此时终于汇成一片，疲倦一波又一波冲袭他的大脑。

　　也不知呆呆盯了屋梁许久，他才终于勉强入了眠。

　　眼前一片虚无，黑暗笼罩成一方天地，叶年不知走了多久，入眼仍是这片荒凉。

　　一个小小的光点悄然出现，叶年走去，眼前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一道澄亮的剑光从叶年眼前划过，

　　叶年恍惚地下意识后退，潮湿的冷气围绕身边，绿意盎然的景色猛然闯入眼帘，头顶正好的午阳散发出温暖的光辉。

　　是与秘林！

　　粘了师尊好几年，叶年立刻反映出那是师尊的佩剑——訾鲵。

　　可是那不是他。

　　叶年生生看着自己的手穿过师尊的脸庞。

　　重伤倒地的“叶年”正在苦苦挣扎哀求着师尊，头发蓬松散乱，脸上满是血污，白色的弟子服几乎完全破损，露出了令人心惊的青淤伤痕。

　　猛然醒悟，如今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正在以一种奇怪的视角观摩着一场改变了叶年一生的场景。

　　正是，师尊发现他偷偷修魔后要弃他自生自灭的那段往事。

　　“咳……师尊。”

　　“叶年”咳出一摊血渍，从地上缓缓地爬了起来，好不容易站起，却也是连背都无法撑直。

　　“师尊……弟子愚笨不得领悟，站的实在不好，师尊不要嫌弃弟子好不好？”

　　“叶年”傻笑，眼中却还是明若晨星，死死盯着眼前一身白衣，丝毫不染俗尘的模样是他最喜欢的师尊。

　　萧云清却不看他，只是冷冷道，

　　“萧年，你瞒我多久了？”

　　“叶年”扭捏地扯着衣角，迟疑道，“……师尊我，我没想瞒你的。”

　　“我不敢说，只是……只是怕你嫌弃我，不要我了……”

　　萧云清没了耐心，转头侧过身子。

　　“叶年”以为他要走，连忙一瘸一拐上前想要拉住师尊，却不料伤口疼得厉害，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双手本能地抱住师尊的小腿。

　　“师尊……你，能不能不要抛弃我，我，我知道我错了。”“叶年”怕的要命，抱着师尊的手也愈发用力。

　　萧云清没动，白衣却被“叶年”身上的血渍蹭了个彻底。

　　半晌，“叶年”才听见师尊淡淡的声音。

　　“为师是否有说，道萧不容，为师亦不容修魔者。”

　　“…师尊自是说了的。”“叶年”小声答道。

　　“那好，”萧云清道，“想必我不必多说，你天资聪慧，自是能够领悟。”

　　“我不杀你。”

　　叶年红着眼眶小声呢喃道，所以就由我自生自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