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番外】生长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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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阿四年轻的时候听过一句话，人类应当立法禁止人在死前乱讲话，他一直以为是什么禁忌，还曾经年少轻狂的叛逆四爷这么想他偏要说他偏要说【我和我的倔强.JPG】后来真的轮到死亡面前他才明白，这是为了保护活下来的人还能好好活下去。死亡不是死者的不幸，而是生者的不幸
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半截入土，与年岁增长相反的是，他越来越记得年少时那些很无聊无用的片段记忆，比如对方是怎么垂下眼睫眉眼弯弯的笑的，头发喜欢在手指上绕几圈，爱好与阳光转圈圈的手的姿势，眼圈红红的委屈眼睛，还有无数次她想道歉对自己薄情的欲言又止。
这一切他都故作无视，若是有人问起他过去的弯折崎岖，他只能回答，有这样一个人，她出现的很早，然后停留的太短，离开的也早，在一个少年的青春期里，包含嬉闹，孤独，欲望，爱和生长痛。她笼统了你的一生，出现次数不多，但刻骨铭心，说到死亡你第一个想到她，说到爱，也是她。
对他来讲着实是没有什么意义了，张巡春青春无敌，他半截入土。但好歹也来到这里了，一切的终结，但他却没料到自己的终结，这之前不写点什么确实也说不过去，这该死的倔强，于是陈皮阿四这个文盲捏着笔想了半天，最后写下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祝愿。
祝自己长命百岁，祝张巡春永远青春无敌，永远年轻！
文锦过暑假回来的时候，曾经和自己这位并不亲密的父亲交流过情报，说他们队里来了个小姑娘还有一个不爱说话的青年人，他并没有多想，将那张纸塞进垃圾桶，表示自己知道了，给了够多的资金给自己的女儿然后又是一次长久的分离。
年轻的时候陈皮阿四说，我死的时候也一定是个世界上最英俊的漂亮老头。吴老狗含笑摇了摇头。
骨头插进肺里，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死相确实不好看。他报复性的想，他要对张巡春实施世界上最可怕的报复，他开口准备说些什么，可是张巡春哭的实在太狼狈了，甚至还哭出了鼻涕泡，他从来没见过张巡春会难过成这样，她把头埋在他肩上，哭的凄厉悲惨，陈皮阿四差点没笑出来，于是他闭上嘴巴，没在说什么了，也没有机会再说些什么了。
张巡春曾经很得意自己的装死的本领，说族人打她一拳还要跪下来求她不要死，可是张巡春跪下来求他不要死的时候，陈皮心情复杂，心软了想叫她别哭了，想了想最后还是不要说话，毕竟死人生前的话可是有魔力的，是束缚。又心忧她以后怎么办，桀骜的少年人别扭的别过头，傲慢的九门四爷絮絮叨叨的想。
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思维翻山越岭，拧拉成陈皮阿四的思念和不甘。他想到很多很多，二月红给他的手指和膝盖缠上绷带，告诉他生长痛是漫长持久的。
确实，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陈皮阿四这么想，生长痛确实是漫长持久的，对于陈皮阿四来讲，横跨了他的一生。
对于张巡春而言，陈皮阿四死的确实是什么都没给她留下，他死的时候一句话也不留，一点念头也不给，张巡春气的牙痒痒，然后就是巨大的空茫，这个世界上还认识她的故人真的一个都没有了，原来她真的很在乎以前的旧友，原来张家人在世界真的也会给人留下痕迹。
房间是空落落的，张巡春面对着房间的墙壁发呆，孤独和寂寞是这片白色的墙壁给予她的。虽然她是张家人，但她的语汇从不匿乏，当然也有困难的时候，思维在那时作着无用功，整页整页的纸写了就扔。那时，只能抹掉一切思想，观察天空的流星和彗星运动的轨迹。一切都是流动、运动、光、影、色、空气、虚无。
于是她溜进陈皮的房间，把他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这是对方从不允许的，她只要一溜进房间，陈皮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张巡春只能用脚画圈圈吐了吐舌头再出去，哪怕张巡春把脸搁在他腿上，故作无辜的看着陈皮，陈皮阿四只会淡定的翻阅古籍，不理睬她，时间长了，张巡春也知道这个房间不好进，也不主动进来了。
现在陈皮没了，这个房间也是叶城给她开的特权，不是随意进出的。张巡春翻到了一枚平安扣，上面络子打的精细，还有一块摔成一半的博压镇，没什么别的东西，最后张巡春还是离开了陈皮阿四的地盘，这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地，陈皮死了，连着她的线也断了，叶城偷偷摸摸的把一张支票和一张银行卡塞进她的口袋里，小声叫她离得远远的，说四阿公现在刚死没多久，估计过几天就要乱起来了，估计有危险。
后来张巡春查了一下那张银行卡，登记人是陈皮阿四的假名，哦，陈皮给她确实留了东西，一大笔普通人胡吃海喝一辈子的钱和不记名的账户银行卡。
后来的后来，一切的终结，张巡春用了那笔钱在雨村的烧烤店请吴邪他们吃了一顿饭，喝的烂醉，麒麟血过滤毕竟抵不过她喝的速度，那吨吨吨的姿态令胖子咋舌，吴邪说“张春春不许喝了，明天你还要赶回学校上学去呢”
托吴邪的关系，张巡春现在高三就读，谁知道这个高考的紧张时段张巡春能溜回福建，鬼知道这个假怎么请到的。
吃完之后，吴邪和胖子喝的也有些大，张巡春喝完打了一个嗝，站起来转了个圈，一头扑到卖西瓜的水果摊前，张起灵估计她会想吐，见势不妙，立刻想拉住张巡春，谁料吴邪和胖子两个拖油瓶挂在他身上，要和他玩猜拳，放在平时，这两货是面上还端着，吴邪更是把他放养了，说小哥以前不自由，让他放松也好，结果喝了酒原形毕露。
但是张巡春并没有做些什么，她只是把摊上的西瓜拍了个遍，摊主大叔看着这个酒鬼，面无表情的问“你找谁？”
“我找……陈皮阿四”张春春茫然的又拍了一遍，大着舌头回答，目光转向摊主身后的西瓜地“陈皮竟然不理我？！”张巡春暴怒，一个扎子窜进瓜田里，月光下如同一只活蹦乱跳的猹，摊主见她不像偷瓜的猹，懒得去刺她，目光转向这伙人里清醒的那一个，教训他怎么不把妹妹看好，还让一个高三的学生出来喝酒？！
张起灵：……
他只好左右把胖子和吴邪扶正站在原地，去田里抓嚎啕大哭抱着一个瓜诉衷肠的张巡春，百思不得其解，陈皮阿四长的和这个瓜没有一丝一毫相似，年轻时期陈皮阿四长的阴鸷桀骜的傲慢俊气，老了因为常年下地的原因看上去也比他年纪要轻，张巡春眼里的陈皮阿四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抓回张巡春，张起灵又要去找吴邪和胖子，他拜托卖瓜的大叔看一下张巡春，果不其然见到了正拉着烧烤店老板的狗一起跳舞的吴邪和胖子。
张起灵：……
面对烧烤店老板的眼神，他罕见的感到无奈。
张巡春披着他的外套，小风一吹，人清醒了许多，“明天又要回去上课，好麻烦的啊，杭州学校又卷，不能直接让我参加高考吗？”
卷她是卷不动，躺又躺不平，不要为难一个几乎年到百岁的老人啊喂！她愿意称之为张巡春の45度人生或者倦王，疲倦之王，别人在卷，张巡春在倦，别人把心思放在工作和学习上，张巡春每天想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早上能不能多睡一会，现在能不能眯一会，不行了我得躺一会，如果不是她认为自己要比陈皮有文化不当文盲，她已经辍学南下给解老板当打工仔了。
张巡春：留下不学无术的眼泪.JPG
张起灵道“读书”
张巡春一呆，意思到张起灵相当于讲了个冷笑话，读书破万卷。张巡春哈哈大笑起来，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看看陈皮的墓”张巡春意思意思给陈皮在雨村找了个小土坑当衣冠冢，平时无聊去找他说说话吹吹牛。
张起灵点了点头，挂着身上的拖油瓶稳步向家里走去。
张巡春一边醒酒一边溜达到陈皮的衣冠冢面前。“嘿，陈皮好久不见，我的学历现在比你高多了”说着说着，又是戛然而止。怎么说呢，也不知道说什么，陈皮阿四曾经也坐在她床头抚慰那些无边的噩梦。张巡春问他这样有什么意义吗？失去一切记忆的张巡春凉薄的问道。老人沉默片刻，想了很久，憋出一句因为我老了。
张巡春后来细思，陈皮阿四是说自己老了心软了？还是因为那场没有和好的争吵的愧疚和释怀？还是他认为自己需要照顾好年轻的故友的责任？想着想着那股子醉意又漫上来，她不服输的想着在石凳上翘着脚抽烟的少年人，想着落在少年发梢上的雪，想着窗边的风温柔残忍的吹拂着少年人的肩膀。
如果你重要的人去世了，你感到十分悲伤，你悲伤痛苦了好久，有一天你在墓前感到拂面而来的风时，说不定就是对方舍不得你悲伤，回来拥抱了一下你。夜风吹得张巡春脸都麻了，拥抱确实不是陈皮的风格，她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扇了一个大比兜。
张巡春靠着墓碑，迷迷糊糊的想，腿倒是一阵阵的痛。
“我的腿好疼”张巡春嚎叫着说，不停的蹬腿，从梦里痛醒了。
“生长痛”张起灵稳稳的背着她，压制住她乱蹬的腿，平淡的回答，“你要长高了”
每一个日子往后退去，人就会长大。夏日的夜不长，但不会让你失去做美梦的机会，冬天的夜虽长，但总不会把梦做到穷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番外】生长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