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痕》鹤归陌路

5、笙歌（五）

　　苏晗停下了脚步。
　　他不知道将会面临怎样的朝堂阴谋，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回绝。
　　“陛下说笑了，阿晗终究还未行冠礼，现在谈论婚娶，怕是早了点吧，等行了冠礼再说，也不迟。”苏谦见苏晗为难，更怕孩子心性让他顶撞了圣上，着实只会更难办。
　　“哦？我的六公主可是很喜欢苏小公子，两个孩子青梅竹马，甚是亲近。更何况六公主想要嫁给他，今日托了女儿的愿，想来问问苏公子意见，嘶，看来今日难办了，不知苏爱卿，可有办法，让朕的宝贝女儿不失望呢？”皇帝不紧不慢地说道，言下之意，就是一定要让苏晗娶了六公主，不然连得六公主难过，更会牵连苏家难堪。
　　“论青梅竹马，虞家大公子虞松宁也是如同阿晗，一直陪伴与六公主身边，如今也到了娶妻的年龄，更何况家族基业强大，不会委屈了六公主。世人皆知阿晗孩子心性，更需磨炼才好，圣上觉得呢？”苏谦再替苏晗还回了一击，事实更是如此，皇帝也没再说什么。
　　“皇帝陛下，苏晗觉得阿爹说的不错，苏晗孩子心性，天性爱玩爱闹，怕委屈了六公主，更何况六公主饱读诗书，闭月羞花，苏晗配不上。”
　　苏晗没有沉默，附和着苏谦说的话。
　　大堂上气氛逐渐尴尬，妖王笑了一下，说道：“祝贺人妖和平的日子，别把气氛搞得那么僵硬，来，喝！”
　　堂上渐渐地又开始活跃起来，该陪酒的陪酒，该喝酒的喝酒，该跳舞的跳舞。苏晗也悄悄离开了，奢靡的烟火气着实不适合他，他也不必多留。
　　他只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何公主会想要嫁给他，或者说，公主并不想，而是皇帝想让公主下嫁到苏家。
　　苏家没有虞家基业强大，没有江家家丁兴旺且富甲一方，苏谦也只是正三品的尚书，虽说官位不小，但是绝对不是最合适的选择。
　　“想什么呢？”一个男生在他身后响起。他转过身，看见涂山暮倚靠着亭子，笑着看着他。
　　涂山暮穿着藏青色的衣服，只是是人族的衣服，可是野性的妖族特征依旧难以掩盖。
　　“你怎么在这？你没去宴会？”
　　“只待了一会，我向来不喜欢这种庙堂上的腥风血雨。诶，话说，你被你们人族的皇帝催婚，后来怎么样了？我后悔这么早出来了。”
　　“没怎么样，回绝了，虽说与六公主青梅竹马，但是我真的对她没意思。而且我看六公主平时的表现，应该是喜欢虞松宁的。”
　　“虞松宁？哪位？”
　　“虞家公子虞松宁，出了名的贵族翩翩公子，和我关系也不错，而且对六公主照料有加，这么看来…我根本就是那个多余的人，但是为什么圣上却想着吧六公主许配给我这么一个受其余世家公子嫌弃的，孩子心性的人呢？”
　　“想来就是你家族有对皇帝有极大用处的条件，或者你爹和皇帝密谋着什么，否则真就没什么理由了。”
　　“想来也是。”
　　涂山暮瞅了一眼苏晗，笑了一声。
　　“看你的思想，根本就不是什么孩子心性，你早就成长了。”
　　“我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如果这样还能保持孩子心性，那我真的是个傻子。”
　　“哦？看来小家伙有故事啊。”涂山暮嘴角微微翘起，眯起了眼睛道。
　　“别叫我小家伙，我不小了。”苏晗放平了声线，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掩饰着眼里的迷茫和空洞。
　　苏晗这个人啊，没有孩子心性，但是小脾气很多，在外人看来便是孩子心性，但是本人非常不赞成这个看法，却不能说什么。他掩盖着内心的慌乱与难受，只是为了不让江安和苏若优担心。他只知道自己是婢女的孩子，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用掩饰，我看得出来，我可以用灵力共情，这也是朱雀娘娘赐予我的神力。”
　　“但我也不必要流露吧？”苏晗像一只小刺猬，背上全是刺，永远不会展示自己柔软的内心。
　　“随你的便，这种听起来就伤感的东西，我也不稀罕知道。”
　　涂山暮轻轻地说着，摊了摊手。
　　“对了，我先回去了，别告诉我家人我的情况，我不想他们担心。”
　　“我从来都不是大嘴巴，你放心吧，我也要回去了，好好休息一下。”涂山暮又轻轻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在苏晗面前笑，起码不是违心的。
　　额…不，就是觉得自己不再拘谨，且在假笑。
　　他也在思考缘由，从没有过的感觉。
　　苏晗握着手里的一块玉佩，那是江安发现他时，留在襁褓里的东西。
　　所以，我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苏晗每天都会反复问着自己。他不缺少母爱，不缺少父爱，更不缺少苏若优对他的宠爱，但是只觉得内心依旧有些冷的发怵，他在自我怀疑。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且虚幻，是他的，但又不是他的。
　　他有些脱力，除去衣物，沐浴完了之后，直接上榻，看着玉佩，慢慢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被褥被他踢到了榻下，他笑骂了自己一下，将被褥置于床上，便出屋子去透气了。
　　这一觉睡得属实难受，床板对他来说太硬了，硌得很疼，枕头偏高，脖子有些僵硬了。
　　他没穿过多的衣物，微风轻拂，衣物勾勒出了他的身形。
　　他很瘦，但是不是那种没有精神的瘦，身子很单薄，最近都没有休息好，吃的也不多，水土不服，饭菜不合口，都让他困扰。
　　江安来了，见苏晗穿着单薄的内衣站在外面，直接着急。
　　“晗儿，快进屋，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江安急匆匆走过来，没有等婢女赶上。
　　“阿娘！晗儿好想您。”
　　江安摸上苏晗的脸，眼里有泪花。
　　“阿晗，这些天苦了你了，你瞧瞧，都瘦了，快进屋，快进屋。”
　　“好。”
　　苏晗搀扶着江安，江安最近身体不适，走路有些虚晃。
　　苏晗给江安倒了杯茶，江安接着茶杯，说道：“阿晗，你要不回苏家吧，你阿姊我会找人保护好的。”
　　“不，阿娘，安排谁我都不会同意，我不相信有人会绝对忠诚，放自己的生命于一边去保护阿姊，阿娘，你要相信我，我肯定可以的。我不会有危险的。”
　　“昨天…圣上说，要把六公主许配给你…没被吓到吧？”
　　“没有，阿娘，我倒是觉得圣上是在和我开玩笑。”
　　“那…你有考虑过娶六公主吗？”江安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看着苏晗。